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在望》旌南

9、第九章 第九章人越

　　第九章
　　人越是心神不宁，周遭的事情就越是不顺利，他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令宋芷烦闷了许久。偏偏工作上的事情又极为棘手，她近日连连发火，手下的小姑娘都绕着她走。
　　更可怕的是，林乔时不时会出现，宋芷的专业直觉告诉她：林乔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放在往常，她早就把这事儿掘地三尺，但是近期她真的是力不从心，无暇顾及，只好半推半就陪着他继续演下去。
　　事务所里新来的几个小姑娘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做事总是心不在焉，这个月的案件归档一个也没做。
　　她今日发现桌案上堆着好几个月的卷宗，当着那些年轻小姑娘的面，劈头盖脸将张映莹训斥了一顿后，便匆匆赶往监狱，好不容易见到了当事人潘兵，却不知道为何他并不配合，闭口不言，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宋芷各种方法用尽，他始终一言不发。
　　离开看守所，她觉得嗓子里火辣辣地，仿佛是熔岩爆发前在吐着滚滚烟尘，一筹莫展的她一回事务所就直奔茶水间，猛灌下两大杯咖啡。
　　茶水间的姑娘们不知道又在讨论什么，见她来了，声音降低了些，本来如火如荼的几个人突然变成窃窃私语，她想起学生时代的自习，原本是炸开了锅的热闹场面，却因疑似班主任的影子走过而变得鸦雀无声，强行盖住的沸点当然等不到真正的班主任，待大家发现是虚惊一场，先是小声地试探，不知是何契机，骤然又热闹起来。
　　刚入职的王倩有些激动，声音陡然拔高；“不会吧！他居然要找女朋友！他明明说过自己近几年的重心都在工作上，不会考虑感情的事吗？这新闻一定又是狗仔杜撰的！”
　　宋芷这才知道她们又在聊男明星了，这帮小孩子大学刚毕业，不是聊八卦就是聊星座，看到她们可爱如斯，那股莫名的火气就消了，她笑着离开。
　　办公桌上放着各种精巧的盒子，最近黑玫瑰换成了巧克力，每天不仅样式不重样、口味不重样，就连牌子都是两天一换。
　　这如果是在年少，她一定觉得老天格外开恩，酷爱甜品的她为了保持完美的身材，大学毕业以后便戒掉了甜食。
　　宋芷把一盒一盒的巧克力收拾好，拿出去分给同事们，走到王倩的办公桌旁的时候，发现桌上摊着一份报纸，娱乐版头条的标题：迟然有理想对象，打算今年完婚！这几个醒目大字赫然躺在版面的中间。她心跳忽然漏了半拍，有一瞬间的出神，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消息总能掀起心里的波澜，她以为除了他，再也不会关注别人，可是如今，这样的境况令自己心惊，为什么会是他？
　　不是一定要用余生去等一个不可能的人，而是心动的时候，至少自己的心已被处理干净。
　　那对这个人算是喜欢吗？
　　王倩一声不吭的回来了，看到宋芷站在她办公桌前，一个箭步坐下，装作很忙的样子。
　　“怎么了，姑娘，一个人闷声生大气？”她平时的形象大致是温和谦恭的，今日实属难得，所以她这样开口，王倩瞬间就忘了早上的事情。
　　“谢谢姐姐的巧克力，正好可以安慰我失恋的心。”她平日里素爱化妆，宋芷听她这口气，看了她的脸才发现她今日连妆都没化。
　　“我好像记得你没有男朋友啊”她尽量说的小心。
　　“我老公是迟然啊！”
　　怎料居然是这么个失恋法，她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不禁莞尔。“哦，你喜欢就好，记得多吃些巧克力让自己开心起来，不够再来我办公室领。”
　　年轻小姑娘们的这一出，在漠漠红尘里翻滚，轻易地将自己的心交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她怔忡了，这个迟然，未来谁能够做他的女朋友呢？
　　何其幸运，又何其的不幸。如果是一个爱他至深的，经历千难万险才走到一起，何其幸运。无论爱与不爱，这段恋情终究不被大部分人祝福，何其的不幸。
　　回到办公室以后，宋芷打开电脑，桌面上跳出网页新闻来，点开这才发现铺天盖地都是这条新闻，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了，这个人，也总是能让她好奇。
　　迟然在电影首映式后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她快速地拖动着鼠标条，一目十行。
　　记者：今年有什么计划吗？
　　迟然：谈一个女朋友吧，到了结婚的年纪了。
　　记者：做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如果你有女朋友了，你会有用什么方法哄她开心呢？
　　迟然：希望能多陪伴对方，多一点时间相处。也会每天送花，或是制造一些小惊喜什么的。
　　记者：好浪漫啊！明星这个职业这么特殊，会担心她误会吗？
　　迟然：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坐着过山车，忽高忽低的，看到他说每天送花，她潜意识里是欢喜的，可是看到后文又觉得飘浮在云端的心，一下子被人拉扯下来，一种类似失重感的本能反应，让她坐如针毡。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心里有一个念头不断被自己遏制，又不断地翻涌上来，到最后，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脑海里全是一个人的脸，各种各样的，挥之不去。
　　在娱乐圈，舆论主宰着这些明星的命运沉浮，捧你的时候你就是王，失去了支持就失去了未来，不知何时才能翻身。
　　他这是炒作吗？
　　还是……她不敢往下想，因为她还爱着肖权之，这不过都是自己的一番愚蠢的遐想，她要等他回来，而不是寂寞了找人替代。
