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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土高坡 杨琴和田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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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琴走进卧室,问道:你叫许风妹?
许风妹点了点头。
杨琴又问:老牛的老乡?
也算是吧,我们两个村子隔着一座山。许风妹说。
杨琴说,难怪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许风妹感觉到杨琴的话里有话,忙解释说:我在这个城里也没有什么亲戚,所以……
杨琴摆了摆手说:不用解释,解释就见外了。老牛的老乡就是我的老乡嘛。以后你就叫我杨姐吧。
杨老师,你和牛老师都是我的老师,我怎敢和你姊妹相称呢?
姊妹相称有啥不好,姊妹相称平等啊。你来城里多长时间了?
快一个月了。
城里可不像乡下,城里险恶啊。杨琴意味深长地说,一个女娃娃进城,处处得提防。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许风妹:我倒觉得城里的人都挺热心的。
杨琴:热心?看看看,你已经被城里的表面现象迷惑了,趁你还没有陷得太深,我认为很有必要给你先上一课。
上课,给我?许风妹看着杨琴。
对。杨琴的口气不容置疑。
许风妹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听说杨老师的课讲得可好了。能听杨老师上一节课,那也是我的荣幸。
杨琴:不是我给你上,是另一位老师给你上。
许风妹:另一位,是谁?
杨琴:田老师,就住在对门,专业老师,讲社会学的。
牛治宏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了,就拿起手机,准备到外面去转转。他刚推开门,就和对门的田老师打了个照面。
出去?田老师问。
出去。牛治宏答。
杨老师在吗?
在。找杨琴有事?
她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过来呢。
那你就进去吧,她正好在家。
田老师推门走了进去。
田老师进了门,牛治宏指着她的背影说: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两个女人合伙唱起来,就把我唱得晕头转向了。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说着,转身下了楼梯。
田老师一走进杨琴的卧室,就开始抱怨起来了:门对门的,打什么电话。白白浪费我二毛钱。
是我打的,你倒心疼起来了。杨琴说。
田老师:你的钱就不是钱了,咱当老师的,靠吃粉笔末挣两个钱,容易吗?
杨琴:允许他们男人寻花问柳,就不允许咱们女人涂脂抹粉?
唉,现在这个社会,说不清,说不清。突然,她看见站在一边的许风妹就说,咦,这个女女是谁?你家亲戚?
也算是吧,老牛的老乡。杨琴又给许风妹介绍田老师说,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田老师。
田老师好。许风妹主动上前和田老师打招呼。
田老师显得很大度:我跟杨老师是老邻居了,就住在对门。以后有啥事只管来找我,用不着客气。
许风妹感觉到当时的情景怪怪的,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就想借故离开:杨老师,田老师,你们两个拉着。我就不打搅了。
田老师:怎么我刚来你就要走?
这句话让许风妹感到很不自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琴就顺势说:那就再呆一会儿吧。田老师,风妹刚到城里,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你可得多多指点。
田老师:指点谈不上,经验是比你们丰富多了。你一个女娃娃,切记住一点,千万不要跟一个男人单独呆在一起。
许风妹一听,这个田老师看来是有备而来的,忙解释说:我那天是喝醉了,确实是喝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危险了吧,喝醉了就更危险了。田老师一下子找到了借题发挥的切入点:我刚在网上看到了一条消息,一个女孩子陪几个男人喝酒,也是喝醉了,被拉到了旅馆,到旅馆能有什么好事?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呐。当今这个社会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有把你灌醉的,有给你下迷魂药的,也有诱惑你喝毒品的……
许风妹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就再次告辞说:多谢二位老师的指点,我有点事,先走了。
然后离开。
杨琴:看来这个小姑娘还不好对付。
田老师:不管怎样,先给她点下马威再说。
傍晚。张玉江正准备收摊,许风妹走了过来。
张玉江隔着老远就问:许老师,给你找下工作了?
算是找下了。许风妹说。
你有文化,工作比我们好找多了。
我还算是有文化,如今在城里,一个高中毕业生,就是货真价实的文盲,好事轮不上咱干。
他们让你去干啥?
