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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那个习惯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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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上班,简之晗照例要送一杯咖啡到程毓非的办公室。进去的时候刚巧他在打电话,她轻手轻脚放下咖啡,安静地退了出去。
“简,等一下。”他叫住了她,然后对着手机说,“下午我去接你,路上小心…..知道的!好,晚上见!”
简之晗转身走回来:“程总。”她在等待他的吩咐。
“晚上有什么安排?”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记得是约了王廷鹤和董林他们。”王廷鹤是省国土资源厅的副厅长,董林是市财政局局长。
“是,晚宴定在君临天下。”简之晗应道,“董局约您好几次了,这个时间是您定的。”
程毓非点点头,翻开桌上的文件:“知道了——你帮我定个房间,晚上有客人来——要离我住处近的地方。”
“是。“简之晗应声去办,联系刚才的电话内容去想,她猜到是有重要人物将至。
果然,下午的会议推迟到了第二天早上,四点三刻,程毓非自己开车出去了。
程毓非车开的很霸气,而且一向速度快,到达机场时,刚好五点半。
下了车,一股热气立刻扑面而来,不过是六月天气,就这么热了,看来全球变暖所言不假。
他摘下墨镜,斜靠在车上,望着机场的出口方向,原本绷紧的神经突然这样放松下来还有些不适应,太阳穴闷闷地疼着。
不多久,一团耀眼的橙色扑面而来,狗熊式地抱住他:“程毓非!!”
程毓非被她撞到车上,苦笑:“行了行了,够夸张的,收敛点吧,这是大街上!”
橙色小丫头极不情愿地放开手,不屑地撅起嘴:“亏我在米兰还天天念叨你,原来你根本不想我!——夏冉萌生气啦!!”
他笑笑,捡起因为妨碍她的狗熊抱而被扔在地上的旅行袋放进后备箱,接着摸摸她的脑袋,替她拉开了车门:“我知道,夏冉萌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上车,回去再动刑。”
“‘爱妃’,晚上你会请我吃什么好好?这边都有什么好玩的?”好动惯了,坐在车上都不老实,她趴在窗边贪婪地看着外面的景色,调皮地故意喊他“昵称”。
被欺负成习惯了,他自动过滤称呼,只接收后半段的信息。
一直盯着前方专心开车,他随口回答她:“晚上我有应酬,现在带你去宾馆,晚些时候宁穆会去找你,带你吃完饭和玩。”
“啊?!”女孩一声惨呼,夸张地倒在他身上,“程毓非,你气死我吧!”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轻轻推开她:“开车呢,别捣乱。——我真脱不开身,晚上回去一起动刑吧。”有些头晕,他微微颦起眉头。
车子漂亮地打了一个旋,然后稳稳停住,几个侍应生颠颠跑过来带着十二分谦恭打开车门。
“程先生好。”有一个比较机灵,认识程毓非的车。
程毓非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才注意到夏冉萌并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她还坐在车里,歪着脑袋一脸郁闷地盯着自己。
皱皱眉,他只好折回去,重新关上车门,又亲自打开:“夏小姐,请下车。”
夏冉萌这才钻出车子,笑的阳光灿烂:“这才对嘛!”
摇摇头,程毓非失笑:“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谁叫我是孩子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的?错过的,我都要补回来!”不等他说完,她就抢白。
“行,补回来!”他带她进了房间,关上门,“先说好,你是要来华易见习的,可不许给我惹祸!”
长途飞行之后,一看到软呼呼喧腾腾的床,她立刻扑上去把自己摔在上面,然后又坐起来用力弹了几下,最后继续倒在上面呈现出玲珑的“大”字型,看得程毓非都替她累。
“我是来见习的,所以我不要借‘爱妃’你的光环,你我把弄进去,跟个水平高的设计师就行了,其他我自己搞定。”她拥着枕头蹭来蹭去,下达命令字顺句畅气定神闲。
他正在洗脸的动作停下来:“真的自己搞定?”
“当然!”她仰躺在大床上随心所欲地摆着各种各样的pose,“你以为我建筑学硕士的名头是白得的?”从小就是三分钟热度的性子,难得她能横下心来把枯燥的建筑设计修到硕士,这一度曾让程毓非对她刮目相看。
敲门声,程毓非开门。
“毓非,萌萌来了?”宁穆从外面走进来,向房间里探头。
“嗯,来了——晚上我有事,你带她吃东西,注意安全,回头我再联络你们。”程毓非对镜整理了一下衣服,未及去跟夏冉萌请辞,她已经抱着胳膊倚在门口了:“不用照啦~~,已经是极品啦~~,赶紧去吧~~,别让人家美女等急啦~~”她故意拖着腔调说。
看到夏冉萌调皮的样子,宁穆的笑容变得温暖起来,不自觉站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期待程毓非即将出现的抓狂样子。
没想到程毓非只是牵牵嘴角:“贫嘴——我走了,晚上见。”
直到门再次关上,夏冉萌才失落地撅起嘴巴:“什么嘛,他还是老样子,像个上紧发条的机器人!”
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宁穆低声哄她:“你也知道他事情多,他已经推了公司的事去接你了,还嫌他不够疼你啊?——难道我陪你吃饭你没胃口?”