　　她强迫自己忙起来，却无从下手。
　　这时手机叮的一声，是信息，她在慌乱中，如惊弓之鸟……
　　“今晚有空吗？”其实每次都知道是他，理智告诉自己要拒绝，但身体却不受控制。
　　“您好，请问您是？”
　　“迟然，你可以存一下我的号码。”
　　明星不是都很忙的吗？他难道不怕狗仔踩点吗？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不是宣传活动和他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都有可能被媒体大肆渲染成疑似女友……
　　他想要什么呢？
　　以近待远总是没错的，她放下了紧握的手机，一边翻看着线索，一边将人物关系图添加一些细节。
　　直到张映莹敲门进来，提醒她开会的时间到了，她忽然又觉得不回复也不妥，便随意发了条信息回过去。
　　“最近都没有空，能冒昧的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花和巧克力是你送的？”
　　“是，你看到报道了？”
　　“你想要什么？”宋芷喜欢直接，不喜欢兜圈子。
　　“正如报道所言”他的直白让她瞠目结舌，她并不喜欢敌人或者说是除亲近的人以外的旁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面对这个人，她不敢说讨厌，也不敢说喜欢，她的心思被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中间，但不消几秒，她就想到了未来自己的结局。
　　被岁月打磨过，小姑娘的心性早就不复存在，理性如她，分析了利弊，便真的可以全身而退。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过了很久他都没再回，宋芷快要出门前，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可以等”
　　脑海里总出现那个在黑夜里等待着的身影，他的脸越来越清晰，可是，真的到了面前，却变成了穿白衣的少年……
　　宋芷从梦中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去倒杯水喝。午夜冰冷的地板，冰凉的水杯，猛灌下一口凉水，顺着喉咙一路凉透心底。
　　她想起季筠最近正在美国出差，这个点儿正当热闹的时候。
　　“你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你，不会遇上什么人了吧？”
　　“他总出现在我的梦里，可每当他转过身，却变成记忆中模糊的那张脸。”
　　“老天开始可怜你了，你就接受他老人家的好意吧。”
　　“代表月亮向你致敬”
　　“我是认真的，如果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你也不会再爱上旁人，为何不给这个天降的惊喜一次机会？”
　　宋芷仰着看窗外的繁星点点，夜里有些凉，她裹紧了毯子，喝了口水。
　　“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将就这两个字，爱就是爱，选择了就去努力，没有回报就自己承担后果，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拜托，你多大人了，你们家老爷子知道你这么幼稚吗，你遇不到他就不结婚了？”季筠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透过它，能看到里面一张疲惫的脸。
　　“不知道，或许忘了他，就会想要结婚。”
　　“人总要活的现实点，可能他也还在想着你，但你们再也没有相遇，这或许就是天注定。”
　　宋芷看着远方，他还会不会想起我，只要偶尔就好。
　　“我有意撮合你和冉，但你不肯给他机会，有时不知道你为何对自己这么残忍。”
　　“筠筠，这世上去爱要比被爱容易，当然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爱。”
　　万籁俱寂，玄青的天幕上，闪烁的星像遥远的淬火，终有陨落的那一天。
　　“那这个人呢，至少我觉得在你心里他和别人不一样。”
　　“可能只是因为他……我自己也难以名状，我去睡了，你多注意休息。”
　　“有句话，虽然不当讲，但你放过自己吧。”
　　她打开电脑，思忖很久，还是在贴吧上输入“迟然”，无数条帖子，楼里已经炸了锅了，迷妹们吵得不可开交。
　　“迟然肯定是和我们家杜若祺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他上次还和我们家孟雪在节目里超有爱互动呢！”
　　“我不信他喜欢上别人了！”
　　“赤雪夫妇，我站了！”
　　“迟然孟雪这对CP我一生推！小姐姐就得配迟然！”
　　“唉，这么大的事情，他就突然公开了，各位不好意思了，那个主人公就是我。”
　　“我不喜欢他了，他居然喜欢上别人了！”
　　“同意”
　　“+1”
　　“+1”
　　……
　　宋芷一条一条的翻下去，还看到有人在A市的母婴店碰到他，底下的一群粉丝炸了。
　　“他不会已经结婚了吧？孩子都有了的节奏？”
　　有的嚷着这辈子非迟然不嫁的，还有喊心碎的，哭瞎了不想活的……
　　也有来扒坟的，说要相信自家爱豆，因为他有生活气息。
　　做明星有什么好呢？很多人爱你年轻美丽的容颜；爱你的光芒万丈；不论是孤独的、阳光的或是幽默的，他们也爱你的灵魂；有人爱你的才华，有人爱你的名利与地位，但又有多少人爱你疲惫的脸庞？还是爱你苍老时的皱纹？抑或是你年迈时佝偻的背影？被盛世的光芒笼罩，要怎么样简单的去爱一个人呢？
　　她有些为他难过，但更多的是羡慕这些迷妹，他的一举一动她们都尽收眼底，哪怕只是看到他光鲜的表面。
　　如果，那个人像迟然一样多好，站在世界的顶端，哪怕耀眼得不再有机会接近，她也满足了，隔着屏幕，能看到，就是幸福的。
　　之于那个人时间和泪水，都是失效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