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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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尼诺呢？”
新来的化妆师佐伊一脸懵逼地看向来人：“呃，尼诺是谁？”
黎奥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噢！不好意思，你新来的吧？刚刚台上有个穿白衣服的，他叫尼诺，你看见他了吗？”
佐伊立马反应过来，她四下搜寻了一圈，抬手往露台方向一指。
黎奥顺着指示一看，果然在露台的角落里发现那个瘦削高挑的背影。
“躲起来偷偷抽烟呐？”
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嘴里刚点上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的烟被人抽走了，杜一涵转过头，见黎奥倚靠在护栏上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嘴里叼着刚刚顺来的烟。他笑了笑，也不生气，掏出烟盒准备重新点一根，结果下一秒烟盒也被抢走了。
“你看看你脚下，都多少烟头了。”黎奥迎着对方眯眼瞪过来的视线，双手投降般举起以示讨好，“别抽了好不好？以身作则我把这根也灭了。”
说着就把烟摁灭在手边的花盆里。
杜一涵拿他没辙，一低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脚边的垃圾桶里已经躺了七八个烟屁股，心里狠狠一叹，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真是很久没有过了。
要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杜一涵更了解他自己，那必须是黎奥。
黎奥在好几年前的一场乌龙里结识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漂亮生物，从此就再也没有停止过对这个人的观察和揣摩，那认真又沉着的劲儿简直是史无前例，如果被当年他的老师知道准跌破眼镜——这个从小到大在课堂上没一刻安宁的捣蛋小子还能有这一面？！
在黎奥的印象中，杜一涵始终是温和的。这种温和被周围的人理解为“善解人意”“平易近人”，所以杜一涵跟任何人都相处得来，仿佛他天生就是人际交往的高手，连脾气再暴躁的人，在他温柔包容的注视下都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但是黎奥知道，这种温和只是一种伪装，它甚至已经成了杜一涵脸上摘不下来的面具，是关闭他情绪发泄的阀门，也是阻止他情绪外露的封锁和镇压。
过去的杜一涵，黎奥无从得知，尽管多年的试探下已经摸到了一些边边角角，但他始终无法触及内里。他知道不能急，因为他有的是时间，也庆幸长久的努力下终究还是有些收获——起码杜一涵对他已经建立了足够的信任，起码自己在他心目中跟其他人还是有些不同。
所以，现在黎奥就敏锐地察觉到杜一涵此刻兴致不高。别看他一副神态放松的模样，就算看不见眉目间的郁气，单从烟头的数量就足以窥见不妥——杜一涵平日里也抽烟，但这人对烟瘾的控制就跟他对情绪的控制一样变态，像今天这样失控的情况，连一直在他身边的黎奥也很久没遇见过了。
所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黎奥敛目想了想，突然语气轻快地问道：“刚刚辛迪找你？怎么，挨训啦？”
“辛迪”就是YC的创始人Cindy，“Y”指的是她的亡夫Yves，她为了纪念这段婚姻给工作室取的名字。辛迪今年刚好年过半百，但这位前超模的风韵和气场在岁月的打磨和沉淀下只增不减，她在丈夫猝然长逝的沉重打击中重新启程，一手创立了YC工作室，凭借深厚的行业经验和过人的社交手腕，不到两年就在模特界打出了新名堂。
杜一涵就知道瞒不过黎奥，这小子是故意拐着弯表达关心呢。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不由笑了：“我看天天挨训的人是你吧。”笑意尚不达眼睛，转瞬就减了几分，“最近有个中国的广告拍摄，辛迪让我跟着去一趟。”
黎奥心中恍然大悟，单从“中国”这一个词，他就全然明白杜一涵反常的根由。
“中国？真的？什么时候？”
“下周三。”
“我去，不就是我飞韩国那天？所以你们都要抛弃我了？！”
杜一涵这才记起来，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混血儿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中国控。
黎奥出生在法国巴黎，金发碧眼个高腿长，怎么看都是个地地道道的法国年轻人。但他妈妈其实是中国人，他身上有二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只是偏偏全遗传他爸的基因去了，为此喜欢亚洲面孔的他从来没少抱怨。
黎奥的法国名字是Leo，他嫌弃这个名字太烂大街，反而更喜欢“黎奥”这个妈妈为他取的中文名，而他妈妈刚好也姓黎，两夫妻在为儿子取名这件事上可谓谁也讨不着便宜，从侧面也反映出这对跨国恋的恩爱和睦。
“所以辛迪才叮嘱我千万不要告诉你。”杜一涵以手撑颌，笑眯眯地看着黎奥抓狂，“你还是去韩国好好当你的欧巴吧。”
