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壬琉璃》霍初一

2、第二节 65岁容貌

　　拎着一罐鱼汤，我沿着熟悉的路线，走进病房。自从老头子入院以后，每日都有老老少少杂七杂八的客人前来探视，我才知道，老头子平常人缘也是不错的哩。
　　“小离啊，今天来迟喽！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周末，你睡懒觉了哈...........”奸诈的笑声回响在高级加护病房里。
　　仔细一看，老头子靠在病床背上，身后垫了两个加厚棉垫（一定又是花花嘴向哪个小护士A来的，我愤愤的想），似乎已经等了我好久，又似乎根本一夜未睡，让我心里一惊。
　　“切，不要以为自己钱多砸了个单人间，就笑成这样”，我撇撇嘴。“你听过有人懒觉睡到六点半就出现在医院里的吗？”重重的把暖温煲垛在床头小几上，我不屑的回答。
　　“呵呵，六点半是早了点喔，早了点喔............”，老头子顿了顿。他长期住院已经不如往日而是漫漫黯淡的眸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清晨，幽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爷爷，喝鱼汤吧，熬了很长时间的。”我忍不住打断这声叹息，递上一碗鲜热的补汤。老头子缓缓把碗接在手里，却没有急喝，只突然一抬头，定定望我问到：“孙儿，知道为什么我姓刘，你却姓沈，还叫离呢？”
　　晕，我翻翻白眼，“我上小学时，为了那篇《自我介绍》的作文能够配合全班的格式，不是已经听你说过一遍古了吗？老爸老妈走的早，你再也舍不得离开唯一的宝贝金孙女我，又不能叫沈离不开，就简称沈离呗...........亏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跟村口的孝女白琴没两样。”
　　“那么假的说法，爷爷不相信你也信咧............”
　　“信不信那是老师的事，说不说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嘿，还真是人小鬼大的娃精，去，搬把小凳子来，坐爷爷身边，好好听着，今天也是时候了.............”咦，有点怪哟，什么时候老头子这么正经起来了？我乖乖搬把探视椅，靠着病床坐下来，挖挖耳朵，表示洗过可以恭听了。
　　爷爷无奈的啜了一口汤，淡淡说道：“我姓刘，叫刘犁眉，这个你知道。到今年，已经365岁啦，300年来，我一直用刘黎眉这个名字，不过前65年，我很有名喔，我叫刘基，刘伯温，知道不？”
　　“爷爷啊，刘伯温这个名字，现在也是有名的，香港台湾都有拍过连续剧好不好........不过大家也都知道，他被胡惟庸下毒害死了，朱元璋把他葬在浙江青田。爷爷，你肯定你没有病糊涂么，我还是叫医生来看看好了..........”我站起身，抬手准备去按床头的医护铃。
　　“等一下，小丫头就是没耐性”，爷爷摇摇头，又啜了一口鱼汤。“你不相信么，那你仔细想想你记事以来，我何曾老过没有？”
　　“那倒没有，前几天村长和他闺女来看你，还夸你和他家杂货店的招财猫一样，永远年轻，永远65岁哩...........”
　　“那是因为，我从65岁以后，就根本没有老过啊，这样的容貌和身体，已经300年了......”
　　“呃............”
　　“那你再想想，你孙世伯是不是说过，认识我二十年，我在古玩这个行当，看明清件从来没有打过眼？”
　　“貌似提过几回............”
　　“呵呵，这个圈子就算专家也有打眼的时候，我凭什么？凭我曾在草莽，也曾在庙堂；凭我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为卿相；凭我这三百多年来，就活生生和这些老物件一起度过风风雨雨的时光！现代的高科技是可以仿造甚至做旧古董，但是和原来的本就不一样。你自己如果几百年后还活着看到现在身边的物件，在一堆假货中你会认不出来吗？如同你的亲朋好友就算死了一百年，你看见遗像也记得起他是谁吧............”

　　‘我耳边似乎有只苍蝇嗡嗡飞过，额头也似乎冒了几条黑线下来——如果死老头说的是真的，那我岂不是被一个老妖怪抚养了二十年？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和惶惑，爷爷又不紧不慢的啜了一口鱼汤，接着道：“至于你的名字嘛，来源于一书一物。你也知道你父母双亡，死于一场车祸。那时侯，我是刚好路过现场的。四周无人，两车相撞，对方司机给卡在钢板之中夹成了肉酱，你父亲当场死亡，你母亲坐在他旁边，身上扎满碎玻璃，胸口被贯穿，血都快流干了，却还用已经断掉的双臂死死护住你。我走过去的时候，整个山野静静的就只听得到你的哭声。你妈看见我过来，好象很放心把你交给我似的，就说了一个“沈”字就咽气了。我扒开车门把你抱出来，发现你居然全身上下丝毫没有伤到，又正好是我要找的人，就一直带着你南来这个我曾经住过的帝王之都，安顿到现在。”
　　“至于我给你起名叫离，一是来源于我毕生最为骄傲的一本书《郁离子》，另外一个，就是来源于她了——”爷爷从脖子上轻轻取下他的小挂囊，小心翼翼的拆开，拿出一个环状的物件,顿时,整个房间顿时弥漫开七彩斑斓的霞光，刺亮了我的眼睛。耳边传来爷爷深沉的叹息：“就是她，改变了我的一生，改变了你的将来，甚至改变了整个大明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