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码头》湛泸承影

4、第四章

　　毕竟是一个女人，毕竟是三四个男人，其中还有一个穿着警服衬衫的男人。他们捉着她的胳膊拧到身后，才把她死死按住。“臭丫头倒是好大的力气！”其中一个骂了一句，顺手在她胸口摸了一把。

　　景骁焱倔强地抬起脸死死盯住那身警服：“人渣！——你不配那身警服！”

　　穿警服的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真是自己找死！”说着轮圆了胳膊照着景骁焱的脸上挥去。

　　景骁焱竟然不闪不避更高地仰起脸直视着他举起的巴掌。

　　可她看到一只手抓住了即将落下的手腕，僵持在半空里。她讶然，转过脸去，前面居然站着程毓非。

　　程毓非牢牢攥住那人的手腕，手指逐渐加重力道，语调轻缓凌厉：“她说的没错，你的确不配这身警服！”

　　手腕处紧箍的痛感传来，他先是呲牙咧嘴，后来竟在程毓非逼人的目光中委萎顿下去。

　　一个人丢下景骁焱上前来推搡程毓非，却被他一力掼出的制服男撞得几乎摔倒，趔趄着站稳，那人冷汗沁出，酒也醒了一半。

　　“要我教你们什么叫识相吗？”他整了整衣服，冷冷看着揪住景骁焱的男人。

　　不知道是谁先松手的，很快，两个人都松开了手。

　　程毓非没有想到，刚刚挣脱钳制，景骁焱居然又不知死活地冲向那个制服男，伸手就去扒他的衣服，来势汹汹的劲头竟然吓得那人往后一躲。

　　怕她再被人扭住吃亏，程毓非赶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景骁焱一挣，冷冷甩出一句：“我不用别人保护。”接着侧身过来，跟他站成一排。

　　宁穆开车驶近的时候，夏冉萌刚好看到这幅两军对垒的画面，立刻兴奋得大叫起来：“穆，好帅！爱妃在打架哎~~~~那是□□吗？怎么才那么几个人？——还有个女人哎，难道是情殇？穆，咱们快去帮忙！”

　　早就看到前面不对，宁穆立刻打亮前车灯，白猎猎的灯光射过去，让人一阵目眩。“那不是打架，那叫对峙！”他稳稳踩下刹车，同时松开安全带。车还没有停稳，夏冉萌就一把扯下安全带打开车门预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加入到局势当中。“别去！”宁穆眼疾手快将她拉了回来按在座位上，“听话，在这等着。”说完他反身下车并哒地锁上了车门。

　　车灯雪亮，把宁穆单薄的身型衬托得很有气势。

　　不知道车上会下来几个帮手，那几个酒意半醒的人腿软了，故作凶恶状地恐吓了几句，便朝来的方向狼狈退去。

　　“景骁焱？”宁穆认出那个衣衫不整面上带伤的女孩居然是公司新进的设计师，微微惊讶。

　　知道自己的尊容一定是不堪入目，她立刻背转过身，有些慌乱地整理着被撕破的衣服。

　　一阵喇叭声，程毓非苦笑着看看车子里困兽般的夏冉萌，示意宁穆：“这里没事，你去照看萌萌，我一会儿就过去。”

　　宁穆看了景骁焱一眼，什么都没问，点头去了。

　　迟疑了一下，程毓非到车里拿来一件外套递给景骁焱，她不接，只是紧紧抓住撕破的衬衣裹住身体，抬脸恨恨望着那片树荫，一句不忿的挣扎划出唇边：“那衣服，他不配！”

　　她是那样的倔强，倔强到不论什么时候竟然没有半分收敛！

　　程毓非微微皱起眉头——对一个警察中的败类，她居然有着这么深的敌视和这么惨烈的对抗？！她是蠢，是太看得起正义，还是太看得起她自己？！

　　“你不打算解释点什么吗？”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问她什么都不会说——即使问了，也有可能是白问。

　　他眸光深邃，本能地，她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灿然扬起眉毛，勾出一记冷笑：“程总，我是接私活了，拿脑汁换饭吃，违法吗？就连合同上也没有规定不可以接私单，我并没耽误工作！”

　　简直就是答非所问！程毓非被她犀利如刀的语言噎得一滞，语气也变得生硬：“你别告诉我会有人雇女人去打架，他没长脑子吗？”

