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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时间像是胶着了,景骁焱机械地例行为赵曦捏腿、擦身,十一点钟喂他喝半杯牛奶。

      赵曦一直用迷茫的眼神追着她,她却不记得伪饰。

      他躺了很久很久,身体羸弱,脑子却是清楚的。

      他知她空有着一层看起来锋利坚韧的表皮,可是撕开以后,内心却是孱弱纤巧。

      他想起她刚刚被领回家的时候,剪着短短的头发,雷雨的夜,总会一个人缩在最墙角,用双臂环紧自己,警惕恐惧的目光拒绝任何人接近。

      看起来嚣张的,却那么轻易便会受伤。

      这些年,到底是谁救了谁、谁护了谁?

      被子下面,枯瘦的双手握紧,阖上眼,瞳底涌起一阵潮气。

      好几次,景骁焱试着按下那组号码,却总在拨通以前失去勇气猛然切断。

      他在见客人吧,他在思考吧,他在吃东西吧,他该休息了吧……

      甚至,她还有一丝遥不可及的妄想,或许,他会拨过来吧?

      无数种设想,直到午夜一切归于沉寂。

      翌日中午,景骁焱下楼给赵曦取药,底层大厅有些混乱,几个人半拖半架着一个中年男子磕磕绊绊地往急救室走,景骁焱连忙让出路来。

      经过她眼前,她清楚看到那人衣发凌乱,身体蜷成很大的弧度,带着哭腔不住地大声呻吟。

      一个相熟的小护士见她一直看着那人去的方向发愣,笑道:“景姐给吓到了?挺恐怖的吧,我刚来的时候也怕,现在早习惯了。”

      “那人,怎么了?”景骁焱回过神来,问。

      小护士也朝急救室的方向瞟了一眼:“急性盲肠炎?或者胃穿孔,瞧着样子像,鬼哭狼嚎的。——现在的人啊,非得身体出了毛病才知道健康的重要!”

      一股恶寒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心像是失去附着一样直往下沉,那一刻她终于承认,自己全部的思维已经被一个名字填满:程毓非。

      那种让人腿脚酸软的害怕,好像只有赵曦昏迷不醒的那段日子有过。

      程毓非,他该是那么那么的高大,像是山一样,一直一直立在那里,那种感觉就像不管自己走出多远,只要一转身,都能够看到他在。

      一直不承认,那是一直都不愿意、一直都不敢承认,可是,心里,却是知道的,骗不过去。

      匆匆将赵曦的药送回病房,推掉下午与平哥的见面,景骁焱直奔华易大厦。

      然而,直到走进人人都在忙碌的设计室,她才猛然清醒过来:来到华易,又能怎么样?夏冉萌不知去了哪里,就算在,她又该怎么问?

      原来,他和她之间的交集,那么少那么小,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呆呆坐在电脑前,心里一阵一阵空得发慌,手和脚都是冰凉。

      就连简之晗是什么时候站到她面前的,她都没有注意到。

      简之晗温热的双手覆在她肩上。

      “之晗……”她抬头,想要再掩饰,已经晚了。她的失神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简之晗笑了,将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放到她桌面上。

      设计室很安静,她压低声音:“骁焱,这是程总要的东西,下午四点五十分的飞机。——我太忙走不开,你帮我送去,可以吗?”

      心里的话,她极有分寸地选择不说。骁焱,多年的好友,偶尔猜一猜你的心事,应该不算过分吧。

      “我?”景骁焱讶然。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以程毓非的细致缜密,当不会遗漏重要东物件,即使真的忘记,还可以邮件、可以快递、可以传真,就算必须送去,也不会选到自己。

      可是,她努力了几次,那句“不去”竟然说不出口。

      很多很多问题,比如赵曦怎么办,比如这代表着投降,比如该怎么面对,这些的这些,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精力去想。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责任范围,好在,你是在假期里,对不对?”简之晗加上最后一根稻草,“袋子里还有程总常吃的两盒胃药,你记得提醒他。虽然已经看过医生,也吊了点滴,不过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那就这样了吧,我去订票。放心赵曦,晚上我过去看他。”

      “之晗…”她觉得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可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终究,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在简之晗面前,现在所有的遮掩都已是徒劳了吧。

      连景骁焱自己都觉得惊讶,到了登机的时间,她真的抱着文件袋出现在机场。

      暮色深起,她已经人在陌生城市。去到宾馆,却被大堂前台告知,贵宾间的几位客人下午四点多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猜不出这位平平常常的小姐跟贵宾房间那位有着相当容色的客人是什么关系,前台小姐礼貌微笑的背后藏了一点点小小的好奇。

      景骁焱有些不知所措,在大堂转一圈,她开始有点懊悔自己的冒失。

      电话接通的前一刻,她忽然失去了与他对话的勇气。

      这样匆匆忙忙赶来,算是什么?

