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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Part 25 天未破晓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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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挞的声响一声一声响起，身体的剧痛让他头昏眼花，耳朵嗡鸣。痛感越发强烈，随着鞭子的落下不断地叠加着。孙权胸口血气上涌，颤抖不已。第八鞭落下，他身体再难负荷，努力挺直的背随着鞭子甩下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向前，他半身重重地倒在鹅卵石路上。
身下如冰，背上如火。
石头光滑而冰凉，分散的嵌入地表，下坠的重力加剧了身体碰撞到石头的疼痛。胸口滞涩更甚，一个喘息艰难，孙权唇齿霎间猩红一片。
痛，好痛！
孙权从来就没有经受过这样深刻的痛感。
生理泪水不断地从眼中落下，口中几欲发出痛呼。
“二哥！”
“权！”
耳畔传来的惊呼声满含担心和忧虑，孙权拼命地眨着眼睛，让那无用的泪水从他眼中消失，让那无力的呼喊从他口中咽下。
这般尴尬的局面，纵然屈辱，纵然难过，但那绝望和无助消失了。落在身上的目光沉重如山，孙权挣扎着，蜷缩着僵硬的手指，支起沉重的身体，奈何手臂酸软无力，支起一会儿便又摔了下去。
世界一片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视线模糊不清，有一瞬间的黑暗。
粗重的喘息着，孙权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寂静的世界，这两种声音撞击着耳膜，刺激的耳朵兀自发疼。
已经八鞭了，还剩下两鞭。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吗？不，不能只是这样！
孙权猩红着双眼，眼眶泛红，眸中闪烁的光芒是不屈和不甘。勉力动弹着，重新支撑起破碎的身体。
孙策站在孙权的身边，看着孙权一点点地缓慢地支撑着自己。那一帧一帧的慢动作，深深地刺痛着他的瞳孔，呼吸沉重而迟缓，眼眶不自觉得红了。
即便是他自己被高年级欺凌时，他都没有感受到这么深刻的无力和痛苦过。
他很想很想承担起哥哥的职责，管束并保护好弟妹。可是最后他还是没有做好。权的过错，何尝不是他的过错。
他心疼权遭受的严酷惩罚，却无法帮他。
父亲的话无论是他还是权都已经明白，生在江东孙家，他们的家世已经显赫非常，这是荣耀亦是危机，所以他们必须比别人更强。
他们会慢慢长大，在这个过程中会遭遇更多更多的不公平，而父亲对待他们和阿香不公平的态度还只是初始，所以他们必须要接受。
因为我们都骄傲而又自信，所以看不起逃避责任的懦夫和害怕接受惩罚的失败者。
孙策克制着，仍在微微颤抖。眼中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滚落，湿了脸颊。他的拳头已经被他捏的泛白，隐约可以听到骨节交错的声音。
他的心刀割一样疼，明明鲜血淋漓，可是目光仍然锁定着孙权，看着他艰难地终于重新跪好，然后鞭子继续下落。
凌厉的破风声，打在孙权身上，打在孙策心上。
视线氤氲，孙策心痛难耐。
权，你错了，可是你，让我自豪。
阿香的眼泪如断线珠子，不断地下落，水雾笼罩一切，只有凌厉的破风声和沉闷的鞭挞声交织缠绕着钻入耳朵里。
她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不断地摇着头，双手用力地捂着耳朵。
可是有什么用，纵然视线模糊，听力受阻，眼前的场景仍然是刺目的鲜红，世界仍然是见不到光明的黑暗，耳里仍然是挥之不去的声响。
单纯而快乐的世界裂纹越来越多，映照着哭泣的自己，破碎成无数的晶莹。
太多太多的冲击，几乎完全颠覆了阿香一直以来无忧愁的小世界。
为什么会有侮辱？
为什么会有死亡？
为什么会有惩罚？
为什么会有无法掌握的未来？
为什么会有不公平的对待？
为什么会有其他人的偏爱或偏恶？
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样子的？
孙坚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他的三个子女，落到一身猩红的孙权身上，眸中翻滚着异样的神色，看到孙策心疼落泪的模样，他的眉宇不自觉得紧蹙，却又缓缓地舒展开，看向身边不断摇头的情绪已然崩溃了的阿香，终究还是心疼了。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她选择了，孙坚便不允许她逃避。如果选择了艰难的道路却落荒而逃，那么她便不是他的阿香，他最心爱的女儿。
阖眸，抑制着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再次睁开眼睛，他的双眸仍然锐利。
第九鞭，孙权口吐鲜血。
孙策瞳孔蓦地放大，手失控的抬起，金红色的火焰绽放。孙坚目光平静地看着孙策，果然看到，即便情绪失控，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冲动，消散了火焰。
终于，第十鞭。
最后一声噼啪声，始终不曾吭过一声的男孩咬破了嘴唇，咬伤处渗出的血和口齿间流出的鲜血混合，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他的眼眶红肿，因为剧痛眼中的泪止不住的流淌。眼中晶莹，目光坚毅。身形摇摇欲坠，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在看着他。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重，令人难以喘息。
守卫执行完，退回到了孙坚身边交付。孙坚看都没看一眼，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孙权的面前，依旧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孙权粗重的喘息，脸上的汗水，泪水，血水混杂在一起。他，格外狼狈，努力地抬起头，仰视着他的父亲。
孙坚蹲下了身子，平视着孙权。孙权看着孙坚的动作，泪水洗刷后的视线一片清明，心中震撼不已。
父亲从未这样平视过他。
孙坚伸手，手轻轻搭在孙权的肩膀上。孙权的肩膀单薄，孙坚的手厚重。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自孙坚的手传达到孙权的身上。
心底的激动和满溢的不知所措，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烈疼痛。孙权颤抖着嘴唇，睁大着眼睛，看着自己最崇拜的父亲的面容。
年轻，散发着逼人的气势。
这样的父亲，正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
父亲那么优秀，那么强大，他多想将来也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人。这样，他便能成为父亲的骄傲，成为江东的骄傲。
眼皮越发沉重，眼前的父亲也渐渐模糊开。
不，不要！
孙权拼命地睁大眼睛，认真而渴望地看着孙坚。那样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睛，让孙坚眸中的光色又多了几分。
“仲谋。”
孙权听到父亲用低沉的嗓音喊着他的字，咽下口腔内浓重的锈腥味，孙权松开紧咬着嘴唇的牙齿，胸口的血再次涌上喉道，阻断了他想要说的话，溢出唇畔，顺着下颌滴落到地上。
无力，疲倦，疼痛，都在抽离着孙权的意识。
他眨着眼睛，不愿让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合上。
不能昏，至少是现在，父亲有话要对他说！
“学会如何霸道。”
六个字，飘散在了空中，融于黑暗。
孙权的大脑越发疼痛，在这种疼痛中，孙坚的六个字却深深地烙印在了脑海最深处。意识正在模糊中，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让自己保持清醒。
学会如何霸道？
这是什么意思。
孙权无法深思，头疼欲裂，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陷入了昏迷。身体无意识地软软的向前倾，被半蹲在他面前的孙坚稳稳地接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