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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土高坡 许风妹在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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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牛治宏的家门口,车停了下来。牛治宏从车上走了下来,刚转身准备离开,慕大鹏突然问道:牛老师,杨老师在家吗?
牛治宏吃了一惊,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在呀,怎么不在,她在家里正看电视呢。
杨老师在家就好。慕大鹏如释重负地说。
牛治宏反倒敏感了起来,说,你这话是啥意思,好像我老婆常不在家似的。
我可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我就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啥事?
能不能让我表妹在你家住一晚?
你是说风妹?她在哪?
你没看见吗?慕大鹏指着车后座说,她就在我的后车座。
牛治宏无意中说漏了嘴:我当时只顾想心思了,还真没看见车后座还有个人。
她喝醉了,醉得麻糜不分。慕大鹏摇摇头说。
你怎能让一个女娃娃陪你去喝酒呢。牛治宏的语气带有明显的责怪的意思。
唉,还不是为她参加民歌大赛那事。
那你为啥不让她到你家去?
刚才我就从我家过来,可在我家她死活不下车。
可让她到我家住,怕也不太合适吧?
怎不合适,莫非杨老师她不在家?
在在在。牛治宏不想让慕大鹏再追问下去,忙说,那就到我家去吧,那就到我家去吧。
慕大鹏说,就麻烦你这一晚,过一两天,我给她租上一间房,问题就解决了。
牛治宏扶着许风妹下了车,许风妹乖乖地跟着牛治宏回了家。慕大鹏关了车门,跟在二人的身后,说:牛老师,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不用不用,你先回去吧,有杨老师帮我呢。牛治宏想尽快地支开慕大鹏,故意装模作样地叫道:杨琴,杨琴,出来帮我扶一把……杨老师马上就来了,你先回去吧。
真的不用我帮忙?
真的不用。
那我就先走了。
你走吧。
慕大鹏掉头,上车,走了。
牛治宏这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了两口粗气:天呐,这女人喝醉了怎这么重。
我,没,没醉。许风妹迷迷糊糊地说。
牛治宏说,好,你没醉,你没醉,我醉了,好吗。不管是谁醉了,咱还是回家吧。
然后吃力地扶着许风妹,向家里走去。
牛治宏好不容易才把许风妹扶回家,并安排在卧室里睡了下来。他来到客厅,在热水器上接了一杯凉开水,咕咚咕咚地喝两口,刚坐下来准备看电视,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慕大鹏来了,一边去开门一边说:留在我这儿,你就放心吧,这么晚了还来干什么?
打开门,却发现是对门的田老师,他刚想阻止,田老师却绕开他,大步来到了客厅。
杨老师不在家?田老师这个人总是喜欢大惊小怪。
在在……不、不在……牛治宏支支吾吾地说。
一会儿在,一会儿不在的,到底在不在?
在在……不、不在……
你今天这是怎了,喝醉了?
这时,从卧室里传来许风妹的醉态十足的嘟囔声。
卧室里有人?田老师敏锐地感觉到。
牛治宏说,是杨、杨老师,她、她喝醉了。
田老师想了想:不对吧,我跟杨老师同事快二十年了,她可是滴酒不沾的,怎可能喝醉呢?
牛治宏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里边又传出了许风妹的呻吟声:爷爷,水,我要水喝……
叫你爷爷呢,里边是你孙子?田老师好奇地问道。
牛治宏顺口回答说,是,是我孙子。
田老师很快就识破了牛治宏话中的破绽:不对吧,你儿子还在外地上大学呢,哪来的孙子?
反、反正是我孙子。牛治宏只能硬着头皮这样坚持了。
我看你是想孙子想疯了吧。
是,是,是想疯了。
里边再次传出了许风妹的呻吟声:爷爷,水,我要水喝……
田老师越发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头:老牛,你到底搞的是什么鬼,让我进去看看。
牛治宏一下子慌了,忙跑过去挡住了卧室的门:你不能进去,千万不能进去。
田老师怪笑着看着牛治宏,突然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噢,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
趁杨老师不在,想吃点嫩草草?
此时,牛治宏的思维一片混乱,便不知所云地答道:是想吃点,是想吃点。
田老师冷笑了一声:那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你不吃?牛治宏不知所云地问道。
这东西还能两个人一起吃?田老师不无讥讽地说。
牛治宏把刚才提回来的水果拿出来递给田老师一颗说:我说的是吃水果。
田老师严肃地看着牛治宏:不愧是学语文的,真会偷换概念。老牛,你慢慢偷吃你的嫩草草去吧,不打搅了。
说完,哐的一声关上门,走了。
牛治宏:让我吃嫩草草,啥意思吗?
