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交锋 “舒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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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宴，CBD地区以高品质和服务在食客之间口耳相传的老牌中餐厅。黄金地段，空运食材，正统厨师，与之相匹配的高昂价格令不少人望而却步，于是价格过滤人群，上流人士的热烈追捧为它打造了响亮的好名声。连对饮食极度挑剔的辛迪都对此赞不绝口，可见确实是有几分看家本事的。
而这样一顿丰盛的中式晚餐，杜一涵却是食不知味。
他很想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或者对话上，然而圆桌对面的那个人却从头到尾都不肯放过他，犀利逼人的视线在觥筹交错之间如影随形，目光恨不得化成刀子把人剖开看穿。
杜一涵现在还拿不准那人是否已经认出了他，毕竟自己的容貌已经有了很大变化，所以考虑再三，他决定以静制动。
他得稳住，他得忍。
但好几次杜一涵实在受不了，皱眉瞪过去，对方却仿佛早有预兆一般若无其事转移了视线，言笑晏晏的自在状态令人气结。于是他索性不动，干脆锁定视线，那人在结束一轮聊天后转头撞上杜一涵的眼睛，霎时四目相对，舒皓阳不躲不避，嘴角缓缓勾起玩味的弧度。
所幸服务生及时布了道新菜，打断了这场即将硝烟蔓延的战争，否则一个桌子上那么多人精，那么多双眼睛，还能看不出端倪来，那肯定是瞎了。
一顿饭吃得身心疲惫，杜一涵借口去了趟洗手间，打算洗把脸冷静冷静，好好理一理目前的混乱状况。
此次中国行他只了解个大概，首先中法语言不通造成信息传播的障碍，比如中国合作方的公司名字，以及邀请人的名字，都没办法准确而迅速地翻译到位。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出国工作，出于对辛迪的信任和依赖，杜一涵只知道具体的工作内容和流程，对即将要打交道的人却是毫无头绪。
再说了，这次的合作目前仅仅只是一个雏形，铜色品牌方最终如何表态，要结结实实碰过才知道。辛迪怕杜一涵有压力，同时又担心他回国的心理状态，所以一开始就让他把这次工作当成一次旅行，因此杜一涵除了自己的分内部分，基本不关注别的信息。
事实上，回国勾起的大量回忆早就消耗了他的大部分心神，杜一涵本身就没剩多少心力在工作上。他也知道这种状态不好，这不是对待一份人人重视的工作该有的态度，但至少在见品牌方之前还能尽情喘口气——他是这么想的，没想到现在连喘气的机会都被枪毙了。
杜一涵凝视着水龙头里哗哗的水流，出神地想起半个小时前餐桌上的闲散对话。
很明显，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即将碰面的人有所了解，唯独自己一头雾水毫无准备，还差点当众失控，真是……太难看了。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怀疑辛迪其实早就跟对方串通好了，只等自己傻乎乎地踩下陷阱，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迅速否决了。他的过去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包括最亲密的辛迪和黎奥，此前也从未听闻辛迪跟那个人有过关联。尊重他人隐私并把自己当亲生孩子对待的人，杜一涵舍不得对她生出一丝一毫的猜疑。
然而，巧合多是人为，他不相信绕了地球大半圈而来的巧合。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解释：这一切都是那个人事先安排好的，包括这次跟YC的合作，包括点名要用他这个人。
要他相信对方找上YC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倒不如直接说服他相信铜色独独看上默默无闻的自己，却无视外头所有声名在外的人选来得简单。
而那人从头到尾的恶劣举动已经足够印证猜想。对方来势汹汹，根本不屑于隐藏和伪装，态度放肆而张狂。
想到这里，杜一涵不禁哼笑一声：
倒是一点也没变，依然是那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烂德性。
现在唯一让他存疑和忌惮的，是舒皓阳的目的。
如果那人已经认出了他，纯粹是冲着向自己报复而来，那他甘心受着，任尔高兴，绝无二话。但关键是，这次被一起拖下水的还有YC，舒皓阳以铜色这么大的饵把他从法国钓出来，再加上辛迪对这个项目前所未有的重视程度，那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一点也不敢托大。
如果舒皓阳没认出自己……
余光里有人推门进来了，杜一涵关掉水龙头准备出去，直起身不经意间瞥见镜子上的人，一阵浓烈的危机感瞬间袭上心头。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下一秒来人已经“啪嗒”一声把门反锁上了。
“不好意思，你——”
杜一涵皱着眉转过身，还没来得及重新聚焦的视线里深灰色的高大身影迅速逼近，携着生冷残酷的气息，对方的薄唇强硬地把他未说出口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杜一涵的后脑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固定住，被迫仰起下颌迎接一个毫无温情的暴虐亲吻。对方利用强健的体格把他牢牢困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修长有力的一条腿挤进杜一涵两腿之间，暴力封锁一切有效攻击范围。
嘴唇被无情碾压和啃咬后留下一圈细密如针扎般的疼痛，在最初的错愕消退之后，杜一涵感受到对方舌头企图闯入的霸道攻势，立马咬紧牙关扭头躲避。奈何后路一开始就被堵，他抬手推拒格挡，但体型和力量上的明显差距让杜一涵根本撼不动对方分毫。
那人的舌头趁着防守的漏洞迅速钻进来，轻佻地扫过牙齿表面，杜一涵被逼急了眼，情急之下狠狠一口咬在对方的嘴唇上！
“唔！”
舒皓阳吃痛撤离，脸上闪过惊愕，口腔内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红了眼，风暴一般席卷而来的痛恨和暴怒瞬间攥紧了他，原本按在对方后脑勺上的手下移，直接一把扣拢在眼前人白皙脆弱的脖颈上！
