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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土高坡 牛治林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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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憨妈慌慌张张地来到张寡妇的家,对张寡妇说:他二嫂子,不好了,瘸子老六又把羊吆到你家的林地了。
张寡妇一听就叫苦不迭:你说嘛,瘸子老六这个大牲口,全村的人谁都劲不上,就劲上个我。你谁不能欺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孽苦呢?
不管怎说,你先上去看看。憨憨妈说。
张寡妇让憨憨妈给她先照照门,自己找瘸子老六去理论。
憨憨妈就说,唉,他二嫂子,好汉怕个死汉,死汉怕个赖汉。那老六就是个赖汉,你跟一个赖汉较劲能较出个啥名堂来?
张寡妇说,那我也不能干等着让这个赖汉骑在我的头上撒尿吧。
憨憨妈就连声叹息,叹息寡妇的命苦。
张寡妇来到自家林地的时候,看见牛治林正悠闲自得地躺在一棵树下睡大觉呢。她轻轻地跑过去,照着牛治林的屁股就是一脚。
牛治林摸着屁股嗷嗷地叫着站了起来:你你你,你是不是痒得撑不定了?撑不定你就早点来找我嘛,我也早就撑不定了。
说着,就在张寡妇身上开始抓抓挖挖。
张寡妇一把推开牛治林,骂道:我撑不定,我就是找一条狗,也不找你这种癞蛤蟆。
她让牛治林把羊从林地赶出去,牛治林却说,有本事你自己赶去。
张寡妇不愿再理牛治林,就亲自去赶羊,但赶出了这只,那只又跑回来了。一会儿就把张寡妇累得气喘吁吁,可连一只羊也没有赶出去。
在一旁看热闹的牛治林得意得直拍手:你赶呀,你赶呀——哈哈哈。
张寡妇委屈得抹着眼泪向山下走去。刚到山底,正好碰见从大队回来的牛治山。张寡妇就把自己的委屈说给了他,并说,你是一村之长,这个主你得给我做。
牛治山就说:这还了得。退耕还林了,他还到林地放羊,是不是想进班房了。又说,你先回家去吧,我找这个老六去。
牛治林老远就看见牛治山从半山坡爬上来了,他嬉笑着冲牛治山说道:堂堂的一个大村长,成了张寡妇的一条看家狗,你把牛家的人可丢尽了。
牛治山喘着粗气,说:我说老六,你说话要有根据。胡咧咧个啥。
我就住在张寡妇的对面,你啥时候进的门,啥时候出的门,我看得清清楚楚。牛治林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时,牛治山已爬到了山顶,他站下来郑重其事地对牛治林说:老六,你这样做可是要犯法的。
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串门子,犯的哪门子法。
你犯的是毁林罪,知道不知道。
在林地放羊的又不是我一个,人家都不犯法,我就犯法了。这法是你们家定的?
你不要嘴硬,你是我兄弟我才告诉你呢。退耕还林了,就不能放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官大了,理也大了。都是退耕还林,你能跑马,我就不能放羊了?
我啥时候跑马了,到哪跑马了?牛治山一时没有理解牛治林话中的意思。
牛治林就说,张寡妇退耕还林都好几年了,你不是天天还在她家里跑马吗?
牛治山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中午,牛治山一走进张寡妇的家,就气呼呼地说:这个瘸子老六,越来越不像话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是几只眼。
张寡妇说,怎,连你的话他也不听了。
光不听话倒好了,这几年他是处处跟我作对。
那咱就拿这个瘸子没办法了?
我的把柄抓在他的手里,有些话不好说。
张寡妇问啥把柄,牛治山看了一眼张寡妇,张寡妇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我看得靠你们张家的势力了。牛治山想了一会儿说。
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张寡妇看着牛治山。
牛治山说,我看用得着。
这一天夜里,几个黑影窜到了牛治林家的羊圈里,他们逮住一只羊,在羊的后蹄子上不知钉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又是另一只羊……
过了一会儿,十几只羊全钉完了,几个人跳出羊圈,趁着夜色溜走了。
第二天早上,牛治林照例赶着羊准备去放羊,却发现他的羊一个个都成了瘸子。
牛治林感到很奇怪:咦,这怎回事,好好的羊,一夜之间怎都成了瘸子?
这时,正好张玉海从这里路过,就笑着说:人都说,人有种,地有垄,瘸子放的羊也成了瘸子。
牛治林就骂张玉海是鸱怪子。
张玉海说,是呀,夜黑里我听见鸱怪子叫了一晚上,说不定要造怪了。我看你还是找神婆婆禳改禳改的好。
说完,扛起锄头走了。
牛治林指着张玉海的背影骂道:鸱怪子,鸱怪子……他妈的,人倒灶了喝凉水都塞牙,好好的羊怎一夜起来就都成了瘸子了?
