《清影迷离》三月的石榴

113、姻缘未尽 可是即使他

　　久久地平躺在地板上保持不动，大脑处于一片空白。我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时空瞬移，直到手机铃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才将我的静止状态终止。
　　机械化地站起身，下意识寻找书包，翻出手机，接通，“您好。”
　　“是叶小鱼小姐吗？我们是XXX公司，收到您上午投来的简历，请问您已经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
　　“那么明天上午十点，您能来我公司参加面试吗？”
　　“可以。”
　　“公司地址及电话，我们会发邮件到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好的，谢谢。”
　　挂上电话，环视了一下四周，对了，我要给阿瑶搭个硬些的单人床，于是习惯性地开口，“小乐。”
　　忽然顿声，这里没有小乐，非但没有小乐，还没有胤禟、小政、十四……他们所有的人。
　　一时间，我又无力地跌坐在地。

　　一夜的挣扎，注定的失眠，那十五年的记忆一幕一幕的在眼前滑过：心碎的初恋，深情的丈夫，可爱的儿子，慈祥的父亲，相伴的挚友……难道这一切只是我不慎跌倒，昏睡了十五分钟的梦境吗？！
　　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再也克制不住，简单的洗漱之后，我提起书包冲出了家门，直奔故宫神武门。
　　呆呆地仰望着城门上悬挂着“故宫博物院”五个大字，心中矛盾异常。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的确是博物院。我需要等待开门，再购票入内参观。
　　九点钟整，第一个买票冲入神武门。我像回家了一样遍寻着熟悉的每一处角落。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甚至我曾经居住过七年的小院儿，消失得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难道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不过是时间长久了些，梦境真实了些？！
　　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呀！面试！哎，算了。

　　时间永远不会因事件而停止，世界也永远不会因个人而改变。所以我在万般无奈下接受了一切，继续生活。
　　阿瑶康复，出院，痊愈；我们相继找到了工作，然后朝九晚五。我一改上学时贪玩的个性，两点一线，枯燥乏味。

　　“唉，发什么呆呢？你最近总这样，难道有‘故事’？”话音未落，一个橘子就向我飞了过来。
　　我一侧身，橘子落在沙发上，看了眼刚进门的阿瑶，一瞬间，视线里忽然闪出一身清装的董鄂诗瑶。
　　这是第几次了，强破自己意识回笼，随意问了句，“又加班啦？”
　　阿瑶低头一笑，没了声音，自己安静地回房间了。没一会儿，手上多了两条连衣裙出现在我面前，“帮我选一件。”
　　我微一诧异，“明天什么日子？”
　　“明天有个重要会议。”
　　“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有情况？”
　　“管那么多干嘛，八婆！”阿瑶卷起手中的裙子，“算了，不问你了。”然后几步回了卧室，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忙大声喊道：“紫色的好看。”

　　眼看就要春节放假了，工作有些忙碌，这不是又在加班了。
　　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灰暗，我裹了裹大衣走出写字楼，真冷呀！
　　上了公共汽车，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没过两站，天空中就飘起了雪花。突发奇想地下了车，漫步在这三百年后的北京街头，看着两侧高楼林立，仰面纷飞而下的雪花，泪珠瞬时涌出了眼眶。
　　是上天眷顾，听到我的心声了吗？恍惚间那个魂牵梦绕的面容就在街对面一闪而过。
　　一声刹车伴着司机的咒骂根本没有丝毫影响我的脚步。尽管如此，等我追到马路对面的时候，萧瑟的街道，闪动的霓虹，匆匆的行人……又是幻觉吗？
　　胤禟，你在哪儿？我深信那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紫禁城里的烟火，贝子府中的秋千，京郊别院的温泉，江南水乡的渔舟……还有思草楼、店铺、大草原……不论是哭闹，挣扎与误解，还是欢笑，甜蜜和幸福，都时时刻刻冲击着我内心深处。它们不断侵蚀我的灵魂，撕扯我的血肉。所以胤禟，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
　　一条条街道，一个个路口，一出出转弯……三百年前的贝子府，我找不到。最后，凌晨三点，阿瑶在故宫神武门外的一处角落找到了全身僵湿的我。
　　到底是发小，阿瑶什么都没有问，只说了句：别怕，有事儿说话。

