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猫腻 杜一涵，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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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舒皓阳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一道多解题。
同处一个公司，基层员工谈起他们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老总，如果是男的，语气多少带着钦羡；如果是女的，面上基本犯着花痴。
无他，凭着舒皓阳才25岁左右的年纪，当同龄人还在替别人打着工，他却已经运营起自己的公司，这在很多人眼中就是教科书一般的人生赢家。而且这家公司还是他在大学的时候创办的，在别人还在追剧、玩游戏、勾搭社团师妹的时候，他在招揽员工、运作项目、跟比自己大好几轮的老板谈合作。更别说这位在B市赫赫有名的商界新贵，他不仅有传奇的经历，更是难得有一副堪比明星的外貌。
管理层的人看人则没那么肤浅，尽管评价不一，但大家对这位虽然年轻但绝对有实力的老板普遍是服气的。有实力意味着有眼力、魄力和能力。商场如战场，分秒变幻无穷，只有看得清、敢下水、出手狠的人才能摸得到鱼。人在职场，可以逢场作戏花话连篇，但假使根本利益没到手，上头不能知人善用，员工的自我价值得不到体现，那说什么都是白搭，员工走人是必然的结局。
从舒皓阳创立公司以来，除了少数例外，如今跟着他打拼的大多还是那一批人，而且这里面很多都是他的高中跟大学同学——这个在业界势头正盛的年轻人，个人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至于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层，据说这里头基本都是舒家的老人跟世交世家，跟舒皓阳关系说不上多么融洽。不过那些都是快活成精的人了，心里多少小九九不说，出于对家族名声的维护，加上每年公司财务报表上的漂亮数字，总是能让这些人心领神会地闭上嘴的。
不过，这个问题要是让合作伙伴和竞争同行来答，这部分人大多会笑呵呵地夸上一堆花团锦绣，什么“青年才俊”啊，“后生可畏”啊，直把人夸到天上去，最后在通篇华章的末尾必定点缀个“精打细算”。精打细算，说白了，就是“抠”。
嘿，舒皓阳这样的人抠？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在外人看来，这个人对自己真不抠。CBD住宅区，loft设计，专人管理，国际一线大牌加身，偶尔穿个让人看不懂的小众品牌也是贵得咋舌。一台百万级别跑车，两辆高级商务车，非米其林星级餐厅不入内，衣食住行无不对应身份，细节处处彰显地位和品质。
他对别人也不见得抠，倒是真大方。公司员工薪资普遍位于行业水平线以上，逢年过节福利只会多不会少，这里的孕妇都比其他公司要多，否则像董茜这样长得不赖，又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家里本身又不差钱的，怎么愿意跑到这里来一干就是两三年？当然她心里的小算盘暂且忽略不计。
然而真正跟他在生意场上打过交道的，没几个不叹服于他那套“把最少的成本用在最锋利的刀刃上”的看门功夫，连好不容易从穷乡僻壤跑到城里来混出名头，但至今仍改不了穷习惯的好几个同行，都曾在私下的聚会里这样开玩笑：“若论一毛不拔，一阳传媒的舒总第二，我绝对不敢排第一。我那是哭穷，他是真抠。”
所以，渐渐的，舒皓阳在同行里显得愈发鹤立鸡群，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年轻帅气，还有他出了名堂的“真抠”。
话虽这么说，大家私底下打闹笑话，极个别关系好的甚至当着本人的面也不忌讳，其实本质上也不过是一种变相的夸赞。
要知道，商人的本能是逐利，利益是一切行为的最终目的。那些个嘴上高风亮节，一身清风道骨的，没几个不是早年趁着市场景气赚了个盆满钵满的，如今一把年纪了才来玩回馈社会造福群众那一套，要不是心里有鬼心中有愧，要不就是享足了“利”老来还想搏把“名”的，烘干这些水分，还能剩下多少真心实意？难说。
所以这“抠”，其实是不愿意直接承认对手比自己有实力的意思。
不过，有一个人永远不这么认为。
“我操？项目费用还没批下来？”
偌大的办公室里，英烨把搁在茶几上的大长腿放了下来，三两句打发掉电话那头的女朋友，一脸震惊地瞪着面前委委屈屈吐苦水的小财务。