牛治林一路嘟囔着来到了憨憨家,憨憨妈一见牛治林就说:呀,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唉,二婶,倒了霉了。牛治林说,我家的羊好好的,一夜起来,不知是着了魔了还是抽了风了,一个个都成了瘸子。
有这号事?憨憨妈故意问道。
牛治林说,不信你到我家的羊圈里看看去。
憨憨妈跳进牛治林家的羊圈里,羊一见有人进来了,满圈乱跑,一个个就像袋鼠一样,一蹦一跳的。
牛治林哭丧着脸说,二婶,你是神婆婆,你就给我禳改禳改吧,我全部的家当就是这十几只羊了。
老六,你先不要着急,等二婶给你掐算掐算。憨憨妈说着就闭上眼睛,掐算了起来。掐算了一会儿,她问道:昨儿后晌,你是不是把羊赶到了西南方向?
是呀,你怎能知道?
我这不是在掐算嘛。那个地方,你可不能再去了。
为啥?牛治林追问道。
你甭看那里的草长得好,可你不知道,那里的草下面,满地都长些怪刺。你家的羊就是让这些怪刺给刺了。
还真有这样的事?
不信你掰开羊后蹄看一看。
牛治林跳进羊圈,逮住了一只羊,掰开一只羊后蹄一看,果然刺着很长的一根刺,又看了一只,还是一样,一连看了三四只,都是那样。
憨憨妈走了,留下牛治林一人站在羊圈里犯嘀咕:日了怪了……
这时,牛治山走了过来,问道:怎了,想不通。
想不通。牛治林摇摇头。
神婆婆的鬼话你也相信?
我宁相信神婆婆的鬼话也不相信你的话。
牛治山就说牛治林是糊脑松。并说,连这事你也想不通?这不是明摆着吗,张家兄弟搞的鬼。
牛治林半信半疑地看着牛治山。
你把羊放到张寡妇的林地,张家人能不日塌你?牛治山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牛治林这才恍然大悟:我说刚才张玉海那个鸱怪子在那幸灾乐祸呢,原来是张家人搞的鬼。不行,我要找他算账去。
说着,跳出羊圈就要去找张玉海。
牛治山一把拦住了牛治林:我说你是个糊脑松,你还不承认。张家现在势力大了,不是以前的张家了,他们弟兄几个联起手来日塌你,你不是找死吗?
牛治林:那你说,这口气我就这么咽了?
牛治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以后少骚情张寡妇不就没事了?
郑艳红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发现客厅里横七竖八地扔着几双布鞋和几只袜子,茶几上布满了烟蒂和烟灰,茶几的周围东倒西歪地撂着十几只啤酒瓶。
她一边收拾着,一边发着牢骚:这还是个家,驴圈也比这干净。这些人也太不识趣了,在家里一盛就是二三十天,亲不亲,故不故的,我们家又不是旅店……
这时,从另外一间卧室里传来了一阵阵雷一样的呼噜声,郑艳红一把将手中的一只鞋扔到了地上:跟尻子拾掇也拾掇不干净,我不管了!
郑艳红气呼呼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见慕大鹏睡得正香,一样的鼾声如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又走到客厅,在地上拾起一只布鞋来,拿回卧室一把扣到慕大鹏的嘴上:我叫你睡,我叫你睡。
慕大鹏一连打了两个喷嚏,翻了个身,又睡着了。郑艳红再次把鞋扣到了他的嘴上,慕大鹏又打了两个喷嚏,翻身坐了起来。
慕大鹏:你干什么?
郑艳红:没干什么,给你吃点早点啊。
慕大鹏从床上拿起鞋,扔到了地上:这是啥么,臭烘烘的。
你也知道臭?
这是谁的鞋,这么臭。
你那两个宝贝老乡的。
你把这个拿进来干什么?
我要让你知道,咱们家再这样下去就成驴圈了。
不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嘛。
不是我说的难听,你自己去看看,臭鞋、臭袜子、臭烟把子、臭啤酒瓶子,满地都是……
昨晚回来高兴,兄弟几个喝了几瓶酒。
你高兴,我可倒霉了。
我们以后注意点,多洗涝洗涝不就行了吗。
老母猪再洗涝也是臊水味。我把你侍候上就行了,再把你的老乡也侍候上?
乡里乡亲的,大老远投奔我来了,我总不能把他们赶到大街上去吧?