　　第二天，我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思考的机会，坚持去了公司。
　　“叶小鱼小姐！产品清单丢了！合同丢了！连手机都丢了！你昨天晚上下班后就直接梦游去了吧！你……”部门经理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让我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加迷乱。
　　“叶小鱼，给句话呀！你哑巴啦！”
　　“经理是我疏忽了，我会尽力补救。”
　　“怎么补救？”经理的声音有所缓和。
　　“我会和库管重新要一份货单，再到客户那边补签一份合同。”
　　“明天下班前，我要得到肯定的答复。”
　　一从经理室出来，几个要好的同事就围了上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我，“没事儿的，咱们头儿就这样，嘴硬心软，肯定他不会让你担着。”
　　“就是，你走个过场儿，保证没事儿。”
　　……
　　头疼欲裂，耳中尖鸣，周身发冷，我想我应该是发烧了。忽然有一个奢望，如果就这样烧下去，是否能够再次穿越？再见到他？

　　坐在会客室里，我已经干等了两个小时，正昏昏欲睡，突然有人拍了下我右肩，引我回身一看，“阿瑶！你怎么在这儿？”往下一看她的胸卡，“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在这家公司上班！”
　　阿瑶帮我倒了被热水，“自从我出院，您大小姐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关心过别的呀，再说你也没问过我。”
　　正要反驳，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惊诧吗？是错愕；有激动，却只能僵愣当下。
　　在我还没来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一旁的阿瑶介绍道：“副总，这位是XXX公司的叶小姐，她是为昨天那单合同来的。”说着阿瑶又看向我，“小鱼，这位是我们公司副总裁唐先生，你们公司的合同直接和他签订。”
　　“诗瑶，青文的案子，你先去联系一下他们公司的栾小姐。”他安排完阿瑶的工作，回身向我伸出手，“你好，叶小姐。”
　　大脑在发烧的干扰下竭力运作，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此刻立即马上消化下眼前这一切。
　　于是这位明明就是胤禟的副总裁唐先生硬生生地收回了右手，绕过我，坐在了对面，“请坐。”
　　接下来他说了什么，我几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有记忆。只是不断肯定、否定他是不是胤禟，然后再肯定、再否定。
　　……
　　“叶小姐，叶小姐……”
　　“什么？”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收回直视的目光，又稍稍抬了抬下巴，“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他轻笑出声，那弯起的薄唇，闪动的俊眸……以为接下来的应该是温暖的怀抱，腻人的蜜语，可传来的却是，“你不用紧张，关于合同的事，我已经和你们经理再次确认过了。不过，你也要拿出新合同，我才能再签字吧。”
　　合同？什么合同？看着他似要靠近，我先一步起身上前，不禁轻唤，“胤禟？”见他不答，自然地伸手去拉拽，却被他抬臂挡开了。
　　尴尬，羞愧顿时让我无地自容，急忙丢下一句，“对不起。”便夺门而出。

　　~!@#$%^&*|……
　　天啊！公司来电，万般无奈之下按了通话键，还没容我喘过一口气来，就听见一声暴喝，“叶小鱼！我不批准你请假！你死也要给我死到公司来！”
　　“好，是，一定，您放心……”
　　……
　　刚挂上电话，就看见阿瑶已经站在床边，举着药和水，“重感灵，吃了吧。”
　　“谢了。”就着水吞下药片，我正准备起床，却见阿瑶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阿瑶深吸了口气，“你和我们唐总认识？”
　　我已经自行起床，刚迈出卧室的腿瞬时定在了当下，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大字“前世今生”。

