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此心常乐》月下兰舟

6、第六章 重回老屋 眼前的景象

　　这两块红糖不像二十年后那么鲜亮明净，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现在的红糖，都是有小碗口那么大，扁圆形，称为“一扇红糖”，需要用到的时候，就用菜刀砍下其中的一部分。将来的红糖，也有的保持这种大小及形状，更有机灵的商家做成小元宝的样子，还有的直接做成红糖粉，无论是表相还是甜度都大有改进。
　　常乐面对这么“原生态”的红糖，虽面露鄙视，但心中却一阵阵暖流涌过。
　　因为这时候的物资极其贫乏，农村的孩子们基本没有什么零花钱，更没有什么供以解馋的零嘴，只有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吃到诸如瓜子、蜜饯、水果糖等稀罕物。
　　陈小菊和张云庄手中的红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偷偷昧下的，也许她们平时只有在嘴馋得不得了的时候，才会悄悄拿出来啃上几下，说不定还只舍得舔上一舔。而这个时候，她们却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贡献出来
　　常乐心中发酸，强笑着拒绝：“我才不要呢。谁知道你们俩的红糖搁了几辈子了，有没有过期啊？而且，谁知道你们的红糖是藏在那个耗子洞里？还有，小桩桩，你这块红糖上还有牙齿印，说不定还有多少口水呢，我才不要吃你的口水！”
　　张云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搔搔头惭愧地道：“有一天实在太馋了，没等得及用刀砍……呵呵……”然后一本正经地道：“不过，我没有搁在耗子洞里，我都是藏在床底下的纸盒里。那个纸盒常笑也见过，就是我舅老爹买皮鞋时装皮鞋来的，他来我们家显摆时，我就把那个皮鞋盒硬是磨来了……”
　　常乐：……
　　怪不得张云庄头上还有蜘蛛丝，原来是钻床底下来着。
　　陈小菊白了张云庄一眼，连忙说：“那就吃我这一块，我这一块干净。我从来没有直接用嘴在上面啃过，而且我都是放在书柜里的。”
　　常乐心道：小菊，你确定你书柜里的书，没有因为红糖而遭蚂蚁围攻？
　　常乐笑着摇摇头，把她们的手推回去：“逗你们的，用不着你们的红糖。我自己也藏着几块，比你们的还要大上一圈呢。”说着还神秘地眨眨眼：“这是秘密喔！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常笑，要不然依常笑的性子，非把我的红糖找到偷吃了不可。”
　　张云庄和陈小菊会意地点点头，一副“常笑的性子我们深有体会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样子。
　　常乐催促：“你们赶快把红糖收起来，要不然等常笑回来时见到，非抢劫不可。”
　　张云庄和陈小菊对视一阵，张云庄迟疑地问：“真不用？”
　　常乐坚决地点点头。两人连忙把红糖塞进裤包，还用手按了按。看得常乐嘴角直抽抽。
　　不一会儿，常笑来到。常乐把辫子解散，到小塘子边上用洗衣粉把头洗干净，又坐在大石头上看三个女孩洗她换下的脏衣服。
　　她迎着风，用手指梳理长发。说来也是奇怪，小时候她的头发都是用洗衣粉来清洗，只是偶尔隔上半把个月尾随奶奶用皂角水洗一次，但头发乌黑光亮，不开叉不焦枯，根本不用什么发油、护发素，梳理起来也很容易。反倒是后来到师范学校上学，用各种散发芳香的洗发精清洗之后，发质就开始渐渐变差。
　　直到衣服洗好，眼见那三人玩兴不减，常乐便催着回家，常笑这才意犹未尽地端着装衣服的盆子起身。
　　走在熟悉的路上，常乐的心跳渐渐频繁，就像马上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她用手按住狂跳的心房，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情绪中，连陈小菊和张云庄道别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
　　近了近了，似乎只是转眼间，又好似过了好长时间，姐妹俩来到村子东头的一座房子前。房子坐西朝东，褐红色土基砌成的墙，灰青色的瓦，木大门在长时间的风吹日晒下，红漆斑驳脱落，现出一种衰败颓废的感觉。
　　常笑见姐姐站着发呆，也不敢多说什么，放下盆，在大门后摸索一阵，掏出一把拴着麻绳的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常乐深呼吸一口气，昂首挺胸走进家门。
　　晌午的阳光铺满院子，白花花的一片。院子不大，大约只有六十多平米，水泥地因年头久远而且没有后续修护而变得坑坑洼洼。院子南边是一堵三米来高的白沙土墙，土墙上几簇青青黄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摆。院子东南角栽着一棵石榴树，树上的石榴已经所剩不多。石榴树旁的土墙上有一道小门。只要打开这道小门，就可以进入一墙之隔的菜园子。
　　院子东边是两间土木结构的瓦房，楼上堆放柴草，楼下并排两间猪圈，一间鸡舍，一间堆放煤炭的杂物间。院子北边是低矮的厨房，厨房门就在厦子的右侧，而大门就在东北角——厨房与猪圈的夹角处。
　　常乐又看向厦子（堂屋正门外延伸出的半间敞开的一米左右高的平台子，有两级青石条做的石阶与院子相接，上有屋檐），厦子左边的地上，赫然是一个侧翻的小条凳、用以充作书桌的黑漆斑驳的大方凳、反扣在地铁皮文具盒、四散的书本和笔、老式帆布书包……
　　眼前的景象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常乐吸吸鼻子，迈上石阶，走到大方凳旁，蹲下身子伸手把小条凳扶起来，拾起文具盒，捡起四散的笔、尺子、橡皮依次放进文具盒。
　　她拿起那本长方形的书，封面上是几个醒目的大字：“小学生暑假作业，五年级”。翻开书，一道道练习题，都做得工工整整，态度真可谓是一丝不苟。
　　回想一下自己溺水的时间，似乎才刚放暑假七八天，而48页的暑假作业，已经只剩下两页多。自己真不愧是父母老师口中“爱学习的好孩子”啊。
　　“大姐，我去园子里晾衣裳了！”常笑的喊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常乐应了一声：“我和你一块儿去！”她连忙把文具盒和书塞进帆布书包起身。
　　常笑一手抬盆，一手打开角门，常乐尾随她迈出去，就进入一个绿意盎然的园子。
　　园子面积算得上比较大了，记得后来翻建老宅时父亲曾经丈量过，有300多平米。再过一年左右，父母就会决定在园子的西边挖地基、起新房，老房子专门用来养猪、堆杂物。届时，这个曾经被姐弟三人视为“天堂”的园子，将会变成青瓦、青砖墙、水泥场院的住家。以后每当姐弟们谈论起来的时候，都会不胜吁嘘。
　　此时的园子，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园子东边那棵比父亲岁数还大的梨树上，结满一个个青色的小梨。旁边两棵高大的甜石榴树上，石榴却所剩无几。只因为姐弟三人嘴馋，又没什么好吃的，只过了端午节，石榴籽都还是“白米饭”，连甜味都还没出，三人就开始下手了。自己姐弟胡吃海吃不说，还“杨六郎搬兵”（奶奶语录），约好多孩子来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