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凝视 我缓过神时 ...
-
我缓过神时已经是在家里了,蒋翊来我们学院,是新任院长,这太突然了,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但从未想过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当然重逢和再见只是我单方的,对他来说,我可能只是初次见面的新同事,或许将来会知道我是他的学妹而已。
我静下来花十分钟重新消化了整件事,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蒋翊来我们学院了,和我成为了同事,这难道不是一直以来我梦寐以求的吗,当初选择北大化学系,就是为了和他读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因为这个选择,别人在燕南喝着咖啡小组讨论时,我在做实验,别人在百年讲堂看电影时,我在做实验,别人在四大实习时我还是在做实验。但是现在我特别想大声喊出付出总有回报这句话,我的回报终于来啦,我竟然和蒋翊成了同事。如果当初选择金融,中文这样的专业,怎么也不可能有今天的重逢。
来来我是一颗菠萝,萝萝萝萝萝萝,因为太高兴,我忍不住哼起来了,拿起手机,给叶梓留言。“10分钟后,老地方见。”拿着包就出了门。
周日中午是我们雷打不动的约会日,我俩早就达成默契,无论什么事都得给周日的约会让步,虽然今天轻微雾霾,但我的心情却出奇的好,以致刚踏进后来,老板娘边擦着手中的咖啡杯边冲我说到,“杜蘅姐,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听到她的话,我下意识的摸了下脸,不好意思的收了收笑容。
后来是我从学校回家路上的一家咖啡店,选择这里作为我和叶梓碰头的地点就是看重它闹中取静,店小,只有老板娘一个人打理,聊天不被打扰。约完会逛街,看电影都很方便。时间久了,老板娘跟我们也熟了起来,不忙的时候会坐下来聊几句。说是老板娘其实是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叫晓薇,才二十四五岁。晓薇说她的理想就是拥有一家咖啡店。毕业后没找工作,父母出钱帮她开了这家店。听到这里我和叶梓相视笑了一下,果然只有衣食无忧的人才有资格选择自己的事业。
正当我坐在老位置上幻想着如何创造机会和蒋翊偶遇,“你这春心都荡漾到窗外啦”叶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了,小薇也端着咖啡站在她身后。
“有这么说人的嘛,”我拍了拍她,将她推向对面的座位,“我早就看出杜蘅姐今天有喜事啦”,小薇将饮料放在桌子上,朝我眨了眨眼。
“我今天见到蒋翊啦”小薇离开后,太过兴奋,我抓住叶子的手,使劲晃了一下“蒋翊呀,我常跟你说得那个蒋翊”。
“咱们高中的那个大才子?叶子的眼睛里带着疑问,“你以前暗恋的那个蒋翊?”
“是啊,想不到吧,我早上开会才知道的”我兴致非凡的的跟叶梓讲述了早上的经过。
“你知道吗?他比以前成熟了不少,魅力更甚”,我花痴的声音,让叶子哆嗦了一下。
“我说什么事呢”叶梓有些不以为然,“你不是早就放弃了吗?我记得大一时你常来传媒找我哭诉他女朋友怎么好,你如何比不上人家,最后咱俩的结论不是放弃吗”
那时我刚进大学,入学第一天就积极的向接新生的学姐打听北大有没有临海的同乡会,一个月后,终于等到了同乡会的第一次活动,在西门鸡翅,据说这是老传统。
聚会前我暗自想过好几个接近蒋翊的桥段,比如说请教化学系的课程,分班时有机和无机该怎么选,以至于前晚都失眠了。
当我自认为精心打扮了一番出现在聚会地点时,一眼就看到了蒋翊,他正跟身边的女孩子说话,浅灰色T恤,深色裤子,白色运动鞋,清爽干净,比高中时瘦了些,眉眼间的英气多了几分,我往里走去,想找一个离他近的位置坐下,经过他身边时,余光中所见却刺痛了双眼,他的手与旁边那个女孩子的手十指紧扣。
那一刻,我只觉得心一直在向下沉,脚不听使唤,看到空位置就坐了下来,正好在他们对面。
虽然一直也没什么希望,但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多年的追逐已成为绝望。“好美”这个词不足以形容那个女孩子,“美好”更为贴切,她一头长卷发染成栗色,面色红润,皮肤晶莹,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五官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变成弯弯的月牙。
我听到她的自我介绍,严翙,和蒋翊同一届临中的毕业生,英语系大三。严翙,我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印象中有见到过,经常和蒋翊的名字出现在临中的校报上。当时只专注于蒋翊,没有留意其他人。
由于太过失落,轮到我时就简单的报了自己的名字和专业。
可能听我说是化学系的,蒋翊向我这边看了一眼,笑道“化学系的女生很少,小学妹以后可是重点保护对象”他的声音很温柔,与两年前毕业典礼上慷慨激昂的讲话相比,沉稳了不少。
“你只要保护英语系的系花就好”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大家都笑起来,蒋翊不好意思的弯起食指,揉了揉鼻头,我的心被牵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我自伤自怜,自厌自鄙。常想到白天鹅与丑小鸭,不过丑小鸭就是丑小鸭怎么可能变成白天鹅。受不了的时候就往叶梓的学校跑,跟叶梓在传媒大学银杏道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话题总离不开蒋翊。叶子一直不明白蒋翊有什么魅力,让我如此着迷,她的结束语都是北大那么多优秀男青年,你一定会遇到比蒋翊更好的。后来我突然觉得这样下去我快变成祥林嫂,就和叶子约定再也不提蒋翊。
“大二你跑来跟我说他要和女朋友出国了,你彻底没希望了,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下定决心一定要放弃。”叶子用另一只手握住我抓着她的手,口气缓和下来。“大三时你在□□上跟我说,实验室的师兄跟你表白,你对他印象也不错,打算试试,我还以为你彻底放弃蒋翊了呢。”
叶子的话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松开手拿起咖啡杯,自己都记不清说过多少次要放弃蒋翊,但是又总是忍不住接近他,去篮球场看他打球,认识他舍友的女朋友,选修同一门课,去听他的毕业答辩,接近一次就着迷一分。我喜欢他的容貌,爱慕他的品格,崇拜他的优秀,但我知道,我最渴望的是得到他的心。
我避开叶子的眼睛,望向窗外。
“我记得蒋翊比我们高两级吧,今年都32,出国也7,8年了,还是和女朋友一起去的,估计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叶梓突然说出了我太高兴以致于忽略了的事情。
是啊,严翙呢?结婚生子一起回来了吗?刚才的兴奋一点点消失,眼神也黯淡下来。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感到无力。
“亲爱的,你已经很幸运,能在年少时拥有一份完美的暗恋,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遇到像蒋翊那样的学长,但这些已经过去,如今他有了家庭,你也该收起你年轻时的少女心”,叶子的心疼的看着我,“和他保持距离好不好。”
我放下杯子,低下头,拿起勺子一直搅着咖啡,想得却是是另一个问题,他结婚了吗?是和严翙吗?
