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breadtreezz

3、听课

　　周一早上踏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秦昊阳站在电脑旁，手里拿着几张纸，走近一点，发现他看得正是我上周五打印的直播稿。一把就去夺了下来。“不要随便翻别人桌子上的东西”，我瞪了他一眼，低头将纸塞进抽屉。
　　“这是你写的主持稿？”他用略带疑问的口气问。
　　我没抬头看他，“是叶子的，她上周忙，我帮她写的，你找我？”不想跟他说兼职的事，我转了话题。
　　“这样啊”他有些失望，“没事来看看你，上周都没见到你，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说完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你最近好像精神了啊，小杜。”
　　上周我忙着改造自己和偶遇，你当然见不到了，我暗自想着。虽然比我小两岁，但在我面前他一直以前辈自居，总是称我小杜。拒绝过很多次，他从不改口，现在我也接受了。
　　秦昊阳长得不算难看，阳光帅气形容他不为过，可能是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在我眼里总觉得他是男孩，和男人划不上等号。
　　被他这么夸了一句，我有些得意，看来上周的改造计划小有成绩。我坐了下来，抬起头，“今天不行，十点的有机化学实验，我只能利用中间硅胶凝固的时间随便吃点。”
　　“那我给你带饭吧，”他竟然将脸凑了过来，“我可不能让你随便吃。”声音里充满暧昧。
　　我赶紧将椅子往后退，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冷冷的说到，“注意保持距离啊，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赶紧扫扫，不过带饭是可以的”说完从包里拿出饭卡交给他。
　　今天的实验课，薄层色谱板的制备及分离，时间长，难度大。不过却是我最喜欢的一次课。9：40时我就去了实验室，看看准备情况，学生们也陆陆续续来了。上课时间还没到，我便和前面的学生聊了几句，正说着话，一个身影从后门进来，我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差点“啊”的叫出声来。进来的竟然是蒋翊，发现我在看他，他冲我点了点头，找了一张凳子坐下，打开手中的笔记本。
　　他是来听课的。我反应过来。
　　想过那么多浪漫的偶遇场景，我跟他却是在这种场合下碰到。听课！我特别想说声“苍天啊”工作三年，被听过的课也不少，但实验课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蒋翊听。抱怨的话已经来不及想了，我赶紧默默的过了一遍实验内容，祈祷学生今天要配合一些。
　　铃声终于响了，我看了眼后排，蒋翊正抬头看着我，白衬衫，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越发俊朗，我赶紧收回眼神，再看下去，课都上不了。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上课。实验目的，原理，步骤讲下来大概花了20min，学生们很认真的记着，课堂秩序还不错，我暗暗松了口气，刚才怕分神，我一直没敢看蒋翊。停顿时忍不住用余光瞥向他，他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我有点失落，内心还是期待他能注意到我。
　　“好，下面开始讲注意事项，”因为是重点，我提高了声音，放慢了语速。
　　“薄层色谱法是有机物分离时常用到的一种方法，简单，直接，有效。因此制备色谱板是有机化学中最基础的实验环节，那么如何才能制出一块合格的板子呢，我希望大家在第一次学的时候就能掌握诀窍。下面我就将我本科时老师的独门绝技传授给大家。”大家听到这里时，都笑了。我又看了眼蒋翊，这回他抬起头来，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我走到第一排试验台，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玻璃板，“记住三个要点，一硅胶和水的配比是2：1，二匀浆以浆液成线和成滴滴下为临界。三铺板的方法。”我停了下来，学生们抬起头看着我，我拇指和中指张开，托起板子，前后摇了三下，食指在中间敲了三次。“这种方法铺出的板子可以保证均匀同时避免出现气泡，你们待会儿可以试一下”。说完我又重复了一遍。学生也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板尝试着做起来。蒋翊的眼神明显亮了，我看到他嘴角上扬，形成好看的弧度。
　　接下来学生开始动手实验，我一边看着他们的操作，一边向后走，蒋翊这时也站起来，和最后一排的学生说着什么。虽然只是隔了两米，我却像跋涉了千山万水才走到他身边，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只是点头朝他微微一笑。但是他先开口了。
　　“杜老师刚才铺薄层板的方式很独特，你本科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可能是怕打扰到学生，他的声音很轻，显得更温柔了，我的心抽动了一下，这个声音竟然会再次在我耳边响起，而且还离得这么近。
　　“我本科是在北大读的，01届的”，我步子稍微迈大一点，侧转身和他并排站着，因为太紧张，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他面对面，只能并排站着，装作在看学生。
　　“是吗？北大化学系？”蒋翊有些惊讶。
　　“是啊”我点点头，侧头睁大眼睛望着他，嘴角露出些许笑意。内心却如波涛汹涌，我成功了。
　　“那你是我的学妹了，我是北大99级化学系的”，他转过身，向我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蒋翊，真的好巧，不知道以前我们有没有在校园里遇到过”