不能租一间房子吗,风妹能租他们就不能租?
人家不说话,我也不好开这个口呀。再说了,这些人刚进城,钱还没挣到一分,就让他们掏钱租房子,这不是挖他们身上的肉嘛。
我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我不想跟这些乡下人住在一起了。
好我的老婆呢,你就再将就几天好不好。慕大鹏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
郑艳红说,将就将就,等将就出麻达来,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麻达,能有啥麻达?慕大鹏不解地看着郑艳红。
郑艳红不再去理慕大鹏,转身走出了卧室,刚推开门,正好碰见憨憨光着身子从另一间卧室里走了出来。
郑艳红啊地叫了一声,又退回了自己的卧室。
憨憨:我上一回茅房,我上一回茅房。
慕大鹏:哎呀,这倒真是个麻达事。
傍晚,张玉江在街上摆摊卖衣服。过往的行人如流水一样从他的身边匆匆而过,却很少有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张玉江不厌其烦地吆喝着:卖衣服了,卖衣服了……
两个着装时髦的女子在他的衣摊前停了下来。
一女子问:你这件裙子多少钱?
张玉江:三十块。
另一女子问:多少?
张玉江:三十块。
两个女子摇摇头走了。
张玉江不甘心,追上去问道:便宜点,二十五块买不买?
一个女子哈哈大笑地回过头来说:我们不是嫌你的东西贵了,而是嫌你的东西太便宜了。
有嫌贵的,还有嫌便宜的?张玉江觉得城里的人就是怪。
三十块钱的衣服还能穿?你还是把你的衣服拿到乡下去卖吧。另一女子给他作出了解释。
张玉江正在纳闷,许风妹走了过来。许风妹问张玉江卖了多少,张玉江叹了一口气说,数一分钱少没卖一分钱。
不会吧?许风妹还有点不相信。
张玉江就说,这城里人,真摸不透,你卖得高了,他嫌贵了;你卖得低了,他又嫌便宜了。说老实话,这玩意儿我真是干不了。
牛老师不是早就给你说了嘛,这城里也不是好混的。
可我已经出来了,总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吧?
你和憨憨现在还住在大鹏家里?
不在那儿住,到哪住。在城里,我一没亲二没故的。
要不,你也租上一间房子住?
我也想租,可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挣下,拿啥租?
可是,老是住在别人家也不方便。城里人和咱们乡下人不一样。
是不是大鹏给你说啥了?张玉江突然警觉了起来。
许风妹说,大鹏倒没说什么,郑艳红刚才来找我了。
张玉江低下头好久不说话。
许风妹:我知道你也很难,这事慢慢再说吧,你也不要太着急。
张玉江:许老师,你回去给嫂子说说,让我们弟兄俩再将就一向,等我挣了钱,一定搬出去。
两个人正说着,一个打工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在衣服摊前转悠了好一会儿,最后拿起一条裤子问道:这条裤子多少钱?
张玉江没好气地说:五十块。
中年人:五十块?天爷爷,杀人呢吧?
张玉江:谁杀你了,买就买,不买算了,谁又没箍你。
中年人问能不能便宜点,张玉江就不再理他。许风妹问他能给多少,中年人说他只给十块。
张玉江一听就激动地跳了起来:啥,十块,白送你,要不?
我又没让你白送我嘛。中年人倒很冷静。
张玉江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看你也不是诚心买货的。少在这里来寻开心。
我们干了一天活,骨头架都快要累散了,还有心思跟你寻开心。中年人的态度一直很诚恳。
许风妹很想做成这笔生意,就说,大叔,你能不能再长一点?
中年人努力了半天,终于从嘴里吐出一个数字来:十一块怎样?
张玉江一把将那人推开:去去去,哪凉快你凉快去。没钱买裤子,回家跟你老婆合穿一条裤子去。
你这人,卖就卖,不卖算了,发这么大脾气干吗?中年人边走边说。
许风妹久久地注视着中年人的背影。她发现中年人衣服上沾满了泥灰,裤子的后大腿处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在晚风的吹拂下,走起路来一扇一扇的。
许风妹的鼻子不由一酸,呼唤声也随之出了口:大叔,你等一等。
中年人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许风妹。
许风妹:大叔,这衣服我卖了。十块。
张玉江一听就急了:许老师,你憨着呢,这裤子本钱都十五块呢。
那五块我给你出。许风妹说。
中年人走了过来:姑娘,这钱不能让你出。这裤子我买了,二十块。
许风妹:大叔,那就太谢谢你了。
中年人:不用谢。咱乡下人到城里打工,都不容易。
下了课,杨琴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刚走几步,听见背后有人叫她,杨琴回过头来,发现是牛治宏。
能不能到我办公室去一下?牛治宏低声问道。
到你办公室?杨琴有点不解地看着牛治宏。
不能吗?