田老师走出门来,站在走廊上,朝着牛治宏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平时看见挺老实的一个人,竟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还说挣的钱都买古董了,原来都吃了嫩草草了。我呸……
张福增一家人严阵以待地好像在等着什么。等了一会儿,张福增说话了:米娃,你过去把那灰小子给我叫过来。
高米娃哎了一声走出门去。
此时,张玉江正躺在自家的炕上,翘着二郎腿,哼着酸曲。
高米娃走了进来催促道:大叫你过去呢,你到底过去不过去?
叫我过去干啥?张玉江不耐烦地说。
高米娃说,开会。张玉江问,开啥会?高米娃说,家庭会。张玉江就说了一声,扯淡。
高米娃:是不是还要八抬的大轿来抬你?
张玉江坐了起来:要我过去干啥?
高米娃:就你进城打工的事。
张玉江:这事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了,我的主意已定。你不要再说了。
高米娃:又不是我不让你去,是大不让你去。
张玉江:好了好了,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过来。真是个老顽固。
高米娃退出门去。
张玉江顺手提了一个包,并在包里塞了一瓶酒。
张福增见张玉江进来的时候还提着一个包,就讥讽地说:咋,行李都打包好了,一天也等不住了。黄羊坡这座小庙盛不下你这个大神神了。
大,你就让我走吧。张玉江恳求说。
你先给老子坐下。张福增以父亲的口吻命令说。
张玉江赌气似地在灶火圪崂坐了下来。
张福增就开始了他的开场白:好,我们一大家子人就都到全了。想当年……
又来了,又来了。张玉江知道父亲说来话又长了,就想打断他。
没有当年,哪有现在?张福增说,你小子日子过好了,就忘了本了?
张玉江不以为然地说,我认为这日子过得还不好,要是过得好的话,还用得着我到城里去打工?
张玉江的大哥张玉海说话了:老四,还有一点家教没有,先听老人把话说完。
张玉江: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就想你的当年去吧。
张福增又开始了他的追忆:想当年,我和你小叔——就是憨憨他大——讨饭来到黄羊坡的时候,我就说了,再过几十年,我们张家要踏响黄羊坡的半道庄。可惜你小叔死得早,而且只留下憨憨这么一个后,看来也成不了大气候了。可我们家人丁兴旺啊,虽然你二哥早走了几年,可你们弟兄三个还在。子又有孙,孙又有子,再过几年这黄羊坡不就是咱张家的天下了?他们要到城里去,好啊,让他们去好了,他们走的越多,对咱们越好,土地也留下了,窑洞也留下了。你们想想看,是这个理儿吗?
老三张玉湖说:我认为大说的有道理,这叫深谋远虑。俗话说,走十处不如守一处,咱还是老老实实地在黄羊坡呆着,过咱的三亩土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的日子吧。他们要闹腾让他们闹腾去,咱不凑那个热闹。
张玉海也赞同老三的观点:对,咱不凑那个热闹。
张玉江反驳说:你们这就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们只知道过自己的安稳日子,你们考虑过娃娃的未来没有。后半年,我儿子就要上小学,请你们给我指一条光明大道,到哪上?
张福增:还能到哪上,黄牛沟小学不能上吗?
张玉江:黄牛沟一满没有几个学生了,再说了,前一向,许老师也到城里打工去了,现在连个老师都没有了。
张福增:这不是更好嘛。过几天我给村长牛治山说说,让你去顶许老师这个缺吧,工资也挣了,家里也顾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别别别,张玉江连连摆手说,你可千万别给我再找麻烦了,打死我我也不当这个娃娃头。
你这也不干,那也不干,到底要干啥?张福增怒视着张玉江。
张玉江还是那句话:我要到城里去打工。
好,万一你要去,我也拦不住你。张福增突然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那咱就来个举手表决吧。同意老四去城里打工的,举手。
只有张玉江一人举起了手。
张福增:不同意老四去城里打工的,举手。
除了张玉江外,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手。
张福增说,看到了吗,是大家不同意,不是我不让你走。你小子还是老老实实地给我在家里呆着。
张玉江一下子激动起来了: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这是独裁,是专制。你们要是再不让我走,我就死给你们看。
说着,突然从包里拿出一瓶酒来,打开瓶盖,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
高米娃一看,慌了,她一边夺着张玉江手里的白酒瓶,一边祷告说:好我的大爷爷呢,你想走哪你就走吧,我们不管你了不行吗?