唱歌。
唱歌好啊,你不是最爱唱歌吗?
那也要看到哪里唱歌。
到哪?
到酒厂。
到酒厂去唱歌?张玉江就有点想不通了。
城里人现在的花样多了,喝酒还要有人陪着唱歌。许风妹解释说。
唱就唱吧,只要能挣钱就行。张玉江说出了心里话。
今天生意怎样?许风妹有意绕开了话题。
毛利润九十几,纯利润二十几。
不错嘛。
还不错呢。就这么个挣法,我连房租钱都挣不回来,不要说是养家糊口了。
甭着急嘛,你先在大鹏家盛着。
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张玉江叹了一口气说,大鹏成天不在家,嫂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了。
许风妹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了茫茫的人流。
告别了许风妹,张玉江垂头丧气地来到了慕大鹏家的大门口,到了门口,他又把钱掏出来,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说:照这样下去,啥时候才是个出头的日子。
忽然,一个黑影从身后轻轻地走了过来,猛不防把张玉江手里的钱抢走了,撒腿就跑。
张玉江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抓小偷,抓小偷……
不想,那人竟掉过身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天爷爷,你千万不敢叫。是我。
张玉江走过去才认得,这个人是憨憨,不由生气地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捅了两拳:你这个憨脑,黑天半夜的,开这种玩笑。
憨憨站了起来,兴奋地说:哥,我挣下钱了。
多少?张玉江问。
一千五。
这么多?
一个月的工资。
太好了,那你今天得请客。
请就请。
两人到对门一家小卖部里买了扎啤酒,又买些花生豆之类的东西,高高兴兴地向家里走去。
郑艳红见张玉江和憨憨抱着啤酒,哼着小曲回来了,就颇带调侃地问道:看把你们高兴的,中了大奖了?
憨憨说:嫂子,我挣下钱了。
郑艳红问:挣下钱了,挣了多少?
憨憨:一千多呢。
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叠钱来,拿在手里得意地抖了抖。
郑艳红轻蔑地一笑:我还以为多少呢,就那点,还买不来一瓶酒呢。
憨憨争辩说:谁说买不来一瓶酒,一百瓶都能买来。
我说的是茅台,你买来吗?郑艳红在故意刺激憨憨。
茅台,茅台是什么酒?憨憨的两眼瞪得憨大。
茅台是咱中国最好的酒,一瓶要一千多呢。张玉江说。
有那么贵的酒?憨憨有点不相信。
郑艳红:比这个贵的多的去了。
嫂子。张玉江说,不管怎么说,憨憨今天领了工资。高兴,想请你和大鹏喝两盅。
大鹏忙生意呢,回不来;我呢,没那个雅兴。郑艳红说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张玉江和憨憨两个人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又说:没人喝,咱俩喝。
两个人放肆地一边喝酒,一边唱着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大风从坡上刮过
……
郑艳红正在卧室里上网,忽听两个人浪荡地唱起了歌,便站了起来,心情烦躁地在地上转来转去: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跟这些土八路住在一起,我是一天也将就不下去了。
她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机,拨通了慕大鹏的号码:喂,大鹏,在哪里?又在工地上,是不是又跟那个小妞在一起?你快回来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怎了?还不是你那两个土老冒老乡闹的。听见了吗,正在客厅里唱歌呢,比驴嚎都难听。再过半个小时,那好,我等你着。
挂了手机,站在那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推门走了出去。
张玉江和憨憨两个正喝得尽兴,唱得投入,忽听有人拍手叫好,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站在一旁鼓掌的郑艳红。
郑艳红:唱得好,唱得好。
张玉江: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弟兄两个高兴。
郑艳红:高兴了就唱吧,放开喉咙唱吧。我看你们两个也能参加民歌大赛了。
张玉江:嫂子真会开玩笑。
郑艳红: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这两年不是流行海豚叫,海狗叫,海驴叫什么的。你们也可以学驴叫,学狗叫,学牛叫嘛。
听郑艳红这么说,憨憨倒来了劲:嫂子,我学驴叫学得可好了。你想听吗?
