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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Part 26 从此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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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月上中天。夜晚清露自叶梢坠落，闪着寒光。孙家大宅矗立在黑夜中，笼罩于无边的静谧。这是一个格外寂静的夜。
孙权的房间内，他正伏趴在自己的床上，面如金纸，了无生气。
他已经服下了治疗内伤的药物，背后的伤口也都已经好好地包扎了，所幸伤口没有感染。
孙策坐在孙权的床边，目光看向了窗外的月光，清冷无暇，就像他和公瑾受伤那一晚的月色。手覆上胸口，那里的绷带还没拆掉。
尽管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动用了武力指数，又没有按时换药好好休息，于是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孙策伤患之处隐隐作疼了起来。
疼痛酸软，让孙策十分疲惫，可是他不愿意离开这里。
目光望向孙权，他紧闭着双眼，下唇咬伤的痕迹十分明显，额发因为大量的汗水而湿透，黏在脸上，凌乱不已。孙策伸出手，温柔地帮他撩开额发。
孙策的手微凉，孙权的脸发烫。
孙权的睫毛颤了颤，混沌的意识中，脸上传来的凉意唤醒了他的神智。他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隐隐勾勒出一人的身影。
熟悉的轮廓，让孙权的语言比大脑更快反应。
“哥……”
嗓音干涩，虚弱无力，语气完全不似以往的傲然，全然是一种依赖。
孙策心里酸楚，尚未收回的手手心轻贴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还好没有烧起来。强忍着心疼，孙策控制着情绪，稳声问道：“怎么醒了？再睡一会儿吧。”
孙权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温度，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看清了眼前的人。眨了一下眼睛，孙权昏昏沉沉的大脑中有一些零碎的画面在眼前闪现。身体的疼痛让意识又清醒了几分。
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想到今天所受到的惩罚，想到大哥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一切。
强烈的屈辱感袭上心头，让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孙策。即使他是他的大哥，可他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敌人。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孙权沉默了良久，才涩然回答道：“我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比起往日的毒舌，孙权这逐客令下得已经很委婉了。他双手交叠放在床上，头枕在手上，故意侧过，不看孙策。
孙策的手失去了支撑，僵硬在了空中。颇为无奈的收手，孙策盯着孙权的后脑勺，心转意念，明白了他此刻内心的感受。
“连我也不愿意面对吗？”孙策的声音有些暗哑。
就是因为是你，所以才不愿意面对。
孙权垂下纤长浓密的墨色睫羽，在心中暗暗地道。
“是因为被我看到了，很屈辱？”
孙策的声音很好听，童音碎玉清泠。
被狠狠戳中，孙权的头用力地埋进了床铺里，耳根悄然红透，动作说不出的孩子气。孙权觉得，孙策真的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哥哥。
他不需要他，他却总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总是猜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想要证明什么吗？他比他聪明，他比他强大吗？！
“权……”
“闭嘴，你离我远点，看到你我就心烦。”
脱口而出伤人的话，尽管孙权下意识的闭住了嘴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寂静而空荡的房间，他的话不断回荡着，一次次的响起。
孙权的心不安地狂跳着，头往床铺中埋得更深。孙策没有回话，房间死寂的可怕，呼吸越发稀薄。这种不安而害怕的感觉，让孙权蓦地想起了白天孙策因为周瑜而望向他的眼神。孙策那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
苦涩感悄然滋生，网罗所有的情绪。
孙权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伤不伤人都无所谓了。可是越是这样想，他却又想起他被打时，孙策曾下跪求情，曾主动担罚，曾把他紧紧按在怀中。
那时候他给他的感觉，是那么的安心。哥哥的身份，并不只是一个标签，那种身份竟然令他觉得温暖。
孙权好讨厌现在的自己，明明刺激着孙策想要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可是又矛盾的依赖着孙策在身边时给予他的安心感。
孙权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衣料摩擦的声响，然后什么东西被用力地扔在了地上，发出了并不响亮的沉闷声音。
“孙权！”
孙策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带着愠怒。孙权无法再装鸵鸟，转头看向了孙策。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孙策站在他的身边，身上的校服外套丢在地上，内里的白衬衫被他解开了三个纽扣，露出的孱弱胸膛上包裹着一圈圈的绷带，绷带上隐约可见血迹，而绷带周围还有一些淤青深紫。
瞳孔微张，耳边响起了记忆中阿香的声音。
‘大哥，你身上是不是有伤？’
对了，这段日子大哥未曾归家，是在特训。
孙权的眸光又黯然了几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但在特训中他的实力也得到了加强，他们之间的差距更大了吧。
夜风吹来，寒意深重，孙策的发梢被微微吹动。
“父亲是不是告诉你我在特训？”
孙权的眼神变化落在孙策眼中，他无比了然他的心情。
孙权轻抬眼眸，望着孙策：“你知道还问什么？”
“……什么鬼特训，我和别人打架了，你自己看，我被揍得很惨。”