要走你一个人走,老婆娃娃不能带。张福增绝决地说。
张玉江放下了喝剩的半瓶酒,说:不带就不带。
张福增:让他到城里当光棍去,用不了半年,他就撑不住了。
张玉江:一年我也撑得住。
张福增:嘴撑得硬,这一年不允许你回这个家。
张玉江:不回就不回。
这天下午,市里的大剧院里正在举办陕北民歌大赛。
牛治宏,慕大鹏,郑艳红三个人坐在台下焦急地倾听着每一个上台演唱的歌手。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才轮到十四号选手。主持人缓缓地走上台前,报幕说:下一个为大家演唱的是十四号选手,她是来自黄羊坡村的许风妹,她为大家演唱的歌曲是——《黄土高坡》。
慕大鹏激动得把手拍得山响:风妹,总算轮到风妹了,风妹肯定能得第一!
坐在他身边的郑艳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把你激动的,你老婆参加比赛你也没这么激动过。
你参加过啥比赛?慕大鹏看着郑艳红。
麻将比赛呗。郑艳红说。
没品味。慕大鹏一听打麻将就烦。
谁没品味了?郑艳红也烦别人说她没品味。
慕大鹏说,你。
郑艳红说,我没品味你有品味?
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了,牛治宏嘘了一声说,安静,安静,风妹上台了。
这时,许风妹迈着坚实的步子走向了舞台。
许风妹拿着话筒,闭上眼睛。在她的眼前闪现出的是,绵绵的黄土丘陵,黄土丘陵上的土窑洞,土窑洞前赶着毛驴推磨的爷爷。
许风妹找到了感觉,找到了她要表现的对象: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大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东北风还是西南风
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
许风妹在演唱台上的这最后的一声“哦”拉得很长很长,伴随着悠扬的歌声,风妹的眼光穿过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穿过了那一道道山来一道道梁,回到了家乡回到了爷爷的身旁。风妹舒缓的手臂宛若行云流水在山间田野自由自在地流动着,最后定格成一缕风姿优美的炊烟。
台下响起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许风妹慌忙走向前台,向着台下深深地鞠了几个躬,然后抽身退下了舞台。
退入后台的许风妹一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反复问陪她一同来的王秘书:我是不是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吗?
王秘书说,不要紧张,等一会儿看评委亮分就知道了。
主持人走向舞台:现在请评委为14号选手亮分:95分,94分,98分,93分,95分,96分,92分,96分,95分。
最后一位亮分的是赵晓纯,她亮出的分是:99分。
主持人:去掉一个最高分,99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2分。14号选手的最后得分是——95.25分。
王秘书:恭喜你,风妹,遥遥领先。
许风妹:谢谢,谢谢。
这时,15号选手已经演唱结束。
主持人再次走上前台:现在请评委为15号选手亮分:96分,95分,98分,96分,95分,97分,92分,96分,96分。
最后一位亮分的是赵晓纯,她亮出的分是:92分。
主持人:去掉一个最高分,98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2分。15号选手的最后得分是——95.375分。
王秘书:怎么会呢,15号唱得很一般嘛,怎么会比你高呢?
许风妹倒显得很不在乎:比我高就比我高吧,得个亚军也不错。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王秘书说,你倒挺想得开的。
许风妹反问说,想不开又能怎样?
王秘书说,你想得开,怕有些人想不开。
许风妹说,谁?
王秘书说,慕大鹏。
果然,台下的慕大鹏一听最后的评分,跳起来叫嚷道:不公平,不公平,打分不公平。15号唱的是啥烂玩意儿。他能得第一,我也能得第一。
慕大鹏这样叫嚷了好几遍,一个老评委站起来说:谁在那里瞎嚷嚷,这会场还有点秩序没有了?
慕大鹏还有点不服气:叫大家说,14号唱得好还是15号唱得好?
14号唱得好。许多人跟着起哄。
老评委一听大怒,他指着慕大鹏质问道:咋,你是评委还是专家是评委?
慕大鹏:什么狗屁专家,都是些外地人,他们能听得懂咱陕北民歌吗?
老评委一拍桌子:年轻人,你太放肆了。
王秘书一看情况不妙,忙跑过来劝慕大鹏说:你瞎嚷嚷个啥,听评委的还是听你的?
听群众的。慕大鹏说,群众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王秘书说,不管谁的眼睛是雪亮的,你都得尊重比赛,尊重评委。
慕大鹏哼了一声,还有点不服气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颁奖典礼。
……
主持人:现在有请Y市艺术团副团长赵晓纯老师为本次陕北民歌大赛二等奖的获得者颁奖!