学学我听。郑艳红故意在逗憨憨。
憨憨拉长脖子就准备学驴叫。
憨憨。张玉江喊了一声。
憨憨停了下来。
郑艳红突然对张玉江说:玉江,你进来,我跟你有话说。
张玉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地看着郑艳红。
你进来,我找你有话说。郑艳红的态度很严肃。
张玉江推门走进郑艳红的卧室,看见郑艳红半卧在床上。他不由红了脸,缩身准备退出去。
玉江,你进来。郑艳红叫道。
嫂子,这……张玉江的身子僵在了门口。
郑艳红:你进来嘛,我又不是老虎,怕我吃了你。
张玉江向前迈进了一步。
郑艳红:把门关上。
张玉江:把门关上干,干啥?
郑艳红:叫你关上你就关上,问那么多干吗?
张玉江关上了门。
郑艳红:过来。
张玉江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郑艳红的床前。
我的肚子有点疼,你给我揉揉。郑艳红指着自己的肚子说。
这,这怕不太好吧。张玉江犯难了。
郑艳红:有什么好不好的,人家肚子疼得难受嘛。
张玉江:不行稍等一会儿,大鹏马上就回来了。
郑艳红:我刚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他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张玉江:那不行叫憨憨来。
说着就想溜。
郑艳红:张玉江,你给我站住。
张玉江站了下来。
你到底揉不揉?郑艳红看样子是生气了。
张玉江:我有点醉、醉了,我给你叫憨憨去。
郑艳红:我就要你揉。憨憨解开个啥?
张玉江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来给郑艳红揉肚子,两手揉着,头却扭向了一边。豆大的汗珠不由滴了下来。
慕大鹏一进门就看见憨憨喝得醉醺醺得歪倒在沙发上,便上去问道:憨憨,玉江呢?
憨憨傻笑着指着卧室的门说:在、在、在里边呢。
在卧室?慕大鹏眉头一皱,放下手包,就向卧室撞了进来。一进卧室,他看到的情景是:张玉江站在床边正给郑艳红揉肚子呢。
慕大鹏一把拉转张玉江,两个耳光就抡了上去。
张玉江捂着脸,羞愧难当地冲出了卧室。
暴跳如雷的慕大鹏又追了出来,指着张玉江骂道:牲口、牲口、牲口都不如。你给我赶快滚,我一阵阵儿都不想见你了。
张玉江卷起铺盖,提起自己的衣服袋,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慕大鹏的家。
第二天黎明的广场上。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发现一个人仰面朝天躺在广场上,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个衣服摊。这个人就是张玉江。
有人故意开玩笑地说:哎、后生,后生,买衣服了,你这衣服卖不卖?
张玉江瞪大眼睛:不卖,不卖,不卖。别理我,烦着呢。
人们就议论开了:这个人是不是醉了?
另一人说:我看不像是醉了,像是神经病。
还有人说:唉,如今这世道,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
张玉江这一躺就是大半天。
中午时分,周围的摆摊人忽然间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撸起摊子纷纷躲了起来。只有张玉江一人还旁若无人地躺在那里。
几个人走了过来,对张玉江说:这里不让摆摊,你知不知道?
张玉江把眼睛一瞪:不让摆?
一人说:是的,这里是广场。是不允许摆摊的。
张玉江:别人让摆,我就不让摆?
一人说:所有的人都不让摆。
张玉江:别人能摆……
一人说:谁能摆?
张玉江:人家……
一人说:哪个人家?
张玉江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真的不让摆?
一人说:真的不让摆。
张玉江:不让摆算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一人说:对不起,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工作。
理解,理解。张玉江说,这是你们城里人的天下,家不让盛,摊也不让摆。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回家总可以了吧?
一人说:这是规定,我们不是有意为难你。
张玉江:你们不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们。再见了,拜拜……
说着,摇摇晃晃地背着行李向车站走去。
一天下午,高米娃正在山上钩豌豆,一个人从山下悄悄地溜了上来,揽腰就抱住了她。高米娃受到惊吓,丢掉锄头,大声喊了起来:救命,救命……
那人捂住了高米娃的嘴:瞎嚷嚷个啥,是我。
高米娃回过头来,却发现抱住她的是张玉江,就说:你怎回来了?