　　“…..”景骁焱这才明白他指的是刚才。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戏的，可她知道，他在路边停了不止是一会儿。

　　被自己的老板看到这幅样子，算不算是丢脸？

　　又裹了一下衣服，身体有些发抖，她不看他的眼睛，冷冷淡淡：“没错，我是自不量力！——我连以暴制暴都做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晕眩的大脑产生错觉，程毓非竟然听出一种凄凉含在话里，让他产生了瞬间的无措。

　　半晌，他熄灭香烟，径自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上车，送你回家。”声音不大，却有不容拒绝的气势。

　　景骁焱脸上一寒：“谢谢程总，可是我不习惯被人送回去。”

　　远远看见一辆的士，她向司机招招手。的士打了个急转弯然后刹车，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的士瞅瞅两边停的两辆名车，心里嘀咕了一句，踩下油门。

　　程毓非彻底无语，捏捏发疼的前额，随后也发动了车子。

　　见车子启动，宁穆随即跟了上来，一边拨通电话：“怎么回事？”

　　“记住警号，******，找管事的去办——穿着警服当街打人，逞强的忒过了！”他声音闷闷的。

　　宁穆说了句什么，却被听筒里夏冉萌的叫嚣压了下去，程毓非听不清楚：“萌萌，宁穆在开车，乖一点。”极平淡，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这回是夏冉萌的声音：“爱妃，你居然会打架哎，我居然错过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没打架。——你怎么过来了？不早点睡。”

　　“我等你等到不耐烦嘛，就让阿穆带我过来了——爱妃，我不要住宾馆，我要住你家！”

　　“嗯？为什么？”头疼，他皱皱眉，手中的方向盘左旋，车子稳稳左转弯。

　　“…”想不出理由就耍赖，“总之就是要去你家，除非…除非你怕我影响你泡女人！”

　　“萌萌！”他轻斥，旋即声音又温和下来，“想去就去吧，什么大不了的事。”

　　耳边传来夏冉萌得意忘形的笑声：“对嘛，爱妃这才像话！——哎，那个女的是谁呀？是不是有人要和你抢女人才打起来的？”得意的同时她还牢牢记得自己的第二专业：八卦。

　　“…..”懒得接招，程毓非转移话题，“今天晚上吃什么了？”

　　早就猜到爱妃不会接招，夏冉萌撇撇嘴巴，不满地咕哝了一句：“不动大刑谅你不招，回去再审你！”

　　两台车一前一后驶入香榭湾，在一栋小高层前停了下来。

　　宁穆停稳车子，为夏冉萌打开车门。

　　夏冉萌打量着小区：“你就住这儿啊？”很静谧，没有一丝贵气。

　　香榭湾是华易开发的楼盘，建筑外立面成稳、大气，社区环境幽静，建成后，程毓非在位置最静的那栋顶层留下一套房子，自己居住。

　　房间里转一圈，夏冉萌终于把那口气叹了出来：“爱妃，你不会是破产了吧？或者….刚刚遭贼了？”

　　“贼才刚来呢！”宁穆笑。

　　一套四室两厅的居室，最简单的装修，然后是必需的家具，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客厅那套背投电视和书房那一堆电气化了，视野倒是满开阔。

　　随意将钥匙扔在桌上，程毓非一边倒水一边说：“你还有后悔的机会，这里和宾馆随你挑。”

　　“穆，他有钱付给宾馆住宿费吗？”夏冉萌眨巴着大眼睛冲宁穆做苦脸，“唉，我屈尊降贵，就这里吧。”说完一屁股墩在沙发上赖着不起了。

　　宁穆在她身边坐下来，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鼻尖：“小丫头，真不嫌累得慌。”

　　看她古灵精怪的样子，程毓非苦笑着摇摇头，把水杯放在她面前：“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等他收拾好房间再回到客厅的时候，夏冉萌已然枕在宁穆的腿上沉沉睡去，梦里不知又在想什么整人的招数，笑得得意而诡秘。

　　“你也不用回去了，就在这吧。”他压低声音对宁穆说，眉目间带了几分疲惫，“明天不用去公司，只是这里没什么吃的，房间不用收拾，钟点工会来打理。”

　　宁穆笑着给了他一拳：“你列给萌萌的备选项里怎么没有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