除非公事。
也算是公事吧。
那你先走,我一会儿就来。
牛治宏回到办公室,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牛治宏:请进。
杨琴走了进来。
我当是谁呢,这么客气。牛治宏笑着说,你进我的办公室还要问我可以进来吗?来来来,到这里来,咱老两口好好拉一拉。
说着,就想站起拉杨琴。
杨琴说,牛老师,请你放严肃点。我来你这里是办公事的,不是跟你来拉家常的。有啥事你就说吧。
杨琴,一会儿放学能不能跟我回家?牛治宏终于说出了他这几天最想说的一句话。
你找我就为这事?尽管杨琴早就料到了,但她还是要这样问。
就这事。牛治宏说。
对不起。牛老师,如果你没公事的话,我就走了。然后转身离去。
杨琴,协议书我签了。牛治宏急了,不由脱口而出。
啥协议书?杨琴回过头来。
离婚协议书。牛治宏说。
你签了?
我签了。
真的签了?
真的签了。
拿来我看看。
牛治宏把协议书拿了过去。
杨琴拿着协议书,不由连连叫道:好、好、好。
说着,拿着协议书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说:牛治宏,你这辈子总算出息了一回。像个男子汉。
杨琴走了,留下牛治宏一个人在那里发呆:离了,就这么离了?慕大鹏啊慕大鹏,你可把我害惨了。还说什么欲擒故纵,这明明是放虎归山嘛……
杨琴拿着协议书就端直来到了田老师的办公室。她一进门就把协议书往田老师的办公桌上一拍,说:气死我了,没想到这个牛治宏还真的出息了。
田老师:签了?
杨琴:白纸黑字。
田老师拿起协议书看了又看说,咦,看来咱还真小瞧这个牛治宏了。他还真有这个胆量?
狗急跳墙呗。杨琴不屑地说。
怕没那么简单。我认为有情况。田老师说,这就充分证明了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你的啥猜想?杨琴问。
这回,老牛怕是真的吃上了嫩草草。
就老牛那个穷酸相,还想吃嫩草草?
你别忘了,男人四十一朵花。
花也要看什么花,狗尾巴花也是花。
不管是牡丹还是狗尾巴花,是花就有人采。
杨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杀他个回马枪。
你让我回家?
田老师说,不是回家,是抢占上甘岭。你想想,我们辛辛苦苦几十年打下的根据地,难道能这样轻易地让资产阶级的野草闲花给占领了?
杨琴焦急地在地上徘徊着。
许风妹在街上帮张玉江卖衣服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许风妹接起了手机:大鹏……我在街上呢……帮张玉江卖衣服……生意怎样?不怎样。找我有事……到哪里?牛老师家。啥时候,现在?那好,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
慕大鹏?张玉江问。
是大鹏。许风妹说。
啥事,是不是又叫我搬家了。张玉江担忧地说。
我看你也是谈家色变了。许风妹说,大鹏不是那号人,你就安安心心地盛着,等挣了钱再说。你比我还强,我现在还没个事干呢。
张玉江说,说不定给你找下事干了。
许风妹说,反正我也不着急,再找不下,大不了回家当我的娃娃头去。
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许风妹来到牛治宏家的时候,见慕大鹏和牛治宏正在争论着什么。慕大鹏见许风妹进来了,就说:你来的正好,我和牛老师正在说你的事呢。
我的事,啥事?许风妹看着慕大鹏。
大鹏给你找下工作了。牛治宏抢先说。
许风妹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这么火急火燎的。
这不是大事啥是大事?慕大鹏说,别人有没有事干我管不了,你没有事干我怎么回去给许爷爷交待。
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让我去干啥。
唱民歌。
唱民歌,到哪里唱民歌?
到酒厂。
到酒厂去唱民歌?
是啊,到酒厂唱民歌,这一下你的这副好嗓子就派上用场了。只要你好好唱,就不愁没钱花。
这酒厂跟民歌有什么关系?许风妹还是有点不理解。
慕大鹏说,这你就不懂了吧。牛老师是搞文化的,你让牛老师给你说说。
牛治宏说,这几年流行用唱歌的方法促销酒。许多酒厂都养着一大批歌手。
许风妹:这和卖唱有什么两样?
