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在望》旌南

8、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这个傅闻天还真是说到做到，传媒公司的大总裁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让宋芷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天一大早就有人送来请柬，娱乐圈的晚宴请我去？
　　她有些犯难，毕竟谁也不熟悉，那样的场合，星光璀璨的，去吧不太合适，不去又辜负了别人的一番盛情，也不合适。正纠结着想到了迟然那张脸，还真是一张天生就适合做明星的脸。
　　港媒曾经评价过世纪初那一张张惊艳的脸，无不是美得有侵略性，才足以让人记住，他的帅气也是一样的，棱角分明，面部轮廓雕刻一般立体，却不知为何有一种亲切感，估计粉丝们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追随他的吧。
　　桌上其实留了一朵黑玫瑰，插在她装满马蹄莲的花瓶里，唯独那一朵黑色，美得妖冶。她喝了一口咖啡，放松下来，看着阳光铺满她的办公桌，略过这一副生动的景象，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正看着那朵黑玫瑰发呆，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自来熟又绅士的傅大总裁亲自打电话来邀请宋芷去参加晚宴，其实是他自己办的Party，没有那么正式，不必感到拘谨，她也不好再拒绝什么。
　　“就当满足宋小姐一个小小的愿望。”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会显得自己很矫情。宋芷只得再三确认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趴，穿得不合时宜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晚上她戴了形状饱满、颜色纯正的大溪地珍珠耳钉，挽起了发髻，穿了件黑色长袖A字版连衣裙，除了袖子口是泡泡袖以外，裁剪得利落修身。一双裸色的细跟的高跟鞋，衬得她干练优雅。
　　还是那一处宅子，宋芷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但傅大总裁仍客气的站在门外等候，与他打交道让宋芷觉得很舒服。
　　很多圈里的明星、导演已经到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但是冰冰还未到，傅闻天便领着她四处转转。
　　第一次仔细端详这屋内的摆设，连个厨房都没有，看来傅总裁平时是不沾烟火气的。走到偏厅，有一面青石板贴成的墙体，作为屏风。从天花板上打下四束光来，各自照着墙上的四幅画，一幅卡拉瓦乔、三幅常玉的画作。
　　宋芷的心里闪过一丝疑虑，原来这位傅总裁的喜好和自己出奇的一致，不免盯着四幅画作的时间有些长。
　　傅闻天等了很久才开口，“宋小姐对画也有研究？”
　　“过奖了，并没有什么研究，只是很喜欢这两位画家的作品。”
　　“哦？宋小姐和迟然的品味很接近呢。”
　　宋芷有些不懂，“这几幅画是他替你挑的吗？”
　　傅闻天笑起来，洁白整齐的牙齿在光线里闪着光，“我想宋小姐误会了，这座宅子是迟然的，不是我的。”
　　她这才想起那晚迟然让傅总早些回去，也是他亲自送自己到门口……
　　她觉得有些巧合，但又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便笑着走到一旁，看到回廊的尽头，有一把黑色的长伞挂在那里，她不由地愣住了，那把伞，她后来仔细地搜过，是某品牌的周年纪念限量款，全球只有十把，这还会是个巧合吗？
　　她笑了，笑自己想太多，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奇迹，不过寥寥几个巧合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回到大厅里，这时冰冰已经进来了，璀璨夺目，身旁站着的是大导演，她身后站着迟然。
　　他们像是从发布会上刚回来，还是第一次看他穿正装，黑色的西服笔挺，显得他面冠如玉却又有着不容许人拒绝的强大气场，宋芷看着他，他的目光也扫过他们，在她的身上停留几秒，便自然地离开。