孙策把衬衫的扣子全都解开了，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更加清晰地曝露在孙权眼中。
孙策和周瑜虽然不用再隔离治疗，可是身上的伤并没有全好。有些伤擦了药已经淡了下去，有些伤结痂，疤痕狰狞，第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孙权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身上的伤。
问出了他自己都觉得很蠢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和别人打架？”
大哥的身份，谁敢动他。
孙策扯了扯嘴角，弧度讽刺。伸手慢慢地将扣子一个个的扣好，漫不经心地道：“因为看到别人恃强凌弱。权，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比你强。但面对更强的敌人，你看我其实也不堪一击。被打倒，被践踏，被侮辱。那种感觉比你今天在家受鞭刑所受到的屈辱更加深刻。”
语气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他奋斗的鲜血。
孙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睁大了双眼，怔忪地直直望着孙策扣着扣子的模样，如鲠在喉，喉咙疼痛难耐。
“在别人不知道我是孙家大少爷的情况下，靠实力，我很弱小。可是后来，权，即使被人唾弃辱骂，倒在地上我也没有放弃，我站起来了，所以最后，权，是我赢了。”
孙策本来是在用自己的奋斗史来教育权，可是说到最后，他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哽咽。克制着内心深处涌上的难过，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地望着孙权的双眸。
现在那双眼眸正专注地看着他，不再如同往日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的对手是个六年级生，我以一年级生的身份赢得他。靠的是实力，权，你呢？”
孙权脑中回荡着孙策的话，眼前仍然是他那一身的伤。
无论他说的有多云淡风轻，可是字字句句，孙权听在耳朵里，格外的刺耳，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他眼前的孙策眼神平静，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愤怒或者是骄傲。
尽管作为孙家大少爷，被他人打倒，践踏，侮辱。
尽管作为一年级生，打败六年级生，创造了神话。
无言中已满是坚毅。
当众被鞭刑的屈辱，根本及不上当时大哥内心的屈辱吧，若是他，在那种情况下恐怕会疯掉。因为对自己的要求太高，所以容不得任何的失败，更不允许被人窥探到任何屈辱的伤痕。
孙策最后的询问，他懂了。
如果他还像现在这样困在自身情绪中走不出来，他就彻底丧失了成为大哥对手的资格。
大哥正在创造着神话，他也要！
他们两兄弟，一定会成为江东最耀眼的两颗星星。
比任何人都强！
“我知道了……大哥，对不起……周瑜那边，我也会向他郑重道歉的。”
孙权眸光灼灼，沙哑着声音，无比坚定地道。
孙策放下心中的大石，松了一口气。从权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他比起以前多了责任感，既然知道了未来该怎么做，他相信他一定不会再做像今天这样的冲动的事情。
“权，记得父亲所说的，学会如何霸道。”
经历过那场最真实的人性，孙策比同龄孩子早熟了许多。
孙坚的话所透露出来的意思，他已然明白。
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父亲是在告诉他们，要学会如何在这不公平的世界中，利用这种不公平。
权现在不懂，但这样坚毅的人，他的弟弟，他知道，只要进入江东附小，他很快也会懂得的。而作为哥哥，他现在便是在提示着他，未来将怎么面对那个世界。
孙策眸中的关怀让孙权心中温暖，尽管不解，他还是郑重其事地点头。
“哥……”
孙权很别扭的开口唤道。
孙策笑着点头应了。
“怎么了？”
孙策看到孙权满脸的纠结，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难以启齿，好奇地问了一句。
孙权脸一红，转移视线看着地板。
“那个……你现在，还疼吗？”
“疼什……”
正想问孙权自己疼什么，突然意识到他是在关心自己的伤势，孙策猝不及防地被孙权前所未有的直白关怀给吓了一跳，颇有些受众若惊地笑了出声：“权，这还是老哥记忆中你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关心我诶，哥哥很感动，你看你不说伤人的话的时候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弟弟。”
孙策不要钱地拼命地夸着孙权，孙权听着脸红到了耳朵根。
“谁关心你！！”孙权急急打断。
孙策笑得更开怀了，心中感慨着挖掘出了权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啊。
“对了……那个胖丫头呢？”
孙权把话题扯到了阿香身上。
“胖丫头？权，阿香还好啊，算不上胖吧，你这样说她，阿香会生气的。”孙策忍不住纠正着权对阿香的称呼，妹控魂燃烧了。
“反正她也习惯了。”孙权漫不经心道。
“说到阿香……”孙策蓦地想起了今天阿香所面对的一切，话音戛然而止。
孙策突然停住的话，让孙权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却忘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对阿香造成的冲击有多大。
父亲疼宠下的阿香和他们一直活在两个世界。
她的世界干净无瑕，即便是遇到了侮辱她的人，她也只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坏人，她单纯美好的世界尚未崩塌。
可是今天的阿香目睹了什么。
死亡，鲜血，鞭挞。
感受到了无力，悲痛，绝望。
父亲不止没有让她避开，相反还在不断地刺激着她，将他们所遭受到的一切情绪灌输到她的身上。
情绪崩溃，她的世界肯定全部碎掉了。
他和大哥已经确定了未来的方向，而阿香呢？
父亲，你到底，想要阿香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孙策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阿香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看到门被开了，抬头，愣愣的望着孙策，眼眶红肿，眼神无比呆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