      焦灼的等待,时间分秒流逝,窗外夜色渐浓,霓虹四起,一片繁华深处,她的心里,却是孤寂丛生。

      把东西放下,就回去吧,回到自己的地方去。她轻轻、悄悄、不自觉地往沙发的角落瑟缩。

      时至深夜,程毓非和随行几个人的身影才出现在旋转门内。

      景骁焱看着他进来,脸色暗淡,模样几分憔悴。

      她本能地跟上前几步,却又骤然停了下来。

      虽然他现在面色苍白,可是样子仍然是那么好看,之晗说的对,他有着只属于他自己的光华,耀眼夺目。那些人跟在他身后,只是,只能聊做陪衬。

      他,分明是在灯火璀璨的极处,而她,却是在幽暗角落里,满身满身的尘埃。

      一行人在她的视线里渐行渐远,景骁焱仍然站在原处,用力抱紧了怀中那个装着药和文件的档案袋。

      电梯口,程毓非忽然向这边看了一眼。

      景骁焱站在原地,没有闪躲。

      看到她的瞬间程毓非表情微微一滞,很快便又平静如常。

      景骁焱看到他低头向跟班们交代了一句什么,接着,那些人先他进了电梯,而他,转身向自己走来。

      不由自主,她也向他走去。

      待到真的在他身边了,她却逃避一样低了头,不敢看他的脸。

      蓦地,她嗅到了浓重的酒精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源于他的身上。

      她结结实实吃了一惊,脑子从混混沌沌中瞬间清醒。

      很多很多,原来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是,他,完完好好。

      她想笑,这个样子赶来,或许,真的是个笑话吧。

      她将档案袋举到身前,语气生硬:“这是简之晗让我送来的,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片刻之前,她的目光还交糅着复杂的渴盼,而现在,她浑身散发着冷硬的气息。程毓非眉心皱皱,原本打算落在她背上的手也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终垂落回去:“上去再说吧。”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景骁焱还是站着没动,遂抬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十点半,没有航班也没有火车了。”

      景骁焱终于挪动步子跟在他身后,与他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电梯里,她偷偷看着他靠在电梯壁上,眉间几分倦怠,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到房间,程毓非打开门,然后站在一侧等她进去。

      景骁焱反而向后退了几步——这里分明是他的房间。

      忽然,程毓非脸色变了变,接着一言不发地疾步闪身进了卫生间。景骁焱来不及细想,连忙跟了过去,卫生间的门在她面前砰地关紧,接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把淋浴打开了,这让她听不到他在里面做什么。

      他不对劲!景骁焱心一沉,几乎不假思索地敲门:“毓非?程毓非?”

      赤裸裸的急切。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哗哗的水声。

      几分钟之后,门开了,程毓非从里面出来,脸洗过,发梢下颌淋漓滴着水,分不清是水是汗。

      他先去关上了房间的门,而后一径走到客室,坐进宽大的沙发里,完全无视景骁焱露骨的关切。

      她跟过去几步,紧紧盯着他抿得泛白的嘴唇。

      他阖上双眼仰靠在沙发上,呼吸轻浅,面色平静,只有眉心仍是微微皱着。

      丝毫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甚至丝毫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

      靠墙的柜子上散乱地放着几盒药,旁边一个水杯,里面还残剩着半杯水,刺得景骁焱心里不住抽痛:“程毓非,说话!”

      她在生气?

      程毓非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应了一句:“说什么?”

      刚才呕得有些脱力头晕,她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关门干吗?”最终还是担心比气恼多一些,景骁焱问了一个很没智商的的问题。

      他瞟了她一眼,又重新闭上眼睛,沉着声音轻描淡写:“吐得一股子怪味,有什么好看的。”

      像是打在棉花上,根本无处发力,他的薄凉成功地激起了景骁焱的愤怒。

      “喝成这样很舒服吧?程总不是人称千杯不醉吗?才这么点,哪里够?”越想越生气,景骁焱完全没了遮掩。

      “我没喝酒。”程毓非知道她想岔了,可低声的分辩完全湮没在她的急怒之中。
      “我倒忘记了,简之晗只让我给您送文件送胃药过来,我该高度自觉给您把酒送货上门啊,喝什么?红酒还是白酒?国内的还是国外的?我看……”

      毫无预兆地,他猛然站起身来,伸臂将她圈进怀中。

      “唔…”混和了烟草味的气息倾覆下来,一股凉滑贴在了她的唇上,将她的话封在口中。

      景骁焱蓦地瞪大了双眼,还没等她想起来挣扎,程毓非已经轻轻放开了她。没有温柔甜蜜,没有流连辗转,甚至,还带了点坚硬。

      他竟然……吻了她?!

      她偏过脸大口地喘息,双颊微红,心跳得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你!”

      程毓非靠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口,波澜不惊里泛着微微的凉:“你从来不愿信我的话。”

      他的唇上,一点烟草的辛辣,一点薄荷的清凉——的确没有半分乙醇的味道。

      景骁焱怔住,有点难堪,又不知如何分辩。

      他给她的只是一个背影,疏离甚至是冷淡。再愚蠢的人也能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何况敏感如景骁焱。

      半晌,她终于落落开口:“那算我,不知深浅,自讨没趣。”

      他终于回头看她,眼底带着不及掩饰的隐痛,以及一些不甚明了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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