　　迟然招呼他们二位进主厅的沙发上坐着，王导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以后便先行告辞了。
　　他和冰冰聊着新拍的电影，发布会上那些记者提问的趣事，嘴角有隐约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傅闻天引着宋芷去和他们坐到一起，冰冰美得惊心动魄，“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也及不上她，她比镜头下还要白得通透，脸也更小、更精致，宋芷被这样的美貌吸引一时语塞。
　　“大美女，我这儿有一个你的粉丝呢。”傅闻天调笑。
　　不愧是大明星，态度亲和诚恳，站起来和她轻握了手，复又盈盈地坐下。“想必这位就是宋小姐吧？傅总在我面前几次提起你呢。”
　　“是的，您好，叫我宋芷就好。今日一见，觉得您比电视上更美。”
　　她和宋芷寒暄了一番又和迟然说工作的事了，宋芷看着面前的这两张脸，蓦地觉得这样的场景仿佛在哪里出现过，她心下笑了，可能是在梦里。
　　傅闻天着实体贴，不时和她说笑，倒也算开心，她没有觉得尴尬。
　　不知道冰冰和迟然聊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她端起高脚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巧笑嫣然地问：“宋小姐以前在英国留学？”
　　“嗯，是的”
　　“很喜欢英国吗？”
　　“不算吧，朋友在英国，父母也放心些。”
　　她优雅的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宋芷被她这番一问，越发得奇怪，回望了墙上的钟，已经九点了，时候不早了，最近忙到累脱相，趁着今日的空当，回家早些休息。
　　她的眼神瞥过回廊的尽头，眼神扫过那把伞，只那么一瞬的事情，却被他看到了，她回身就发现他盯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欠身准备告辞。
　　但这次他并没有打算送她，倒是傅闻天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把她送到来时的地方，看着她开车离开，才折身回去。

　　派对过后她的工作量突然大了起来，是以前的几倍。不时有隐约的线索浮出水面，但都似是而非。法院也提审了潘兵，没过多久就收监了，她燥郁得直跟自己较劲。
　　接到他的电话，是在一个月以后。
　　“喂，宋小姐你好。”
　　宋芷不由地一怔，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您好，请问您是？”
　　其实明知是他……
　　“迟然”
　　“你好”
　　“请问宋小姐周五晚上六点有空吗？”
　　“有的”宋芷很想拒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力量吸引着她，不容她去拒绝。
　　“想请宋小姐吃个便饭，就在雨湖，可以吗？”
　　“好的”他也喜欢去雨湖，对他的疑问越来越多了，这个人是大明星，却三番五次的出现在她面前，今日此番邀约，究竟意欲几何？
　　“那周五见，再会。”
　　“嗯，再见。”
　　挂了电话以后，宋芷疑虑丛生，暂放下手头的工作，把他们的相遇都回想了一番，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这样一个公众人物，到底为何三番五次地接触她这种小人物呢？兴许自己也不算是小人物，但饶是如此，这件事中间的曲折确实令人深思。
　　她看着桌上的镇纸发呆，黑檀木闪着亮黑的光泽，两头雕着祥云，样式简单，是宋代的遗物。当年她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老古董还特批她喝了酒，早上酒醒后，便发现床头柜上静静躺着这两块镇纸。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十年过去了，邻家的哥哥都已经从加州理工念完博士回来了，如今自己还是孑然一身。
　　前几天老古董喊她回家吃饭，原来是林家请客。
　　他笑着拿她打趣：“你要是嫁不出去，就咱俩凑合吧，要求也别太高了，你看我呢，本科清华，加州理工理学博士，你就将就一下，怎么样？”
　　林乔没脸没皮的说完这一番话，对着她挤眉弄眼。
　　她想他大概是被他父母逼婚逼疯了，已经慌不择路了。
　　宋芷朝他翻了个白眼，绕过他进了林家。
