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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Part 27 黎明前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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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伤重昏倒后，是孙坚亲自抱着他回到他的房间的，因他后背都是鲜血，孙策的注意力全都被孙权身上的伤牵引住，当即便随着孙坚一起回房。
除了仍然驻守在庭院外围的守卫，庭院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阿香人生第一次被遗忘，是父兄遗忘了她，是她自己遗忘了她。
墨蓝色的天空深沉而压抑，孙宅内还没有灯光亮起，世界笼罩在一片无声无息的黑暗中。阿香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哽咽着，小声的啜泣声响起，反衬了这个夜晚令人窒息的寂静。
胸口满溢着胀痛，似乎被浸泡在腐蚀液中，她用力地抓紧胸口的衣襟，却毫无用处，抓不到的方向，止不住的疼痛，连哭泣也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人会来安慰自己，没有人可以把她拉出这令她害怕的世界。泪水静静地顺着眼眶下落，坠落到深色地板上，晕开一滴滴暗色的水渍。
曾经美好而幸福的一切都在身边，除了总是和她拌嘴的臭二哥之外，她从来就没有任何烦恼。
后来知道世界上有坏人，所以想要学武功，将来长大了可以保护老爸和哥哥们。
可是，为什么还有其他东西？
挥之不去的血像是梦靥缠绕着她，无论她怎么摇头，眼前仍然是倒在血泊中的猎犬尸体和孙权被一下下鞭挞，口齿间满溢的鲜血。
生老病死，老爸说过，书上也说过，她不排斥死亡，可是为什么，明明不需要死亡的，却仍然要它死亡？
为什么，明明应该一起受罚，可是因为父亲的偏心，所以她不用？那鞭子一鞭鞭的抽下，每一下都在狠狠地鞭挞着她的心。
父亲说，因为不公平。
可又为什么会有不公平？为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最深刻的无力感，无法驱逐，带给她满满的绝望感。
阿香止不住的哽咽着，泪水不断下落，身体因为哭泣而不断颤抖着。
她一直以来到底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抬头望向天空，覆压下来深不见底的沉重的灰暗。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天空，明明这是自己的家，明明以往这个时候她都在和二哥斗嘴或是在练箭。
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全身无力，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用地耸动着肩膀，止不住的哭泣着。
她好怕，刚才二哥跪在那里受罚，是不是也一样的害怕？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被强制打破的纯白无暇的曾经破碎成片，哗啦轰踏，满地破碎的晶莹。黑暗的光将一切快乐吞没。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泪水，伸手触摸，无比的冰凉。泪盈于睫，她的眸光凝滞，手指微微蜷缩着，收了回来。
好讨厌这一切，可是这是大哥，二哥，父亲所生活的世界。
真正的世界……
父亲的话在耳畔回响，现在这样无助绝望的自己，就是向“不公平”妥协了。
不，为什么要妥协？！
她讨厌不公平的对待，讨厌像今天这样无力的自己。
为什么讨厌，她反而还要妥协？为什么她要躲在这里哭？为什么她不站起来？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下就清晰了起来，阿香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眶中未落下的泪随着这个动作滚落，滴答地轻轻落在地上，溅起不清晰的水光。
她抬起小手用力而认真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力道过大，擦得她肉乎乎的小脸发疼发烫。吸吸鼻子，她占了起来，哭得太凶头昏脑胀一时眩晕，差点倒了下去。好在靠着走廊的墙壁，没有倒下。
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她用手揉了揉红肿的双眼。
保持着靠着墙壁的姿势，她看着二哥受罚的鹅卵石路上，还有一小摊不甚明显的血迹。臭二哥很疼吧，却也没有哭呢。
所以她以后也不能哭。
尽管年幼，但她太聪明。依靠着墙壁，她突然就意识到其实没有人能够保护她一辈子，哪怕是她最爱的哥哥和父亲。