想你了,想你想得实在不行了。张玉江说着抱住高米娃就要亲嘴。
高米娃说:你这是干啥,老夫老妻的了,就不怕人看见了笑话?
这荒山老林的,哪有人。快,我实在是撑不定了。张玉江一边说一边就开始解高米娃的衣裳。
高米娃:你还来真的?
张玉江:不来真的还来假的?
你不是说你一年不回来吗,才一个来月就撑不定了?高米娃一把推开了张玉江狠狠地说。
张玉江笑着说:我是怕你撑不定了,才回来给你解馋的。
油嘴滑舌。高米娃瞪了张玉江一眼。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这一回我才真正体会到了。想老婆有时想得骨头都酥了。
说实话,这一个多月来,我也挺想你的。你走了,我才知道,一个人生活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呀。
那还等什么,快来吧。张玉江迫不及待地又在高米娃的身上抓挖了起来。
高米娃:一个多月都等了,这一会儿你就等不住了。等到了晚上,关上门……
张玉江:好好好,还是老婆想得周到。
傍晚,张福增扛着一把锄头刚进大门,偶然看见儿媳妇高米娃跟着一个男人从硷畔上走过。他就偷偷地溜了出来,悄悄地跟在了二人的身后。
快走到自家的大门了,高米娃突然回过头来说:大,你跟在我们的后边干啥?
我我我,我看你跟个谁?张福增吞吞吐吐地说。
高米娃:除了你儿子,我还能跟谁,我还敢跟谁?
张福增故作惊讶地说:玉江,玉江回来了?
张玉江知道瞒不住了,掉转头来叫了一声:大,是我。
你还知道叫我大,你还知道回这个家。张福增的口气突然硬了起来,你不是说一年不回来吗,怎么,撑不定了?
我回来盛一两天,还要走的。
还要走?
不走怎么办?
啊,你是饿了,回来吃来了;渴了,回来喝来了。吃饱了,喝足了,屁股一拍又走了。
不管怎么说,家我总得回吧。
你小子想得倒美。我就叫你小子吃不上,喝不上,蹭不上。走,跟老子走。
到哪?张玉江看着老父亲。
到哪也行,反正这个家你回不成。张福增的拗劲又上来了。
大,你不能这样不讲理。
是我不讲理,还是你小子说话不算数。你不是说你一年不回家吗?要硬你就硬到底,半路子软下来,算什么男子汉?
我当时不过说的是一句气话,你就当真了。
我管你是气话还是梦话,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整不怂你小子,我还不姓张了。走,跟老子走。
张玉江近乎哀求地说:大,我明天再跟你走行不行?
啊,明天?张福增自然不会让张玉江的阴谋得逞,你以为老子是三岁娃娃,憨着呢?
张玉江嗔怪地对高米娃说,我说弄了弄了,你就说晚上着。
高米娃:胡说啥呢。大叫你走,你就去吧。
张玉江低着头,很不情愿地跟着张福增走了。
晚上,张福增横睡在炕的外边,用身体把张玉江挡在了炕里边。张玉江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听见旁边的父亲鼾声如雷,估摸他已经睡踏实了,就轻轻地爬起来,准备逃走。可他刚爬到炕沿边,后边就伸出来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一连试验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此时此刻,高米娃也在家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月亮,一会儿听听门外的风声,可就是没有丈夫回来的脚步声。
终于有一次,张玉江总算跳下炕来,逃到了门跟前,门却怎么也拉不开,原来门被反锁上了。他又回到了窗子前,轻轻一拉,所幸,窗子打开了,他爬上窗台,一条腿刚探了出去,另一条腿却又被人拉住了。
张福增:想跑?
张玉江:大,你就让我回家去吧。
张福增:回家去干啥?
张玉江:还能干啥,睡觉嘛。
张福增:这里不能睡?
张玉江:可是……
可是个啥?没出息。张福增说,当年老子赶牲灵,一走就是几个月,还不得干熬着。
大,你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是怎么熬下来的吗,我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那你给老子说,再走不走了?
这是两码事嘛。
你既然有那个决心就没那个耐心?