　　他站在蔷薇藩篱旁，本是应父母的要求出来迎接她，小姑娘倒是脾气越来越大了，就像身后的蔷薇，娇艳而又热闹。暖风软软的，藩篱上的花轻轻的颤动，粉色花瓣间的黄色花蕊在阳光下发出轻灵的回响，是的，她就是那蔷薇。
　　小时候的她安静起来可以一个星期见不到她人影，疯起来也会跟他斗蛐蛐、爬树，但她的朋友不多，自己算是她青梅竹马的大哥哥。
　　林阿姨看她眼神越来越宠溺，“小芷啊，和阿姨说说，你们？他从小就不害臊，你是阿姨看着长大的，他要是欺负你，阿姨给你做主！”
　　宋芷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林乔他搞什么鬼？这才刚见面，都是哪儿跟哪儿？她使出十分的力气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这个曾经的跆拳道冠军也没躲开，大方地对自己温柔一笑，她被这一笑吓得说不出话来，这还是曾经的林乔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叔叔，林阿姨，你们……”话还没说完，林乔就对着她挤眉弄眼。
　　她突然来了恶趣味，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事儿我要和爸妈商量一下。”刚才一言不发的父母此时倒是反应迅速，她们家老古董开口道：“林乔这孩子挺好的，他没嫌弃你就不错了。”
　　宋芷被她爸的这一番话噎得不知如何作答，林乔倒好，顺着杆就往上爬，“宋叔翟姨，放心，这次我回来就不回美国研究所了，是时候解决人生大事了。”
　　林父林母对他的回答甚是满意，林父是Z大的书记，表示赞许当然不会像林母般夸张，他对自己儿子点了点头，这小子终于肯定下来了。
　　林母满面红光，脸上要开出花来，不停地给宋芷夹菜。
　　宋芷此时十分后悔刚才的恶趣味，一吃完饭就把林乔拉到一边，沉着脸问他：“说，你有什么阴谋，你费神费力演这一出大戏，不会是交了男朋友吧？”她邪恶地上下打量着他，他戳着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哥哥这么多年性取向你不知道？”
　　也对，小学时候他还是自己的护花使者，不近女色得好像是朵高岭之花，到了高中之后，好似一匹野马，火力全开，很多情书都是经自己的手送给他的，他几乎一个月一个女朋友，有娇滴滴校花型的，也有清纯可爱邻家妹妹型的，还有三步就要憋出句诗的林黛玉……
　　总之，他几乎集齐了男生所喜欢的各种类型，身边走马灯似地换，只有她这个妹妹是铁打的。
　　学校有谣言称她喜欢他，做他的妹妹才能永远在他身边……听到这个谣言以后，她酸的牙都掉了，只能说广大吃瓜群众的想象力太好。
　　“快说，不说我立马去检举你！”
　　“就当帮哥一次”他忽然舔着脸求饶，宋芷真是吓到了，美帝真是个大熔炉，怎么出个国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她赶紧拿眼睛白他，“拿我的清白帮你，你好意思嘛你。”
　　“这事儿我暂且还真不能告诉你。”他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宋芷被他这么一副不怀好意地模样成功勾起了好奇心，人类进步的首要条件是什么，就是求知欲！
　　对神秘事物都不好奇，怎么是她宋芷的作风！
　　怎奈他实在咬得紧，死活都不肯说，无论她怎么软磨硬泡他都能打的一手好太极。
　　宋芷作罢，就帮他一次好了，从小都有他的照顾，这点小事都不帮他担着，也实在说不过去。
　　林乔戏做得足，吃完饭还特意开车把她送到法院，然后再绕大半个城去研究所，宋芷一时之间难以回想起他以前的样子了，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车，无限唏嘘。
　　这几年间，居然连林乔都从良了……
　　宋芷从法院取证的时候，院方只提供了一部分，她发现其中有很多盲点，再去的时候，院方却一再拒绝。
　　后来托了人，最后也只拿来几张纸，说是所有的证据都在这儿了，可是完全不能连成一整个案件的经过。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案件绝非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当初她忍痛改学法律，也是因她富有正义感，律师这份工作也算能实现个人价值向社会价值的转变。
　　从法院出来，宋芷才发现天空阴沉下来的，午间的阳光被黑云遮去了踪影，没一会儿便开始飘雨，Y市的绿化做得尤为突出，老城区和新城区天然的结合，黛色的远山笼罩在飘渺的雾气里，层层叠叠，水墨画般的意境。