因为他们都活在这个很讨厌的世界里，他们有他们的悲伤和难过，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来照顾自己呢？
孙尚香，你真的像臭二哥说的那么没用吗？
阿香伸出自己的右手，看着那只白皙多肉的小手，皮肤光滑细嫩，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的伤痕，一看就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
不知道前路何方，但骨子里的倔强却令阿香自心底深处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她不是。
那么崇拜着父亲和哥哥的她，不能也不会那么没用。
阿香心里燃起了不甚明朗的希望之光。朦胧的月色将她的投影投在斜前方，身影绰约朦胧。照耀的孙家大宅参天的茂密古树树影摇曳，星光飘摇。
阿香抿唇，看着自己的影子。
想到了孙权的伤，猜测孙策这个时候肯定在孙权病床边，哽咽已经停住了，她用小手揉了揉僵硬的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好了，孙尚香，不能再这个样子了，要去看看臭二哥的伤势啊。
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阿香平稳了一下情绪，然后向着孙权的房间走去。
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而阿香原本站着的地方，一阵紫色的光芒闪过，在浓郁的魔气中，一个人的身影勾勒了出来。转过身，却见不知何时，他的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男人。
“诶诶，走路都不带风的，吓死我了。”
叶雄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背后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段时间不见，叶思偍的异能越发强大了，他站在他身后，自己居然毫无察觉，如果刚才叶思偍要他的命的话，他恐怕已经横尸当场。
孙坚的目光平静，如同波涛湮息的深海，令人心惊。
“喂喂喂，给点友好的态度嘛，你这种眼神算怎么回事？天地良心我没对你家小香香下手啊……”
让她哭成这样的明明是你。
后半句叶雄封还是没胆量说出来，毕竟眼前的人气场太强悍了。
孙坚的眉头紧蹙在一起，目光越发冰凉。
“说吧，你这次来，因为何事？”
直接切入正题，正合叶雄封心意，他勾起嘴角，那张已有苍老痕迹的脸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褶子，但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
而这边的阿香收拾好了心情，前来探望孙权。敲了敲门，没过一会儿，门就开了。看着眼前的孙策，阿香整个人都怔忪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策看着眼前呆呆的，眼眶红肿的阿香。他记忆中就没看过阿香这么伤心的样子。妹控魂熊熊燃烧，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阿香拥进了怀中。
贴在孙策的胸口，熟悉的温暖感觉袭来，让阿香很想哭。但是眨巴了一下眼睛，将那泪意给隐了回去。
血腥味猝不及防的窜进鼻腔，阿香想起孙策身上也是有伤的，这样用力的抱着她，她一定很疼。心疼孙策的她推开孙策。
孙策愣了愣，被妹妹推开，这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担心妹妹的心理情况，孙策急忙看向阿香，却见她除了眼睛红肿之外，并没有失魂落魄的样子。
“大哥，我没事的。”
阿香对孙策笑了笑，那笑容看的孙策的心蓦地就揪了起来。他宁愿阿香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宣泄悲伤的情绪。
阿香走进房间，孙策合上了门，一时间气氛十分怪异。
看到孙权已经清醒，阿香有些诧异，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二哥，你现在还好吧？”
孙权一看到阿香那红肿的眼睛，就全身不舒服，听到她的问话，毫不犹豫地就毒舌地回了一句。
“死不了，我被打你哭得那么丑干嘛？”
阿香咬着下嘴唇，沉默不语，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
孙权的眉宇不由得紧蹙，孙策也担心地看向孙权。兄弟两四目相对，心想今天的事是不是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真的太大了？
该怎么安慰阿香？
被担心着的阿香，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皎洁的月色。江东万户人家灯火阑珊，但孙宅的灯火总是很短暂，从不融于这些灯火中。
“……你们……累吗？”
