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壬琉璃》霍初一

1、第一节 古董奸商爷

　　这个清晨有点怪。依然和往常一样，淡淡的薄雾，笼罩着整个街道，四周一片寂静，象有一层纱隔着，尚看不清第一缕晨曦，但却让我莫名其妙的一阵阵发冷。是要入冬了么，还是清早衣衫太过单薄了呢，那个死老头那里，是不是又要招呼护士小姐添衣加被了呢............思绪不由自主又飘忽出去了。
　　我，沈离，江南人氏，今年正满二十岁，一个普通大学在校女生。我想除却是自小父母车祸双亡依靠爷爷抚养长大外，我应该说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了。即使生性比较淡漠，我还是幸运的拥有很多很多的爱。爷爷多年来在学识上教导的极为严厉，但其他方面，以他的财力，算得上是溺爱我了；至于学校里面那几个死党，都是乐天派，套那几头猪的说法，加我一盆冷水正好可以调和她们HIGH到爆的气氛...............目前这样的人生，相比较其他孤儿，我要是还敢哭天喊地，那真得买袋方便面回家上吊了。
　　爷爷很有钱。之所以有这个认知，实在是因为我觉得爷爷很会花钱。在这个高楼林立的省会城中，我们祖孙俩一直住在城郊的一栋很朴素的小二楼里，和周围农民没啥两样。但是直到我上大学，也没有住校；爷爷给校方一子不少的每年交纳几千大洋的住宿费，却坚持让我住在家里。学校美其名曰家里只有我一人可以照顾年迈的爷爷，居然豪无阻拦的批准了，真不知道老头子是怎么办到的，不过，考虑到政府至今没有拆迁规划，我倒是每天乐的呼吸新鲜空气。
　　家里布置的是很俭朴的，没有一样豪华的装饰，周围农家每院都至少养了一条大黄狗，独独我家没有。每次说到这，爷爷总是眯起他那对小的不能再小的奸商眼，自信的笑着说，偷光全村也偷不到我们家，偷到我家也不知道什么值钱。
　　我住二楼，爷爷住一楼，全楼最大的房间就是他的寝室外带书房。说穿了，就是一间三壁都是书的大大大单间加上墙角一张床。唯一的那一面墙上，是他老人家手绘的一副对联——就是边框自己画在墙上，底色自己涂在墙上，喜字自己写在墙上的那种。我甚至一度怀疑，能叫喜字吗？对联红底黑字大书：“重重瞳影复重重，最是人间七月半。”莫怪村长第一来我家看见时，曾涨红了脸用无比同情的口气提出回去就让他家开杂货店的闺女送一副真的来，被老头子当场婉拒；同学丁小宝来我家玩，更是直接一句：“哇~，沈离，看不出来你家穷的连买对联喜纸的钱都没有哇..........”弄的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道没有人看出这才是奸商的风格吗？
　　对的，我爷爷就是一个奸商。甚至可以说，是这个城市某方面小有名气的古董商人。曾经有几个熟识的叔叔伯伯到我家来时，我偷偷问过，他们一致表示，爷爷在断代上，造诣独到，但是老头子只对元朝以后的古董发表意见。一位伯伯当场激动的说，他认识我爷爷二十年，从来没有看见老头子在明清的古董上打过眼。我当时问，这就奇了，就我所知，爷爷对于明清的古董，只是过手，就是绝对的低买后立即高卖，从来不留一件在身边。叔伯们哈哈大笑：“明清的古董年纪太轻，你家老太爷怎么看的上？但是他出手的明清件，那可绝对都是大开门的好货啊。”
　　爷爷爱唐，尤其是大唐盛世。自我记事起，别人在学ABCD，爷爷就让我开始背全唐史。而后，他那有一面墙的全部是唐朝天文地理，时世政治的相关书籍，就是我的童年。那些野史逸事，最让我感兴趣的《唐传奇》之类，早就被翻烂了。爷爷还疯狂的收集各种唐朝的古籍善本，不管开价多高，只要是真的，他都收。估计这个在小圈子里面是出名的了，因为经常有穿着破烂的人捧着更为破烂的书，说经过谁谁谁介绍就奔我家来了。有时候价格高的离谱，但让我咂嘴的是爷爷二话不说立刻同意，并且抱着书就不还人家，好象生怕离了手书就飞了，不由得我不感叹老爷子究竟有多少财富啊——尤其是在这个金融泛滥的时代，他还没有为自己搞个定期存款，对于我好意提醒他也存点棺材本的建议，更加鄙视的不屑一顾。好歹人家姑娘我也是高等专业院校金融系的高才生啊！
　　年头，身体一向健朗的老爷子，不知怎的，开始不时闹点小毛小病。我一开始也没有注意，毕竟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保养的很好，村长经常在路上碰见他，都羡慕的说一句：“老刘啊，这么多年看见你，还老是带着娃子搬来时的样子啊，65岁，不觉老哇。”结果立秋后，老头还是入院了，因为他在院里早晨打太极时，突然大口大口吐血。我吓得立刻请假把他送到医院，结果一检查，医生说啥病也没有。没有？难道是人体自然衰老？我不信！“病情来势汹汹，最好留院仔细检查........”在医生的强烈建议下，老头终于走上了医院的长住人口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