　　四月的江南就是多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湖面上，只听得见雨水从屋檐落下滴答的声音，此时反被衬得格外宁静。
　　他到的很早，在榻榻米上盘腿坐着，手中粗陶的杯子里，淡淡的米色，是蜜桃茶水。这茶水也是雨湖的特色，一点清明前的龙井，加上一点桃汁，壶底铺上一层干桃花，用年前的露水烧至85度左右冲泡，女孩子很喜欢喝。
　　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门被缓缓打开了。
　　他转头，望向门口。
　　“不好意思，你那么忙还让你等这么久。”宋芷在他对面坐下。
　　“没事，我来早了。”
　　他斟了一盏茶，递到她面前。宋芷试着放下对他的假想，活跃一下气氛。
　　“谢谢，明天我会不会上娱乐版头条啊？”
　　“你放心，不会，我避开了所有娱记。”
　　“那多可惜啊，不然还可以免费帮我打个广告。”
　　对方迟疑了几秒，他笑了，有两个酒窝，真好看。“你认真的吗？现在就可以让我的经纪人给娱记打电话，他们最近缺稿子，正愁踩不到点，我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与他接触不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这么多，宋芷被他逗乐了，渐渐放松。
　　“那这么想想，还是不了，我经济版的客户该有意见了，这一阵子他们风光，还是不要抢他们的风头了。”
　　“哦？包括万科的方总吗？接到几个他找你的电话。”
　　宋芷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解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是不太想让他误会。
　　“虽然他是我客户，但他常常登娱乐版，应该不会太介意。你们可能认识吧？毕竟在同一版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不熟”他瞥向别处。
　　气氛有些异样，这时陆叔进来了，“迟先生，好久不见。你认得我们小芷？”
　　“陆老板，你好，偶然有机会，不过刚认识不久。”
　　“这样啊，今天你们想吃什么，我做东。”
　　“你点吧”他看着宋芷说。
　　“叔叔你按我们的喜好，各上几个菜就好，不用太麻烦你。”
　　“哪的话，这都是缘分，值得庆祝，你们先聊着，我赶紧给你们做菜去，免得饿着。”
　　陆叔推上门的时候，风铃被吸得往外飘起，又是一阵叮铃铃清脆悦耳的响声。屋里他们两个暂且无话，各自安静地喝着茶水。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你”
　　“你”
　　他们同时开口，迟然微笑着耸了一下肩膀，“你先说”
　　“你是我们事务所里的小姑娘们票选出来最想嫁的男明星，前几天还有几个人在讨论她们不能接受你找女朋友。”
　　“那如果是你呢？”
　　宋芷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你是王子，只能和公主在城堡里跳舞，然后你们结婚，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童话的结局不都是这样吗？”
　　“你会相信童话吗？”
　　他诚挚地看着她，让宋芷有些不知所措，时空好像交叠了，她身处一个混乱的维度，他到底是谁，她停在回忆的闸门前，看到了阳光穿过严丝合缝的门，但真的又无能为力去推开它，门后的世界像是熟悉的故园，又像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新世界。
　　“我不是城堡里跳舞的公主，只是一个法庭上得理不饶人的平民，不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说完她低下头，不敢迎上他的目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分不出什么情绪。
　　“吃菜吧，凉了。”
　　宋芷全程都在想这顿饭的目的，他到底是何用意，不知不觉见了尾声。
　　吃完饭他起身就准备送她回去，但是宋芷考虑到他是公众人物，担心会有狗仔追踪，坚持自己开车，他也不再说什么，“那你先走吧，开车小心。”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倚靠在柱子上，缓缓启动车子离开，他的身影如剪被黑夜慢慢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