全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去中国一直是黎奥的梦想。
所以这会黎奥真的是懊恼得想挠墙，抬头见杜一涵在一旁幸灾乐祸，顿时怒了，凭着身高优势胳膊伸长一捞，就把那颗欠揍的小脑袋夹在腋下一顿粗暴的蹂-躏。直到杜一涵受不了，拍着黎奥的后背大呼投降，黎大爷才哼唧一声放松了钳制。
他维持着胳膊搭在杜一涵肩上的亲密姿势，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了上去，噘嘴想了想，又忍不住心思活泛起来：“要不然，韩国那边的活动一结束我就去中国找你吧？”
杜一涵下意识挺直了背，以承受身边这个大块头的重压：“别傻了，飞来飞去你不累？”
“可我想去中国啊。去中国看你。”
想去中国只是其次，主要是担心你在中国出事。
“没准我这边都结束了，你那边还忙着呢，你这趟韩国的行程不是挺满的？”
“唔，话是这么说……”
大不了我推掉一些？就怕辛迪回头喷我个狗血淋头。
露台上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在午后巴黎暖融融的日光里紧紧挨在一起，远看温馨美好得像一幅画。
软绵绵舒服挂着的人依然很不甘心：“你中文还行吗？要不我给你特训恶补一下？”
穿着白色针织长衫的人气笑了，一手肘毫不留情地把人顶开：“就你？算了吧！”
黎奥大感受伤，气鼓鼓地撅起嘴不理人，杜一涵看着他不厚道地闷笑了几声，才发觉被对方这么一闹，先头凌乱纷扰的头绪也渐渐消弭殆尽了。
望着巴黎格外清透的蓝天，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有些人，如果躲不开，终究是要再见的。
那索性就不躲了吧。
“噢，靠在一起了靠在一起了！”
“天哪他们两个真般配！”
“啊啊啊我他妈也好想要黎奥那样的男朋友！我男朋友根本不黏我！”
“尼诺也不错啊！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
“算了吧，尼诺比女人还美！站在他身边我会自惭形秽死的！”
正在收拾化妆箱的新人佐伊一脸莫名其妙，这群不好好练台步全跑来围观偷拍的女模真的没人管了吗？她探头往露台方向望了两眼，终于没忍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八卦之魂，弱弱地问了一句：“请问，他们是一对吗？”
话音刚落，前头一排平均身高1米75，脚上还蹬着至少十厘米高跟鞋的漂亮姑娘齐刷刷回头，那气势，吓得矮一个头又天生胆小的小化妆师浑身一哆嗦。
罗莎拥有一头热烈红棕色卷发和一双翡翠绿大眼睛，是个性格开朗的意大利姑娘。她好笑地拍拍佐伊以示安抚：“新来的吧？不知道的看他们感情那么好天天腻在一起，会误会也正常啊，不怪你。”
边上白金色齐肩直发的奥地利姑娘苏菲愣住了：“哎？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罗莎顿时傻眼了：“谁说他们在一起了？”
几个女孩不明就里，她们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什么内情，于是不约而同把目光对准了苏菲。
苏菲面对众人热切的眼神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一脸不确定地说：“我有一天下班，好像看到尼诺进了黎奥的公寓……”
“我操？我的妈，真的假的？！”
“我的天呐！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狗生圆满了！”
“怎么不早说，藏得够深的啊你！”
罗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道消息劈得外焦里嫩，她抓住苏菲的手急切追问：“什么时候？多久之前？”
“好像是……上周六？”苏菲皱眉想了想，紧接着眉头舒展双目晶亮，“对对对，就是上周六晚上！那天是我妈生日，我开车去蛋糕店取蛋糕的时候看见的！”
四周立马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罗莎抬手力压众人，继续双目灼灼地锁住“目击证人”：“当时是什么情况？他们在干什么？”
“呃，就只有匆匆一瞥，我也没有看得很仔细，他们好像刚刚从超市回来，手上还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呢！大概是……一起买完菜回家做饭？”
几个姑娘这下全疯了，那惊喜的表情活像亲眼目睹两人光溜溜抱着滚上了床，此起彼伏的尖叫引得工作室里的人纷纷好奇看了过来。
“他们确定关系了？同居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
“你说他们吃完饭会干什么？同在一个屋檐下，嘿嘿嘿……”
“我比较好奇的是掌勺的是谁，黎奥任性又挑吃，尼诺看起来反而更贤惠啊！”
“噢你别说了，我已经有画面了……”
佐伊满脑黑线，她挪动小短腿悄悄退到一边，心中不住感叹腐女可怕的想象力。不过，一个疑问也忍不住在她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所以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一对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反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