　　他这个举动出乎我的意外，我也转身，伸出手，力持镇定大方的说“师兄，你好”他的手一如我想象，温暖干爽有力，他打招呼的方式也如十二年前一样，“我是杜蘅，我爸爸姓杜，我妈妈是一名中医，便以一味中草药给我起了名字，希望我如杜蘅一样散发淡淡幽香但不张扬”，我加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很反常的如此详尽的介绍自己，似乎唯恐他记不住。其实就是怕他记不住。同校期间我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很显然，站在光环中央的他从没有真正记住藏身于阴影中的我。他不会记得我们参加过同一场知识竞赛，还是同一个组，不会记得我们一起参加过临海的同乡会，同一张桌子吃饭，不会记得指导过我有机化学实验，而我只顾着酝酿如何自然的打招呼，最后竟然一个问题也没提出。但是这次我一定要他记住，我不想又成为他众多普通女同事中的一个，我是杜蘅，一个与他有着重合年少时光的女子。
　　“你们的有机化学实验是不是李佩琦老师教的，这个铺薄层板的方法只有他才会用。”可能是勾起蒋翊读书时的回忆，他未顾及正在上课，主动打开话题。
　　我又点点头，“李老师也是我博士导师。”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李老师的学生，”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是的，深深地，这是第一次我觉得他将我看到心里去了，“我本科时关系最好的老师就是李老师，去美国后还一直跟他保持联系，对了我还有一个好哥们也是李老师的弟子呢”
　　“旺成雨”我说出一个名字。
　　“就是他，本科我和他一个寝室的”与刚才走进实验室时的严肃相比，他很明显的放松许多，在他脸上我再次看到那个少年的神情。
　　我当然知道他和李老师关系好，大二的有机化学实验课就是李老师带的，有一次课助教没来，来的却是蒋翊，那时他已经大四。我由于太过紧张，愣是没问出一个问题。后来听说李老师很喜欢蒋翊，蒋翊的毕业论文也是在他的实验室完成。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又开始计划着如何接近蒋翊，北大有一个本科生科研计划，大二就可以申请，在完全不了解科研为何物的情况下，我去图书馆查阅资料，请教高年级学姐，熬过几个通宵，三个月后终于成功进入李老师实验室。可是当我满怀希望的在实验室呆了两个星期，一次都没碰到蒋翊，实在忍不住向旁人打听，才了解到他已经完成毕业论文，还拿到普林斯顿大学的offer，也是那时知道了他和他女朋友要一起去美国。
　　我们就在教室后面这么聊着，似乎忘记了我在上课，他来听课这件事，虽然初遇不如我想象中的浪漫，但又像是为我设计的，这一次我抓住了机会，是，我是故意在他面前讲授铺薄层板的方式，让他发现我也是北大毕业的。他熟悉的人也是我认识的，一个这样的女同事，应该会让他留下印象的。
　　如此轻松自在的跟他聊天能让我窃喜许久，而且看得出来他并不讨厌和我说话，此时我在心里默默祈祷时间过得慢一点，学生们最好没有问题，能让这种氛围持续的久一些。
　　“笃笃笃”后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俩都转头看过去，秦昊阳站在门口，手上提着四个饭盒，他朝我指指饭盒，又指了下我办公室的方向，就走开了。
　　“已经11：30了”蒋翊看了眼手表，“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北大的学妹，我刚到临大，很多方面还不熟悉，还要向你请教。”他再次伸出右手。
　　这应该是告别吧，我有些懊恼，真不该让秦昊阳帮我带饭，还有许多话未对他说，但此时只能伸出手来“师兄多多赐教才是”。
　　我也走到门口，目送他离去，人总是贪心的，之前觉得能跟他说上话就很好，但是现在却希望能和他一起下楼，两人去餐厅，面对面坐下吃饭，我对他是那么了解，肯定有说不完的话，他会突然发现原来还有一个跟他如此聊得来的人.......
　　可是这一切都只能存在幻想里了。我一遍一遍的回想刚才所说的话，觉得有几句换种方式表达也许会更恰当，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永远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学生们铺完薄层板晾干的间隙，我回到办公室，秦昊阳还在。饭盒放在办公桌上没有打开。
　　而我此时却满怀心事，有初次接触的欣喜，也有未能一起吃饭的怅然。
　　“新院长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实验课上？”他先开口了，边说边站起来，让出路我走进去。
　　我刚要回答，电话铃却响了起来。
　　“亲爱的，快救救我”是叶梓，这个女人又怎么啦。“我在新世界吃饭，吃完饭才发现没带钱包........”
　　“姐姐，这是今年的第几次了”我有些好笑，“吃饭前一定要检查一下自己的经济状况啊。”刚要说马上到，想起正在带实验。也不能放着叶梓不管啊，犹豫之际，我转身看到旁边的秦昊阳。“你告诉我地址，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我侧头看着秦昊阳，轻抿嘴唇，似笑非笑的说道“有件美差交给你”。
　　他转身做了个要走的姿势，“我不去，我可不想和叶子那个女人打交道，再说我还没吃饭呢”他讪讪的说。
　　秦昊阳对叶梓没什么好感，他对叶子的评价是换男人比换包还勤；我还揶揄过他，那也得有的换才行。
　　我从钱包里掏出300块钱，塞到他手里，“帮一下忙，我还在上实验课，就当我请你吃饭，外加美女作陪。”边说就边将他推了出去。“地址待会儿发给你”。
　　“一顿可不行，必须加上晚餐”
　　“ok”我打了一个手势。
　　秦昊阳走后，我打开饭盒，却没什么胃口，这是暗恋蒋翊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正式接触，感觉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心里空落落的，浑身无力，手也有点抖。
　　这场战役我应该没输，但也没有赢得很漂亮。本可以做得更好的。他会对我有好感吗？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入非非了，我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即而来的是另一个想法，他结婚了吗？虽然单身的几率很小，但我还是应该打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