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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到底相误 一道屏风, ...

  •   “给八爷、十爷、十二爷、十四爷请安。”
      “听下人回说,福晋醒了?”这是八阿哥的声音。
      “回八爷,小乐姑娘端药进去有阵子了,奴才也听着里面有响动。”
      “十二弟、十四弟,这是内室多有不便,咱们还是……”
      “反正我昨个儿也破了例,有什么的,大不了挨老爷子一顿训斥,到时候弟弟自去领罚。”十四略提声音止住八阿哥的劝阻。
      “十四弟,八哥说得是,九嫂这会儿刚醒,咱们也别扰了她。”
      “十二哥您也别用九哥压我,蓠儿是九哥的福晋,可我们到底从小情分,而且事情原委你们也不知晓,我胤祯……”
      “十四弟不可无礼。”八阿哥有些微怒。
      “行了行了,五哥、九哥还在书房等着呢,咱们先过去吧。”
      ……
      零碎的脚步声渐远,想着应该是叫十阿哥拉去书房了,刚想放松,身边的小乐乍乍起身,“十四爷吉祥。”
      十四一身藏蓝色长衫,月白的马褂,却没映出原本俊朗的冠容。他盯着我有个几秒,大步上前,侧身一撩长袍坐在床边。
      十四嚣张骄横,无人不知,可自我大婚以来,至少于我面前,他一改往习,如今这般,就是小乐也怔愣在了当下。
      我顿了顿,笑了,“小乐,你先下去吧。”
      待小乐转出屏风,十四就忍不住抬臂试我额温,嘴里还振振有词,“可是不烧了,那帮子废物,只说什么热暑加内寒,生生地拖了这些个时辰,要不是爷让他们……”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才打断了十四的自言自语。他也不恼,自己帮我略往下褪了褪薄被,“这暑天里,你不热也不能这样捂着。”
      我赶忙摇头,“别,就这还觉得身上阵阵凉气呢。”
      “怎的?”十四又盖回被子,再捂上我手,“这般凉!太医院都是些没用的奴才,你且忍忍,待我自己查了医书寻个妙方儿来……”
      眼前的十四言谈举止鲁莽得好似当年裕王府中的孩子,眉宇间却又认真得叫人的心涩涩收紧。
      我作势想要再往起靠靠,却被十四按住,他双手触到我肩颈的刹那,大家都感觉到了那明显的颤顿。
      我疼得侧面咬唇,紧着调整表情,还是没能挡住十四解开我颈间盘扣的举动。
      “十四!”
      我刚想要回避,十四顺势将一粒丸药塞入我口中,“不苦,嚼着吃就行。”说着他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一个梅花药盒,打开盖子,芳香怡人。不容我反驳,事实上我也无力阻止,任他掀了中衣,以香露轻轻沾润上疼痛。
      十四的手指触到兜衣上沿,他稍作犹豫,准备拉拽时,手上似乎被溅烫了红碳般,霍地缩了回去,僵直的手臂停愣半晌,转而抹去了我颊上的泪珠儿。
      “傻丫头,就知道哭。”他一边说,一天为我将中衣穿好,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递给我,“这药是,是,是止疼的,你早晚各吃一粒,省得自己受罪。”
      刚刚的丸药已经有些反映,只觉得热气上涌,虽未完全盖住寒意却也不再阴冷,特别是私密处,隐隐的血脉间还有些莫名的畅顺。
      片刻的混沌在对上十四满目心痛的瞬时顿悟,“你,你,我,你……”你你我我了几个来回,也接不出下文。
      “这药有奇效,看着你昏迷时的样子,叫人心都碎了。”
      我觉得自己简直毫无遮蔽的展现在他面前,即使这个他是和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过来的,我依旧无法正视。
      半晌无语,垂首问道:“太医和你说的?”
      “哪个不要命了敢如此造次!”十四重新执起我手搓暖着,“昨儿个无意间看见的。”我想抽手,却被十四牢牢攥住,“跟我走吧。”
      我滴着泪弯了嘴角儿,“竟乱说,我跟你走,去哪儿?影夕怎么办,弘春、弘明他们又怎么办?”
      十四来了拗劲儿,“我只管你,欠下的债,造了的孽,待到地府该得什么报得什么报便是。”见我不语亦不挣扎,他缓了缓口儿,“以前你满心的十三哥,我虽有不甘却也无法,后来一道圣旨,你嫁给了九哥,即使天不遂人愿,可倒也叫人放心,如今这般,”十四握紧了我,“蓠儿,跟我走,我带你回江南,带你入叶赫古城,带你寻个世外桃源去。”
      我反手回握住十四,“可是我的小政在这儿,我不能不管他。”
      “你,”十四几乎贴靠上来,“你爱上九哥了?”
      时光闪烁,曾几何时,树屋下窄小的木梯间内,亦是如此这般。
      忽略了全身的疼痛,我靠在十四怀中。看吧,我总是伤害他,伤害他们,即使胤禟言行再为之过分,也都是拜我所赐,被我所逼。
      所以叶小鱼承认吧,你就是一颗扫把星,一个害人精,以后是一定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十四轻轻地环着我,小心错开各个伤处,“蓠儿,你看看我,就仔细看我一次,我也爱你,一直爱着你。”
      十四哭了,他竭力掩饰,眨着通红的双眼,却执着地望着我。相对无言,他慢慢送上双唇,我下意识低头,吻落在额间,泪打在我眉骨上,又直接滴落下来。
      “十四弟。”
      胤禟的声音几乎叫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顾不上其他,用力推开十四,“不,不关十四的事,我们没有什么,他只是来看我!”
      十四却毫不在乎,他抬手沾下我鬓边的汗珠儿,站起身坦然面对胤禟,“九哥,我要带蓠儿走,不管你同不同意,也不管皇阿玛什么态度。”
      胤禟的目光从与十四的对视转落到我身上,我读不懂他僵硬的表情下隐藏着何种情绪,只听见,“来人,侍候十四爷去书房吃茶。”
      不多时,小邓子和可乐都垂首躬身入内,十四转面看我,等了几秒才往外去,没几步,又突然猛回身,“蓠儿,你说话呀!只要你一个字!”
      我无言以对,十四愤愤而去,胤禟一动不动。
      直到屋外小乐回说:“爷,格格,小厨房做了些百合莲子粥。”
      “你站着别动,我不喝!”看着胤禟一步步接近,我突然不受控制的喊出这样一句。
      胤禟立时一顿,停愣了片刻,将药交给了旁边的小乐,想要说话,又看向我,终究转身而去。
      在我眼中,胤禟走的毅然决然,似乎再不留恋。想要开口唤住脚步,可却没有发出声音。我想这里面有恐惧的成分,但更多的应该是无力面对不能挽回的结果。
      “爷,爷……”小乐唤了几声,试图挽留什么。我呆呆地看着他二人一走一留,心中闪过一道光线,暗了又明。