慕大鹏:不要把问题想得那么低俗嘛。唱歌卖酒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既繁荣了经济,又促进了文化的发展。一举两得嘛。
许风妹:我总觉得这样做有点卖艺的味道。
慕大鹏:保守保守,你和牛老师一样,都太保守了。如今这世道,只要能挣钱,什么都可以卖。
你说什么?许风妹提高了声音。
慕大鹏这才意识到自己念歪了经,忙改口说:当然,咱是卖艺不卖身,这一底线,咱永远要保住。
牛治宏说,不管怎么说,大鹏给你找这份活也不容易。你先干着吧,万一干不下去,不干也行嘛。当务之急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生存的问题。
慕大鹏:干不干,你自己决定。我给你找这份活,只是觉得它更能发挥你的特长,没有别的意思。
面对严肃的生存问题,许风妹也不得不低下头,陷入久久的沉思之中。
稍停片刻,慕大鹏站起来说:你们两个再商量商量,我有点事,先走了。
慕大鹏刚走到楼梯口就正好遇见了匆匆赶回家的杨琴。他便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杨老师,回来了?
怎么,我不应该回来吗?杨琴反问道。
应该、应该,太应该了。慕大鹏说。
杨琴再没有理他,就上了楼梯。
望着杨琴的背影,慕大鹏得意地两手一拍:耶,我的“欲擒故纵”之计成功啦。
可他转念又一想:呀,不好,风妹正在家里,杨老师该不会产生误会吧?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许风妹的电话,结果却是: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他又一连拨打了两遍,都没有通,就只好挂了手机,走了。
许风妹想把她找到工作的事给爷爷说一下,可她一连打了几次都没人接。牛治宏就劝她说,算了吧,别打了,你爷爷年纪大了,他的思想与现在的社会已经远远脱钩了,你征求他的意见,还不是白的吗?
两人正说着,听见有人敲门。
有人敲门,是不是杨老师回来了?许风妹警觉地说。
她呀,她才不会回来呢,这一辈子她也怕不回这个家了。牛治宏心灰意冷地说。
可话音还没有落,杨琴就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来。
姓牛的,恭喜你,答错了,我回来了。杨琴一下子抓住了牛治宏的话把。
牛治宏一时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许风妹也显得有点不自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牛老师刚才还说要去接你呢。
杨琴:他,他去接我?笑话,等着太阳从西边出来吧。
说完,径直走进了卧室,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许风妹向牛治宏挤了挤眼,说,牛老师,好好招呼杨老师,我先走了。
牛治宏拦住了许风妹:你先别走,你要是这样走了,她不是更起疑心了吗?
许风妹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一会儿,杨琴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把一张纸条贴到了卧室的门上,牛治宏走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卧室密地,闲人免进。
牛治宏有意和杨琴套近乎地说: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吧,一般人没事干,谁进咱的卧室去?
杨琴:那还有二般人呢?
牛治宏:二般人?
我感觉到,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有人住过我的卧室,而且还不止一次。杨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投向了许风妹。
无稽之谈。牛治宏故作平淡地说。
无稽之谈?杨琴说,你自己进来闻一闻,看有一股什么味?
牛治宏走进卧室,胡乱地转了一圈:啥味也没有啊。
杨琴:亏你还口口声声自称是乡下人,连这股味也闻不见。泥土的味道你都闻不出来。
牛治宏:泥土的味道?
杨琴:换句话来说吧,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一股浓厚的泥土的味道。也就是说,她不是城里人,而是乡下人。
牛治宏这才听出了杨琴的弦外之音:杨琴,你纯粹是无理取闹。
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你们无理取闹?杨琴把重音放在了“你们”两个字上。
杨琴。牛治宏说,你有什么话就冲着我来,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别人,别人是谁?杨琴故意问道。
许风妹感觉到自己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就走了过来说,牛老师、杨老师,你们不用吵了。那天晚上,我在你家住了一晚上,都怪我,喝醉了。
我不怪你,话说明了不就没事了。杨琴倒显得很大度,不像有些人,背着牛头不认赃。来,妹子,你进来,进来咱姊妹俩好好拉拉。
说着,拉着许风妹就进了卧室。
牛治宏不知杨琴要对许风妹说些啥,一着急也跟着想进卧室来,却被杨琴卡在了门缝里。
杨琴:对不起,牛治宏。我说的那个闲人,是个特指,特指,你懂吗?
牛治宏:你可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把英语上的那一套用到家里来了。我不知道你这个特指指的是谁?
杨琴:指的就是你,牛治宏。对了,你以后说话也要改改口了。
牛治宏:改口,怎么改?
杨琴:不是“咱”的卧室,而是“我”的卧室,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