杜一涵刚偷得一口空气，咬伤对方的后悔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成形，下一秒要害处传来剧痛，气管中急剧消散的氧气令他迅速憋红了整张脸。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汲取更多的空气，舒皓阳灵巧的舌头却抵了进来，带着比刚才强盛十倍的怒气和力度，大肆而张狂地攻城略地。
私密敏感的口腔被迫大张城门迎接这位残暴的不速之客，牙齿被逐个清扫了一遍，内壁无一幸免，粗糙的舌苔刮过引起一阵战栗，舌头也无处躲闪，被对方执拗而霸道地牵动着起舞，直到舌尖发麻发烫。
混乱中一丝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沿着杜一涵紧致流畅的下颌线往下滑。但此时的杜一涵早已感觉不到这些，缺氧带来的高速晕眩让他的身体感知流失掉大半，大脑停止运作，眼前一片水雾，口腔内被那人有力的舌头翻搅出来的热浪却越来越清晰。
舒皓阳睁开眼，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令他朝思暮想了六年的脸终于不再像刚才饭桌上的那样冰冷僵硬，肉眼可见的红晕染上杜一涵的脸颊，眼里迷蒙的水汽冲淡了原本的客套和疏离。
他满意地欣赏着这张总算有了点鲜活人气的脸蛋，目光落在对方睫毛上悬挂着的水珠，忽然下意识卸了手上的力度，受到蛊惑一般轻轻吻了上去。
他一开始只是想撕掉这人脸上的伪装，但嘴唇终于追逐到那份柔软，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如想象中理智冷静。控制不住地想要猎取更多，枯寂已久的内心重新燃起久违的悸动，直到刺痛袭来，对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抗拒和排斥犹如一桶冰水兜头把他浇醒。暴怒来得太急太猛，当下怀里人可怜无助的模样更是无声地控诉着先前的暴行，舒皓阳眼里闪过懊悔和怜惜，落下的亲吻更加小心翼翼，温柔缱绻。
喉咙得到释放的杜一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窒息的舌吻简直抽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原本挣扎推拒的手现在软软地搭在对方宽阔厚实的肩膀上，此刻镜子里的他们就像一对恩爱缠绵的情侣。
他尚未全部回笼的意识里，依稀感觉那人的吻轻柔地落在睫毛上，眼睑上，耳鬓上，并且逐渐往耳朵方向移动。
直到温热的舌尖钻进耳洞，杜一涵蓦地浑身一僵，双眼唰地一下瞪得滚圆，心里的某根弦骤然绷紧！
舒皓阳捕捉到他想要的讯息，呵呵两声笑得像偷腥成功的猫，低沉浑厚的笑声在胸腔里共鸣着，传到杜一涵耳朵里不啻于鞭笞在尊严上的羞辱。
“我不是那个人。”
耳垂上细密的舔咬一顿。
“舒先生，如果你现在停手，我还可以大方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包括我们一开始见面，到现在这一刻。”
纯正的法语发音，语调中压抑着愤怒，语气却是冰冷镇定的。
犹如慢镜头播放，舒皓阳缓缓松开了钳制，他的手一寸一寸从对方背上滑落，两人之间方才剑拔弩张又缠绵悱恻的气息，似乎都随着身体距离的逐渐拉开而消弭于冰冷的空气中。
这也许才是舒皓阳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人的脸。
比亚洲人白皙的肤色，皮肤很细，连毛孔都几不可见。不可错认的欧洲人轮廓，鼻梁直挺，眼皮很深，偏生整体线条却是柔和流畅的，这种天生的少年感模糊了性别，让这个人的美添上了几分脆弱的纯真。
但舒皓阳清楚，这人实际上可一点都不像外表这般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都说，从一个人的眼睛能看清楚一个人。从初次见面开始到现在，这人琥珀色的瞳孔就像一口湖，饭桌上风度翩翩从容优雅，而即便是处在当下的境地，亦能迅速冷静下来从长计议。他的眼底从来不曾泛起波澜，由始至终的镇定克制，像个家底殷实教养良好的贵族之子，像不为山风而乱的松。
像，看不见的地方都是杜一涵的影子。
不像，看得见的地方都是陌生的感观。
突然，舒皓阳猛地拉过对方的右手，不顾那人的挣扎抗拒强硬地掰开了掌心。只见掌心处一片光洁，连纹路都很淡，他不死心地揉了一遍，男人手指不加控制的力度简直要把手心的皮都揉下来。直到对方一声痛呼，直到那人的掌心被揉得通红，舒皓阳才颓然撤力，身形一晃，硬生生后退了一步。
没有，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余光里那人在脱离包围圈后迅速几步跳开，一边迅速整理衣服，一边双目戒备。
舒皓阳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定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一涵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像是再也无法忍受洗手间阴冷的空气和这样压抑的气氛，他手背往唇上用力一抹，转身朝门口走去。
然而才迈开两步，手腕就被捉住了。
舒皓阳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眼见人要走，眼见这个该死的人再一次把背影留给自己，明知道此刻最好不再招惹纠缠，身体却比脑袋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看见对方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舒皓阳想说些什么，嘴唇上下张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片刻后，对方清冷得毫无感情起伏的嗓音传入耳膜，他听到他说：
“舒先生，我叫尼诺。”
心里蓦地一空，他松开了手，看着那人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门自动重新合上，门板带动气流刮在舒皓阳的脸上，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