      连日来身上的青紫虽没有淡去,可是疼痛感已经能够容忍。
      “格格,小阿哥又再外面闹呢,您还是不见吗?”小乐手里端着药,小心地问着我。
      我接过药,摇了摇头,小乐只得叹着气,自去劝哄屋外的小政了。
      院子不再有人把守,我却一步没有踏出过院门儿。等了一日又一日,胤禟再没有露面,于我看来,他不论是自责,或者无悔,总之心意已决。
      其实胤禟应该早有吩咐,让小政住回蓠草汪洋,可是我没有同意。不仅如此,院子里有关于小政的一切,能撕的撕,能砸的砸,能烧的烧,几乎毁得一干二净。
      儿是娘的心头肉,不是不想,不是不疼,可是事实已经摆在那里了。小政是爱新觉罗的子孙,又已载入玉牒史册,若必将分离,如今还是不要相见痛苦来得轻些吧。
      执碗抬手,药汁断断续续流入花盆中的松土里,忽然几片叶梢儿上的枯焦使我停下了动作。
      碗放在一边,自己细细观察,其他几盆皆安好无恙,独我有时浇洒汤药的竟然如同细火轻燎,转念连日来的阴冷畏寒。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闯入脑海,这日日送来的良药到底是治病,还是治命呢?
      “格格,小阿哥回了。您怎么没把药喝完呢?”小乐从身后走近,端起药碗儿,再次递到我面前。
      我望向小乐,并不接手,小乐满眼清澈,一脸不解,更追问了声,“格格?”
      不是,不是小乐,别的不说,他们几个一直在我身边,尽心尽力。小乐意属胤禟,多年来却没有半分越雷池之处,仅凭此就不会是她。
      那会是谁呢?这院子外人是说不上话的,除非……想到此,心已是凉了一半,扶开小乐端着药碗的手臂,“药放下吧,你去帮我把小邓子叫来。”
      小乐虽有疑问,还是应声而去。