“对啊英总，这都一个多月了，工作没法开展啊……”
小财务是个刚开始带娃的萌妈，属于乖巧听话耳根子软的类型。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个项目正式启动以后，经费最多三天内就能拿到。她哪里知道铜色这一单能拖这么久，直到扛不住几个垫款累累的部门老大轮番上阵，又是威逼利诱，又是软磨硬泡，她才冒死诉苦诉到英烨这里来了。
“上头为什么不批，你问过没有？”
“听说是模特还没选好……”
“还他妈卡在这儿呢？！模特不都两只眼睛一张嘴的，脸上还能开出朵花来？我上次推荐的那批都没选上？”小财务摇头，英烨气得一拍大腿，“感情这是皇帝选妃呢，别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选几个模特还这么挑三拣四的！”
小财务原地无语凝噎：这话您倒是跟对方说去啊……
又骂骂咧咧了一通，最后英烨很有气势地大手一挥：“这样，你先回去，我这就给你们舒总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好不好？”
财务听到想要的答复后终于破涕为笑，英烨又耐心哄了两句，才把人送出门去。
门一关，他立马恢复先前的懒散模样，大半个身子歪在办公室中央待客用的软沙发上，活像没有脊椎的软体生物，两条腿大喇喇撂在茶几上抖着，随着抖腿的节奏哼着歌摁下电话回拨。
然而你侬我侬没几句，话题一扯到舒皓阳身上，英烨又忍不住噼里啪啦数落起来：“亲爱的你是真不知道那个姓舒的到底有多抠，一门心思简直全钻钱眼里去了，你说他这个人吧平常人模狗样的也没短了吃喝，一到公事上就各种死脑筋，公司的财务都被他搞死了几批，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个兄弟……”
“哎呀好可怜，要不你晚上过来我这儿，我陪陪你，解解闷？我可以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
怨气泄得酣畅淋漓，心里又被哄得一阵舒坦，最重要是顺利解决了今晚的归宿问题，英烨像被顺了一通毛的大猫，心满意足地结束了通话。
接着气定神闲刷了把微博，再定时定量在朋友圈放了张自拍，看着几秒钟内数字不断往上窜的点赞，英烨自恋地感叹自己一呼百应的人格魅力，直到快下班了，才慢悠悠拨通了舒皓阳的电话。
“喂，有事？”舒皓阳那头还在忙，从话筒里都能听到这人有节奏的打字声。
“阿皓，刚刚我那小财务跑我这儿来哭呢，说铜色的项目经费还没批下来。哎我说，这个单子到底还做不做呐，都他妈拖了个把月了，莫丽卡跟我分了之后现在连孩子都怀上准备嫁人了，别说份子钱，兄弟我这边都快发不起工资了，底下的人都跑了好几个了……”
结果对方干脆利落打断了他的抱怨：“费用刚刚已经批了。”
“哎我操？真的假的？”英烨一下子坐直了，“模特定下来了？就本杰明那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折腾一个月就算完了？”
“人选还没最终确定，但是合作方已经定了，那边看过也觉得没问题。”
英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哪家？”
“……你以后就会知道。”舒皓阳说完就挂了电话。
英烨对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皱着眉仔细琢磨自家兄弟刚才说话的语气。尽管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公事口吻，但以自己跟他将近十年的交情，还是从每个字的尾音末梢察觉到上扬的味道。
项目终于有进展了所以心情很好？
不，肯定不是，至少不仅仅是。
铜色确实是公司今年人人看重的项目不错，除了非常可观的收益不说，接手这个当红炸子鸡正式进军中国市场的系列宣传，无疑能让整个公司在行业内的声望再次迅速拔高。
但舒皓阳是什么人？
英烨还记得当年一阳传媒好不容易上了轨道，以甩同行好几条街的年销售收入，以及独一份的市场份额获得政府颁发的“年度最佳企业奖”，颁奖典礼上，身边那人依旧是那幅老神在在目空一切的模样，连个场面上的配合都懒得施舍，当时他差点没当着现场直播一个白眼翻到天灵盖上去。
本来以为舒皓阳只是面上装逼，心里头多少还是跟自己一样有几分激动的，毕竟那段内忧外患的苦逼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估计这辈子谁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他这个兄弟只是平常装逼惯了，不好意思表现而已。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那个含金量极高的球状奖杯成了舒皓阳家那条大白狗的磨牙玩意，还被那只傻狗啃厌了嫌弃地丢弃在狗窝角落里，英烨当时真想把这条狗炖了。