音乐起,赵晓纯走上奖台为许风妹颁奖。记者纷纷涌上舞台抢拍照片。
颁奖的当儿,赵晓纯紧紧地握住许风妹的手说:你很有潜力,希望继续努力。
许风妹:谢谢,谢谢赵老师。
大赛结束了,王秘书陪着风妹走出了剧院,临别了王秘书伸出手来想和风妹握手,可风妹却不解其意地看着他。王秘书知道风妹不习惯握手,就顺势把手一挥说:再见了,风妹,从今以后,你将前途无量。恭喜你。
走了几步,王秘书又回过头来关照说:风妹,你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风妹似信非信似懂非懂地看着王秘书,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一夜许风妹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中的许风妹在花丛中,在树林间,在高山上,在沟底里,像一只百灵鸟一样,自由自在地唱她最喜欢唱的歌。但当梦醒的时候,许风妹却悠然产生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时不时地左顾右盼前看后看,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她寻找什么呢?
也许是昨晚的鲜花,也许是昨晚的掌声。
第二天早上,许风妹来到了大街上。走在大街上的风妹就像摆在菜摊上的一颗大白菜,丝毫引不起人们的注意。人们好像已把昨晚的民歌大赛忘得一干二净,只是各忙各的事情:赶路,逛街,挤商店,买东西……很少有人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风妹停了下来,犹豫了,不知是该继续向前走呢还是该往回转。这当儿,风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发现:许风妹还是许风妹,还是那个土里土气一身朴素的风妹。
这个时候,许风妹的耳边又响起了王秘书的那句话:从今以后,你将前途无量。你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许风妹自言自语地说,前途?机会?前途在哪里?机会在哪里?除了会唱几首陕北民歌,我还会干什么呢,我还能干什么呢?
大赛结束了,她觉得她的任务也完成了,该到回家的时候了。
这样想着,许风妹就回到了慕大鹏的家,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打算返回家乡去。她刚走到大门口就碰上了慕大鹏。慕大鹏问她到哪去,她说要回家。
回家,回家干什么?慕大鹏认为这个问题一定会难倒许风妹的。
教书、种地。许风妹回答得很简单,也很自然。
种地?这太可惜了。可惜了你这副好嗓子了。
回去照样可以唱歌。
唱给谁听?
唱给自己听。
那有什么用。能顶饭吃吗,能顶钱花吗?你爷爷唱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
许风妹低下了头。
慕大鹏接过许风妹的行李,进了家。
许风妹在院子里不知所措地傻站了一会儿,她刚要转身回家时,见两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一人探头探脑地走进来问道:请问,这是慕大鹏,慕老板的家吗?
许风妹走过去仔细一看,不由惊叫了一声:这不是张玉江和憨憨吗,你们怎来了?
张玉江也认出了许风妹,吃惊地说,许老师,你怎在这里?
许风妹说,走,回家再说吧。
憨憨说,还,还有东西呢。
东西,啥东西?许风妹问道。
张玉江说,我们的行李。
许风妹跟着张玉江来到了大门口,看见一辆三轮车上放着两大包东西。她就要动手帮他们拿行李,可三轮车夫却不让她拿,说是钱还没给呢。许风妹问多少钱,车夫说是二十块。
憨憨一听二十块就叫了起来:二十块,天呐,你杀了我吧。我一天也挣不下二十块钱,这一会儿就挣二十?
车夫:乡巴佬。
许风妹:请你放尊重一点。
车夫:尊重可以,拿钱来。
许风妹在身上摸了摸,却发现没带钱。
张玉江说,许老师,这钱怎能让你掏呢。我来给,十块行不行?
少一个子儿也不行。车夫的态度十分强硬。
张玉江又说,十二块怎样?
车夫说,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把东西给你扔到垃圾箱里去了。
你敢?许风妹走上前去,两眼直盯着车夫。
车夫说,咦,吃屎的还把个巴屎的给拿住了。我还就扔了。
说着,跳下车来,准备扔行李。
许风妹跑回院子里,找了一把捣炭的斧子,说,你敢扔,我就敢把你这破车给砸了。你信不信?
车夫说,咦,这个女人还扛硬得不行。
许风妹说,谁敢欺负我们乡下人,我就敢跟谁拼命。
车夫一看来硬的不行,只好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我叫你一声姑奶奶好不好。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我也是个到城里打工的乡下人。大家挣钱都不容易,给上十五块行不行?