      “奴才给福晋请安。”
      “起来。”
      小邓子站起身,猫着腰上前一步,“主子有何吩咐?”
      “府里还好吗?”胤禟还好吗?
      见我往贵妃榻走去,小邓子赶忙小步过来搀扶,“回主子话,刚才宫里来了旨意,接小阿哥进延喜宫小住,束情姑娘已经送回东四胡同的小院儿。”微微抬头瞄了眼我,“爷不好,近日来都宿在书房,前儿个夜里发了热,硬着不让叫太医。”
      我等了等,见他不再开口,抬臂指着圆桌儿上的药碗儿,小邓子麻利儿的给我捧了过来,“主子,这药冷了。”
      执意接过端在手里,不急着入口,“这药是太医院开的?高太医?”
      小邓子微有不解,又马上恢复卑躬之态,“回主子,这药是自打您回府爷特意请了新任副医正常太医请过脉开的。”
      再忍不住极速跳动的心脉,哽咽道:“真的?真的是……”
      “是,是爷自己吩咐的,爷什么时候,心里都是惦着福晋的。”
      胤禟,你真的如此恨我,恨我到如此地步?!罢了,罢了,只要是你!仰首,已经凉透的汤药滑入脏腑。
      “哎呦!主子,这凉药是要激出事儿来的。”小邓子赶快又倒了温水过来,“来,您快压压。”
      手帕根本接不过来崩溃的眼泪,一贯机谨油滑的小邓子彻底慌了神儿,“主子!主子这是怎么了!就说让那药冷着了,您等着,奴才这就请太医去!”
      一把拽住小邓子,“不用,”褪下自婚夜从没有离过身的玉镯,“把这个给他,就说我想见他一面。”

      相隔屏风,各自僵立着,我放任自己贪恋着这最后的一丝幻想。
      嘀嗒,嘀嗒……西洋钟在致命的沉默中有节奏地催促着我们,胤禟的声音幽幽传来,“听说你找我?”
      “恩。”我应了一声,算作回答。
      “有事?”
      有事!我们之间已经陌生到这般了,对不对?仍旧萦绕于耳的情话,曾经贯彻心扉的誓言,灰飞烟灭了,对不对?一道屏风,咫尺天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小政和七七,他们在刘氏那里很好,有劳她了。”拭去泪痕,“小喜和小哀,多亏你费心。”
      “仅仅为此?”胤禟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犹豫。
      “还有,小乐,”咬了咬下唇,“就看在她多年一心一意、痴心不悔,给她个名分,多加善待吧。”
      “你……”只一个字,似乎带着隐忍,似乎透着心碎,似乎流着无奈……似乎又什么都没有。脚步声就要转过屏风,却在边缘乍乍地停了。
      眼见着身影又将远去,我上前两步,挨上屏风,“今年也没顾上嬷嬷的拜祭,实属不孝,想着回宫住两日,为嬷嬷诵经祈祷。”
      胤禟没有回话,就那么走了。第二日下午,小邓子灰头土脸的来到我面前,说是车马已经准备妥帖,随时恭候我回宫。

      一大早儿小乐就开始忙里忙外的收拾,我几次想要打断,她都反常地不给我机会。
      “小乐,别弄了,我有话和你说。”
      听我语气有些沉闷,小乐放下手中衣物,直直地跪在我腿边,“格格是厌烦奴婢了,还是听了谁的谗言,为何要同爷说那些个?”
      我想拉她起来,她却宁着不肯,我只好收回手自己理起榻上的宫装,“我怎会厌烦你,咱们都相处多少年了,难道我就是那耳根子软的人吗?”见她有些松动,顺势拽她起身,“你替他打探我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吧,那年南巡,他的玉扳指可是你放在我包袱中的?”
      “格格,奴婢知罪,奴婢只是觉得……”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可乐雪碧也就是这样了,她们几个,除了小秋,也都是各有所终,不论日子如何,到底得了自己心愿。我带你们都是一样,又怎会独独难为你呢?”
      “格格,奴婢承认对爷有情,可奴婢心里明镜儿似的,万没有丝毫逾越之念呀!”
      摘了帕子替小乐擦去眼泪,“这我还能看不出吗?就权当替我照顾他吧,我这样做其实也不是没有私心,你只应我一条,即使日后这府里没落了,你也要陪着他。”
      “格格……”
      “行了,别哭了,他和小政,你多上心,这次我回宫,你就留在府里吧。”
      一切妥当,打发下人先出去,自己绕着房间走了几圈儿,到底放不下,终是舍不得。
      临跨出门槛时,默然回首,切切的一股龙涎香味儿挥之不去。他来过了?忽而自嘲,又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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