所以，这么一点小事肯定不至于引起舒皓阳那个性冷淡的情绪波动，那还有什么呢？
英烨敏感地嗅到了空气中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精炼地概括为两个字：
猫腻。
要知道答案不难。实际上，在下班后走去公司地下车库的途中，英烨就已经收到风声，这办事效率跟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相比，简直是开了挂。
一阳广告是一阳传媒旗下直属的广告公司，单看这如出一辙的名字就知道谁是老子谁是儿子。英烨作为一阳广告的总经理，自走马上任的第一天起，就不止一次向死党表达过对这个名字的强烈鄙视和抗拒，但对方充耳不闻，任凭你撒泼打滚。
话虽这么说，其实同名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公司刚成立那会，80%的客户都是从另一边流过来的，尽管依靠英烨这几年剑走偏锋的过人手段和不按常理出牌的经营风格，现在公司基本已经可以脱离主体独立发展下去，但是名头打响了，改名早就没多大必要，又不是闹翻了从此分开干了。何况每年最大的几个客户依然是两家公司共同合力去维护和服务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因此那谋权篡位改朝换代的戏码，英烨一个人敲锣打鼓演了好多年，舒皓阳依旧没有看上一眼。
但现实是现实，英烨内心仍然是不满的，这种不满表面上是针对公司名字，实际上是对舒皓阳多年痴情不改做派的痛心疾首和恨铁不成钢！
他曾经忍不住对着小秘书拍桌子痛骂：“直接他妈把名字改成‘杜一涵’不就得了！这下还怕人家看不见吗？！”
小秘书当场被吓到了，很傻很天真地问：“杜一涵是谁啊？”
英烨顿时一口气被堵在喉咙上下不得，连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挥手让人出去，紧接着又着急忙慌把人捞回来，千叮呤万嘱咐不要在别人——尤其是舒皓阳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才一脸颓丧地窝进沙发里。
然而转念一想，自家小秘书跨过楼层见到终日把自己锁在总裁办公室里的舒皓阳，再顺利说上话，再越过公事，在闲聊中提到“杜一涵”这个人名的可能性，不用想，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英烨不由得揉着太阳穴，感叹自己这些年真是被对方折腾出神经质来。
所以今天，英烨带着这种异常敏感的神经质迅速找上董茜，凭着上司的身份三两下要到了文件，在看清资料上的人时，那种在缸底发酵多年的不满简直到达史无前例的恐怖程度。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看错了，那样一张脸，带着那样的辨识度出现在高分辨率的手机屏幕上，更何况资料上写着的人名是“Nino”和一堆跟记忆中的人完全不搭调的数据和背景，但也就是这张脸，让英烨对着手机长久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一个长得很像的人？失散多年的兄弟？扯淡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眼拙没法确认，舒皓阳那家伙总不该认错了吧？所以那家伙一副不动声色暗自压抑的喜相，一反常态项目资金掏得那叫一个爽快，听说这次还不惜成本来着，一副非YC不可的任性土豪作风——这资料上的甭管是谁，是真是假，英烨知道，舒皓阳都他妈栽定了！
多方面综合推测后得出这样的结果，那一刻英烨简直想冲上楼去，把舒皓阳从办公桌后面揪出来当着公司所有员工的面暴打一顿，或者立马把照片上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揪过来带到舒皓阳面前再把舒皓阳暴打一顿（……），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激烈交战一番，最后他愤愤然一挂挡，车子如流星一般蹿出了地下停车场。
红色的敞篷保时捷高速驶离原地，刮过的气流中隐约还能捕捉到一句恶狠狠的话：
杜一涵，你丫究竟还要祸害舒皓阳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猫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