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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红糖 感受那些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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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常乐斜睨着二人,两个女孩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碎米。
常乐嗤笑出声:“疼?说得好像真的一样,你做梦挨打会疼吗?”
张云庄、陈小菊愣住了,二人难得的异口同声:“做梦……”
常乐撇撇嘴:“对呀,刚才的一切,难道不是在梦里吗?”
世界突然变得好寂静。常笑的哭声戛然而止。三个女孩诡异地面面相觑,然后又一次异口同声:“梦里……”
常乐不由得乐了,这样梦里说做梦的经历,她曾经有过无数次,还真是有意思。她笑看三个女孩傻乎乎的样子,觉得很可乐。
半晌,三个女孩的尖叫声划破寂静:“啊——”
张云庄首先反应过来,把常笑和陈小菊拖到一边,悄声说:“坏了坏了,常笑,你大姐的样子怕是不对。”
陈小菊也吓得连声道:“常笑,你大姐怕是被水淹得神志不清了。”
常笑脸色变得煞白。
常乐见三人围在不远处嘀咕,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恰好听到张云庄神叨叨地说:“会不会……被水鬼给迷住了……”
常乐气得伸手拧住张云庄耳朵上的“小桩桩”,狠狠地道:“你们三个才是被水鬼给迷住了,要不为什么每天都往这土基塘跑?拦都拦不住!”
张云庄痛得连连求饶:“常乐常乐,快放手,疼!”
常乐放了手,道:“又叫疼!真没趣!以前在我梦里,还从来没有遇过有人叫疼的。”
三人:……
“啊——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要发疯了!”常笑跑过来,对着常笑的耳朵大吼:“大姐,你好好看看,不是梦!这不是梦!”
魔音穿脑,震得常笑的耳膜一阵刺痛,她愣愣地、如同鹦鹉学舌:“不是梦……不是梦……”
“对!不是梦!”三人猛点头。
常乐傻乎乎地道:“你们都会疼……”一边往自己的大腿狠狠拧了一把,痛得跳起来!心道:痛得就跟真的一样。
常乐还记得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个短篇小说,讲的就是一个没有止境的梦,主人公总以为梦醒了,其实不过是又进入另一个梦而已,一梦接一梦,永无尽头。
难道真如同那个小说里一般,自己所有的感受都真实得令人不可置信,但其实所处的,也是一个深深的梦境?
常笑见她仍是一副“我在做梦”的样子,又急又气,抓住她的双肩狠摇:“你给我听清楚——这不是梦,是真的!是真的!”
真实的?还是梦境?常乐的头更昏沉了,难受得以手扶额。
“好了,常笑,让常乐先休息一会儿,定定神。”张云庄制止常笑的暴走。
陈小菊点点头道:“对,就让常乐在这大石头上晒晒太阳。常笑,你回家把她的衣服拿一套来,让她把潮衣裳换下来。我记得我藏着一块红糖,我回去拿来给常乐吃。”
张云庄也一拍脑门:“对,我也藏了一块红糖,我也去拿!”说罢,风风火火地跑去了。陈小菊笑着摇摇头,也尾随而去。
常笑看了看常乐,低声道:“大姐,你自己先休息一会儿,我回家给你拿衣裳。”顿了顿,又道:“大姐,我一会儿就来。”一扭头也跑去了。
常乐呆了一阵,慢慢把腿蜷缩过来,双手抱膝,抬头打量四周。
一堆堆的土基,码得整整齐齐。不远处的一个浅坑里,还有一堆糟着水的褐红色泥土,坑旁的平地上,晾晒着几排半干的土基,看样子又有一户人家准备大兴土木了。三个大小不一的水塘,清凌凌的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水面在微醺的夏风中泛起粼粼金波。荒地尽头,是一块块庄稼地,有的种稻谷,有的种玉米……她还清楚地记得,将来一栋栋小洋楼会在这一大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她转身看向村子,房子多数是土基砌墙、青瓦作顶,是土木结构的,整个村子里很少有砖房。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深蓝色卡其布的长裤,上衣此时沾了许多泥巴,但仍可以看出是白色的确良短袖,真是土得掉渣;又瘦又矮的小身板,手脚都细得叫人担心,外露的皮肤暗黄,一副发育不良的干瘪豆芽菜模样;头发倒还可以,乌黑油亮长及腰部,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幸好没有恶俗地扎个大蝴蝶结。”常乐心想。
此时她刚满十一岁,此时正处于五年级结束时的暑假。
常乐双手枕于脑后,仰卧在大石头上,闭上眼,心中突然就变得平静下来: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境,那么就让自己顺从心中的向往,继续感受那些逝去的点点滴滴温馨,即使下一刻梦也许就会醒来。
“大姐!我来啦!”常笑咋咋呼呼地跑回来,呼哧呼哧地坐到常乐身边:“给!你的衣服!”
常乐坐起身,接过衣服抖开一看,嘴角忍不住一抽:手上的衣服比身上这套更土——蓝色底起褐色方块纹路的卡其布长袖衣裳,灰色卡其布长裤。不过,聊胜于无。
她摇摇头,抱起衣服,走到几堆土基的中间,三下五除二地换上,低头打量一番:得了,整一个灰蚂蚁。
常乐拎着湿衣服走出去,把它递给常笑,以命令的口吻:“去!到小塘子边,把衣服洗干净!”
常笑撅起了嘴:“洗衣粉和盆都没有,怎么好洗?”在常乐的瞪视下,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人家不是不想洗……刚才我回家拿衣服时你怎么不说!那样我早就把盆和洗衣粉拿来啦,省得我还要跑一趟!真是麻烦!”
常乐冷哼:“这一切麻烦,不都是你制造的吗?你还有理了。”
常笑顿时头皮发麻:“好啦,我去拿我去拿。”说着一溜烟跑了。
常乐微笑看这着妹妹欢蹦乱跳的活泼劲儿,心中暗暗叹息:还是小时候的妹妹可爱,长大之后的妹妹,被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弄得再不复这样的鲜活。真希望妹妹能永远保持这样的快活。
正感叹间,陈小菊和张云庄都返回来了,陈小菊见常乐已经换好衣服,道:“常笑呢?”
常乐说:“我让她回去拿洗衣粉和盆来。”陈小菊点点头。
两人献宝地把手中的东西往常乐眼前一递:“给!常乐,这是我们偷藏了好久舍不得吃的喔!”
常乐看清她们递来的东西,不由得一脑门子黑线。
陈小菊手中的,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红糖;而张云庄手中的那一块,只有汤圆大小,小也就罢了,可是……小桩桩同志,你能解释一下那上面为何有几道牙齿印?
她们会有这样的举动,全是因为总听到老人们念叨:被水淹了的人,救上岸以后要吃红糖,驱驱湿气,撵撵寒气。常乐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否有什么科学依据,但当地的人也的确深信不疑。甚至有一些顽皮的男孩子,为了解馋还会撒谎骗大人自己被水淹了,当然免不了挨一顿打,但是总能成功地套取红糖来“分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