张玉江还有点为难。
许风妹说,给他吧,十五块差不多。
张玉江给了钱,三轮车夫这才走了。
这一天晚上。牛治宏、慕大鹏,许风妹,张玉江,憨憨几个人围着一张茶几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圈。茶几上放着一瓶酒,几只酒杯。几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天。
慕大鹏说,风妹,玉江,憨憨,你们几个能够走出农村,走向城市,这就是一个大胆的尝试,我对你们几个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来,我敬你们一杯。
一起喝酒。
来是来了,可来了干什么,这也是个问题。牛治宏担忧地说。
张玉江认为自己还年轻,有的是力气,不怕找不到活干。
牛治宏说,活是能找到,还要看干什么活。
张玉江认为,干啥活也比在农村种地强。
许风妹不太同意张玉江的观点,说,我倒不那么认为,我们祖祖辈辈在农村种地,不是都活得好好的吗,打猛子今天就活不成了?
活是都活着,却是几等几样的活法。慕大鹏说,有的人住的高楼大厦,吃的山珍海味;有的人穿的是破衣烂衫,吃的是粗茶淡饭。
许风妹:一个人一个活法嘛,何必一定要羡慕城里人的生活?
张玉江:反正农村我是呆不下去了,就是在城里要饭,也比呆在农村强。
许风妹:你说这话就没骨气了。
张玉江:你有骨气,你跑城里来干什么?
牛治宏: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争了。玉江,你也不要把城里生活看得太好。城里可是有钱人的乐园,没钱人的地狱啊。不像在农村,大家都平等相待,没有明显的贫富差别。
言重了,言重了。牛老师你言重了。慕大鹏说。
牛治宏说,我言重了吗?每天到下午吃饭的时候,你到那些高档酒楼逛逛,看看那些有钱人在吃什么;然后再到那些建筑工地走走,看看那些打工的在干什么。
话越扯越远,问题一时得不到解决。几个人就开始喝起了闷酒。一连喝了几杯,慕大鹏又说:咱们的话头是不是扯得太远了。当务之急,我们要商量的是,他们几个明天去干什么。
我啥也不会干,还是到工地里抱砖算了。憨憨实话实说。
牛治宏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那我呢?张玉江看着慕大鹏问道。
你头脑还算灵活,不如先干点小买卖。慕大鹏出主意说。
张玉江又问做点啥小买卖。慕大鹏说,在批发部批点衣服呀,水果呀,玩具呀什么的,摆到街上去卖。
你让我去摆地摊?张玉江有点不甘心。
许风妹说,怎么,不想干了?你不是说只要不让你种地,就是讨饭你也乐意吗。后悔了?
张玉江说,谁后悔谁是个球。摆地摊就摆地摊,有什么了不起的。
慕大鹏就说,对了,到城里来闯天下,就得有这股子不怕苦不怕羞,不怕风吹,不怕日晒,不怕城管,不怕警察的劲头。我刚来城里的时候,也摆过地摊,卖过菜,蹬过三轮,啥苦活累活没干过?
万事开头难嘛,慢慢来。我倒在城里干了大半辈子了,到头来,唉……牛治宏说到难肠处,不由喝了几杯闷酒。
慕大鹏这才想到,天已经很晚了,怎还不见杨琴回来,就问道:哎,牛老师,杨老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最近一向,我来了几次,她都不在家,你们两个是不是闹别扭了?
牛治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回来了,这个家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慕大鹏:没那么严重吧?
牛治宏:恐怕比这个还严重。
说着,站了起来,在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了慕大鹏。
慕大鹏打开纸一看,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啊,杨老师要跟你离婚。为什么?许风妹吃惊地问道。
牛治宏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咱没钱。
你还没钱?在张玉江看来,牛治宏就算是有钱人了。
牛治宏说,我不是说了嘛,这城里,是有钱人的乐园,没钱人的地狱。你们认为我是个有钱人,可是跟那些煤老板,油老板,房老板,官老板相比,咱是穷穷儿的穷光蛋。
慕大鹏说,牛老师,我倒认为,这事你犯不上这么悲观。离婚不离婚,主动权还在于你。
在于我?人家已经向我下了最后通牒了,啥时候签了字,啥时候再去找她。牛治宏说。
慕大鹏说,那就看你真的想离还是不想离。
你这是什么意思?牛治宏不解地看着慕大鹏。
慕大鹏说,你要是想离,就不要签字;要是不想离,你就爽爽快快地把字签了。
许风妹着急了,说,慕大鹏,你这不是忽悠牛老师吗。牛老师要是签了字,这婚不是离定了吗?
慕大鹏说,你就放放心心地签了吧,这婚肯定离不了。
牛治宏:你说离不了?
慕大鹏:百分之百离不了。
牛治宏:我签了?
慕大鹏:签了。
牛治宏战战兢兢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许风妹说,你要是哄得牛老师离了婚,看我不宰了你。
慕大鹏说,还是个教师呢,连这个都不懂,这叫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