　　刚一靠近办公室门口儿，就已经能感受到从里面射出的迥异目光了。于是低头急行，放下书包先进洗手间。哎，人速怎么能快得过声速。
　　“鱼儿，听说你昨儿把客户给晒了？还是个副总？”
　　“牛，真牛，鱼儿，姐姐我在公司五年了都不曾有过你这样的壮举！”
　　“听说那副总长得，呦，呵呵，你当场被电晕了吧？”
　　“欲擒故纵，你不懂，是不是鱼儿？”
　　……
　　“鱼儿，经理叫你把合同拿到他办公室，XXX公司副总来了。”这句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我走进经理室的时候，他们只是在闲聊，见我进来都将目光投递过来。
　　即使知道眼前之人并非胤禟，尽管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相视的一刻，我的心脏仍旧无法负荷。
　　“老同学，都说你这儿美女如云，而且个个不让须眉，没想到还有个这么另类的美少女呀！”
　　“她是刚毕业的学生，你难为一个女孩子有劲吗！”
　　“她是刚毕业，不是你刚毕业，说话是要有根据的。”
　　……
　　当了一会儿听众，什么跟什么呀，这不是拿我开涮吗？合同在我没到以前就应该已经补签了吧！
　　“这是合同，二位慢聊。”我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经理的大办公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随着关门，最后听见，“有个性，你们俩谁是经理？”
　　他不是胤禟，至少肯定不是我的胤禟。我的胤禟绝对不会和外人这样打趣我。他只不过是一个和胤禟长得万分相似的花花公子罢了。可我其实不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胤禟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的过，事情一件连着一件的发生。办公室的八卦一浪推一浪，“合同门”早就已经被大家抛之脑后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相对比较，多少回泪流不止……只是不愿承认，他终究影响了我，并且轻易移除不掉。

　　“放假了！放假了！”
　　“春节快乐啊！”
　　“兄弟姐妹们明年见了啊！”
　　……
　　不一会儿办公室里已经空落下来。其实春节长假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现在的我害怕安静，害怕有空余的时间。
　　正当我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的时候，忽听见背后有人说话，“下班没事一起吃个饭吧。”
　　回身，“经理？”
　　见我没有表态，经理马上摆手解释，“你别误会，不是我要请你，还有别人一起去的。”
　　经理人好，众所周知，平时也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可是直觉告诉我，他会去，那么我不应该靠近的。可是即使他不是胤禟，我还是想见到那张几乎一摸一样的脸。
　　“你那个同学也去。”
　　我不由一愣，领导都会读心术。

　　经理把车停在使馆区的一家别致的小西餐厅前，“你先进去吧，我去停车，他们在二楼。”
　　我到的时候阿瑶正在兴高采烈的和他聊天，仿若那年冬天，我们三人在胤禟京郊庄子上的相聚。顿了顿脚步，感觉有些时空错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也不熟，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所以一顿饭下来，我几乎没有抬过几次头，乖乖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叶小姐好像很饿，这里的甜点也是很不错的。”
　　“没事吧……”经理和阿瑶都给我递来了餐巾纸。
　　“咳，咳咳……”我险些被那句突如其来的好意呛死，接过一杯白开水，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待我缓过气来，他正略牵嘴角儿的注视着我，眼睛里闪着亮光。
　　下意识躲闪着他毫不避讳的眼神，我掩饰道：“可以再点杯饮料吗？”
　　“当然，试试这儿得鸡尾酒，来过的客人没有不夸赞的。”他建议着。
　　鸡尾酒，阿瑶的最爱。果然，阿瑶眼中含笑地看向他，“可以吗？”
　　他只俊眸一瞥，一个响指正好叫来经过的服务生，“菜单，谢谢。”
　　我和阿瑶抱着菜单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由于我和经理坐在一侧，又时不时小声询问着经理的意见。
　　等了一会儿，一旁的服务生微笑着推荐道：“我们店里的‘夏日阳光’和‘蓝色忧郁’都很不错。”
　　还没等我们回应，就听见一声，“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