叶子也看出我的心神不宁,草草结束约会各自回家了。
路上一直盘算着通过什么样的途径才能知道蒋翊的婚姻状况,直接问?我没有这个胆量;向同事打听?估计整个学院都知道我对新院长有想法了;最好的办法是求助于博士师兄,他和蒋翊是同学,但我想到另一个人,这个念头还是打消了。
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想看看还有什么人可以联系。跳出好几条信息。
“小杜,新院长是你们北大毕业的啊,你以前认识吗?”
“不在?又和叶子那个女人在一起?”
“我查了一下,新院长的履历很牛,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是秦昊阳。
秦昊阳比我晚两年来学校,比我小两岁,学院也就我跟他本科读完直接读的博士,用他的话说是经历相似,我们走得比较近,经常在□□上闲聊,偶尔也一起出去吃饭。
“刚回来”我回了一句,新院长的话题我不太想接。
“今天很早嘛,你俩没什么安排?”一条信息很快就过来了。
“有些累就散了”我看到他给我发了一份文件,便接收了,打开是蒋翊的简历,我向下拉,简历上没有婚姻状况,我听到自己舒了口气。
“新院长的简历,特殊渠道获得”他打了一个洋洋得意的表情。
“呵呵 ”我发过去,呵呵应该明确表示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没兴趣?今天开会你一直盯着他看,会后又神思不属的走了,我以为你会很感兴趣呢。”
原来在蒋翊面前我一点都不懂掩饰自己。
“我只是没睡醒”,我也不能直接说那是我暗恋了十二年的人吧,就随便找了个借口。
接着一边和他闲聊,一边翻看□□联系人,试图打听蒋翊的婚姻状况,但是每一个对象好像总有个理由不能去联系,最后只好作罢。
关电脑前,我又打开秦昊阳发来的那份简历,上面的每一条我早已熟记于心,每一篇文章都保存在我电脑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白月光,蒋翊就是我的白月光,但我不是他的米恩凯斯。
周一没有课,以往我都是将头发随便挽起就出门,今天早上七点就起床了,洗澡、弄头发,挑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但还是不满意,头发很久没打理,需要做个发型,衣服是去年的款式,必须换新的,最关键的是黑框眼镜,带上它就成了十足的女博士,眼睛一点精神都没有,下班后要去配隐形眼镜。就算他结婚了,能留个好印象也不错。
到了学校,才发现化学系老师这份工作的弊处,每个人都是一间独立的实验室,办公室在实验室的里间,平时碰到同事的机会是很少的,而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我在实验楼,所以办公时间偶遇的几率为0。
空闲时间,我遐想了无数种我们相遇的方式。
比如,某天,某个午饭时间。
餐厅很挤,只有我身旁有空位,他和我坐到一起,我们至少可以有半个小时面对面的交谈,交谈中,他发现我是个很有内在美的人,留意到了我。多幸福的相遇!
或者,某天,某个下班时间。
下着大雨,他若带伞了,我就没带伞,他若没带伞,我就带伞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要和他共用一把伞。下雨天等计程车总是很困难,所以我们就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共撑小伞聊天。多浪漫的相遇!
一周过去,我算着各种时间吃饭,下班,愣是没有遇到他。
周五,下班时飘起了零星小雨,我又要赶去广播台,将车开出校园时,两个背影从行政楼走出。
其中一个就是蒋翊。另一个是武鸣。
深蓝色的西服,剪裁简单,在他身上熨贴舒服,看上去,既有少年的清爽干净,又有成熟男子的冷静内敛,两种的气质在他身上融为一体,散发着很独特的魅力。
他和武鸣说着话,时不时点一下头。周日开会时的他,和我记忆中的少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可今日的他,却是陌生的。
我想着是开车从他身边经过,摇下窗打声招呼,还是下车追上他们,假装找武鸣有事。犹豫间竟然将车停了下来。一直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我凝望着校门口熙攘进出的学生们,八年了!我和他之间已经隔开了八年?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我和他的距离仍然只能是遥远地凝视?我知道他在那里,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走到他面前,让他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