阿香靠着窗户，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那双眼中满是迷茫。
此累非彼累。
无言中心照不宣。
阿香真的不再是那个单纯的阿香，从前的她，说话绝对不会这么的无力。更不会问这个问题，她的单纯小世界终于破碎，猝不及防的面临了现实。
孙策和孙权心里一紧，心里莫名就有种难言的悲哀。
不管心里对阿香有多复杂的情绪，可是他们从来都是希望她能够一直这样单纯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这次是父亲亲自打破的她给阿香建立起的世界，是他在逼着阿香面对现实。
他们累吗？当然累。
他们一直面对着孙坚的铁血教育，懂事起就没有停歇地学习着，无论什么都要最优秀。
他们不断地努力着，积累着一点点的成功。
他们不能放弃，因为是江东孙家的孩子。
因为他们是男孩子，在这个世界上，男孩子总要比女孩子多承担些责任。
“阿香……”
“孙尚香……”
孙策和孙权同时唤阿香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安慰她呢？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
“……我，会保护我自己的。”
阿香的手轻轻地碰触着玻璃，窗外一轮明月高挂天空，阿香透过玻璃，碰触着遥不可及的月。
那原本迷茫的双眸中不甚清晰的迷雾蓦地就被驱散开来了，清澈的明眸中闪烁着熠熠的光彩，如同漫天繁星落入眼底，汇聚成最耀眼的星海。
“我知道的……大哥，臭二哥……我，不会让你们担心的……我会努力跟上你们的脚步。因为，我们都在这个世界中了……所以，我绝对不会再退缩。”
阿香转过身，对着孙策和孙权微笑着道，稚嫩的脸庞，笑靥如花。
别人家四岁半的妹妹在做些什么，孙策不知道，但她们一定不会说出像自己妹妹现在所说的话。
孙策的心一酸，眼眶发疼。如果将来十四岁的阿香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他一定会很为自己的妹妹感到骄傲。
但是四岁半的她说出这样的话，他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他一直知道阿香非常的聪明，可她才四岁半。这分明是被逼着长大，被逼着提前面对这个一点也不美好的世界，生生的残忍地把最初的自己扼杀掉，从此担负起沉重的责任。
为什么，父亲，不能让阿香慢慢来？
孙权紧抿唇瓣，心里针扎一样的疼，此刻陌生的孙尚香。就是父亲想要让她变成的样子？和他们一样为了江东不断的奋斗？
明明，他和大哥都会保护她的。
笨蛋，白痴，谁要你那么辛苦了。
气氛十分冷凝，沉重的心情让呼吸着的空气若有实质，粘稠的如同胶水般。阿香终于想明白了，看清楚了自己未来想要走的路。
成长只在那一瞬间，从不在于年岁大小。
聪明的女孩子，终于知道该怎样变成最好的自己。
阿香笑着，看着孙策和孙权望着她的眼神，都是关切和担心。心里一片清明的她莫名就想笑。为什么担心呢？
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因为自己还小？
可是没关系的。
这个世界，她不喜欢，但她一定会适应的。从此跟上哥哥们的步伐，就像父亲说的，长大后，为江东带来荣耀。
骨子里的骄傲让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无论什么事哥哥们可以的她也可以做到的豪情。
从今日起，孙尚香，绝不会再次蜷缩在角落中懦弱哭泣。
“二哥，你这里的风景真好，正面对着东方，应该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升起来吧？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孙权微眯着眼睛，要是往日里肯定把阿香挤兑到外太空。但如今却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想着这家伙在自己身边，有什么异常他也知道。
“随你便……不许流口水。”
“我什么时候流过口水。”
阿香笑着反驳，莫名地温暖安心。
气氛松动，孙策心想阿香的心理状态看起来好像确实还不错，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再加上权身上还有伤，思忖片刻：“那权我也和你一起睡。”
孙权愣了愣，记忆中他和大哥从来没有一起睡一张床。不过既然是他主动提起，也没有不应承的道理。
心中殷殷期待的孙权眨了眨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平淡的回答道：“随你便，不知道你睡觉有没有坏习惯，如果晚上让我发现了，我可不会客气。”
孙策忍不住笑了，阿香唇角也微微勾起。
就这样吧，前路艰难，但已明了。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黑的，但破晓为了等待它的人而来。如果身边还有可以无条件依赖信任的人，那么在放手之前，能抓多紧，就抓多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