眼珠一转,落寞的神情马上消失不见。她猴上他身边,鬼鬼笑道:“如果是带我吃好好,我可以暂时不跟你计较你没去接我的大罪哦。”
轻轻环抱过她的身体,她居然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由他轻轻拥着。淡淡脂粉清香飘来,宁穆突然觉得特别欣慰。
毓非,跟你一起打拼这么久,我最大的获得和快乐,就是认识了夏冉萌,有她,此生足矣。
君临天下的晚宴跟任何一次都没有不同,只能说是在虚伪阿谀方面小有突破。除了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还要不知道是程毓非陪着他们还是他们陪着程毓非或者是他们相互陪着褒扬一番并美其名曰“朋友在于走动感情在于沟通”,一直沟通到深夜,才各自醉眼迷离地依依惜别。
景骁焱原本是对着大厅里那面直通一二楼的墙壁暗自出神的,由远及近由浅到繁的客套声显然严重干扰到了她原本顺畅的思路。她抬头一瞥,人群的中间,程毓非一身淡色衣衫,领口半敞着,笑容疏离浅淡。
果然是副好皮囊,都是人,可偏偏人和人的差距那么大,有些人就能够有财还有貌,凭什么?
巧合,他的目光滑过这边,景骁焱竟毫无防备地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远远地投射过来,削弱了贯有的犀利。
景骁焱下意识低下头回避,心里祈祷他不要认出自己。
借着工作的交际接一些私活早就成为景骁焱生活的一部分,她已经非常善于在忙碌的设计中挤出角角落落的时间来完成一些杂七杂八的构图,以此换得报酬来支付赵曦的医药费。几年下来,她的兼职作品居然也给她在业内带来小小名气,君临天下的壁墙要做影绘装饰,有人便介绍了她来。
刚刚进公司的新员工在外面串场子被老板看到,估计没几个人还能做到理直气壮挺胸抬头。
所以景骁焱低下头选择了回避。
“景骁焱?”他笑着跟王廷鹤握手告别,眼角余光却淡淡扫过那个清瘦身影,探寻她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背转过身,她依然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注视,那让她有种如芒在背的煎熬。
跟大堂经理低头交涉了几句,她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反正该实地看测的部分也都已经差不多了。
出了酒店,随步走在马路上。这片贵族出没的灯红酒绿中偶有名车飞驰而过,鲜少有人这样徒步,反倒透出幽静,夜风已经褪去了白日里的焦躁,凉沁沁的吹在身上,倒比酒店里的空调温度来得舒服。
两边的夜景,妩媚而不妖艳。
景骁焱只是大步走路,一路熟视无睹有不解风情的嫌疑,可她自认没有赏风弄月的时间和心情。
应酬完毕,遣走部属助手,程毓非独自坐在车里,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需要一点点时间来调整状态,夏冉萌应该还在酒店里等他的。
几分钟后,他摇下车窗,让凉风的流动清醒已经有些混沌的大脑,然后发动了车子。
已经感觉到酒气上涌,头闷痛,程毓非的车速并不快。街头的一团喧嚣从他窗边退过的时候,他意外地看到了她的白衬衫。深夜里围观的人并不多,所以能够明了地看到她在和人撕扯。
景骁焱?他蓦地刹住车,又缓缓倒回来,停在路边,将车窗全部落下,望向人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从出现的那天开始,带给他的就全部都是问号。
按照景骁焱的计划,她该大步穿过这片灯红酒绿,然后到达能够打车的地方,打车,回家。走过一家酒吧不远,她忽然被撞了一个趔趄,回过神来,才看到撞过来的是个穿着极为暴露的女孩,已经摔倒了地上,染黄的头发披散了一地,胳膊和腿上几道擦痕,随后路边的树荫里走出三四个男人。她心里一紧,本能地加快脚步。
普通是一种很好的保护色,几个男人吐着不干净的字眼,冲地上趴着的女孩去了,并没有人留意匆匆而过的景骁焱。
身后有皮带抽打的声音,有哭声,还有骂骂咧咧的脏话,景骁焱的手心里冒出汗来,她开始小跑。一声女孩的叫声,带着哭腔,她悚然一惊,忍不住回头看去。
那个女孩被揪着头发从地上拖了起来,短小的上衫撮在胸部,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背,一只手伸了过去,不住抚摸着。
她顺着揪住女孩头发的那只胳膊看过去,熟悉的灰色制服衬衫,在往上,刺目的肩章。她愣了瞬间,突然冲回去,一个耳光煽在那人脸上,脆生生的响。
绝对没有想到会有人跳出来甩手一个耳光,那人松开揪住头发的手,摸着火辣辣的脸颊,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
“你要撒野,也先扒去这身警服!甭在这给警察丢人现眼!”她毫不客气地大声呵斥,即便他们渐渐围拢过来,她也是兀自抬高下巴睥睨地站着,没有丝毫胆怯气短,集中在制服男子身上的,竟然全都是怨毒的目光。
四周稀稀落落的围观者意见这阵仗,又往后退出很远,有的干脆匆匆离去,生怕惹祸上身。
“你敢撒野,我就先扒了你的衣服!”那人眼睛一瞪,凶相毕露,随即大步上前,反手便甩出一巴掌。
他是酒后逞凶,可景骁焱清醒得很。小时候跟赵曦厮打,她被培训得并不差。
很轻松躲过去,他却因为用力过猛而闪得一个趔趄,丑态百出。
景骁焱被他的同伙围上来撕扯着,嘴里却仍是抑制不住地斥骂:“简直就是人渣!简直就是人渣!——你给我把衣服扒下来!”她挣扎着往那人身上扑,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
黄头发的女孩还算有几分机灵,趁乱爬起来偷偷溜了。
程毓非落下车窗,远远看着景骁焱在那些男人之间挣扎撕咬,他有些不信,那个习惯沉默不语,看他时会微微扬起下巴的女孩,此刻竟会如此放肆地与男人打架,从她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力量竟是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