我怎给你说才好呢,这是人之常情嘛,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呢。
我是你老子,逼你又能怎样?张福增摆起了老人的架势。
你再逼我,我戳你的老底呢。张玉江也不甘示弱。
你敢?
那你让我回家吧。
我偏不让你回家,我看你怎么戳我的老底。
我妈刚死那几年,你不是也老往牛寡妇家里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
没想到儿子真的敢戳自己的老底,张福增气得直哆嗦:你说啥?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牛寡妇,牛寡妇,牛寡妇……张玉江一连说了几句。
你你你……张福增松开了儿子,打算在地里找个东西打儿子,张玉江却像猴子一样,跳出窗子,逃走了。
高米娃正爬在窗子上向外眺望,忽见一个黑影闪进了院子,她知道是丈夫回来了,忙打开门迎张玉江进了门。
张玉江一进门,就像饿狼一样,一把抱住妻子,向炕上扑去。两个人刚在炕上扭在一起,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捣门声。
张玉江:老糊涂了,老糊涂了,我看咱大是老糊涂了。
门外的张福增:张玉江,你给老子滚出来。没出息的货色,八辈子没见过女人。
怎么办?张玉江只得求助高米娃。
你别管,让我出去看。高米娃说着半掩着上衣走出门去。
张福增见出来的是儿媳妇,口气顿时软了一百八十度:怎么是你?
高米娃:大,你找谁?
张福增:张玉江那小子呢?
高米娃:炕上睡着呢。
张福增:叫他出来。
高米娃:这黑天半夜的,你叫他出来干啥?
张福增被问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米娃:人都说留守女人可怜,留守女人可怜,你晓得留守女人最可怜的是啥?就是白天没个男人帮着干活,晚上没个男人陪着睡觉……这一个多月来,我等啊、盼啊,好不容易把玉江盼回来了,你却在这里瞎搅和,硬是不让我们两个在一搭里睡,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张福增自知理屈,可还是不愿认输,他一边退出院子,一边还在排侃: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识羞,把睡觉看得比吃饭还当紧。睡吧睡吧睡去吧,老子才懒得管你……
高米娃望着老公公走出了大门。这才关了门,向炕边走了过来。
搞定了?张玉江急切地问。
他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让他当面出丑。高米娃使出了杀手锏。
歪好他是咱大呢嘛,你也不要太让他难堪。
谁叫他不近人情来着。
看,我说你撑不定了撑不定了,你还不承认?
你能撑定,大老远的跑回来干啥?
哎呀,打工的日子可真不好受,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事了。
真不识羞。
不识羞就不识羞。张玉江说,跟老婆干那事,天经地义,天王老子也管不了。
尽吹牛。高米娃说,看你刚才那个熊样。
下午,杨琴把做好的饭端在了餐桌上,一个人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刚吃了几口,牛治宏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来到了餐桌前,自己找了一双筷子,就要动手吃饭。
饭熟了,也不叫我一声。牛治宏在有意和杨琴套近乎。
杨琴一把夺下牛治宏手里的筷子:你是圣人,还知道吃饭?
牛治宏:我不吃饭,吃什么?
杨琴:你不是有那么多石头块子吗,还不够你吃?
牛治宏把手伸过去想从杨琴的手中拿回筷子:开什么玩笑,要是石头块子能吃,那我不成了神仙了?
杨琴:那你就吃你的嫩草草去。
牛治宏:你还有完没完,我看你这是更年期综合症。
你才更年期呢。杨琴说,吃石头也罢,吃草也罢。我都管不了,要想叫我给你做饭,下辈子吧。
冷漠无情。
热情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既然这样,那你还回来干啥?
这是我的家,我凭啥不能回来?就算要走,那也应该你走,这个家除了那几块石头块子,没有你一分钱的东西。
跟上好人出好人,跟上巫婆子跳大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你不要好心当成驴肝肺。
好心?再这么好心下去,我可真要喝西北风了。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牛治宏:当牛作马总活一回呀。烧茄子吃不上了,方便面总能吃吧。
杨琴:输了现钱赢些账,一看你就是个受怂相。
牛治宏:我乐意,怎么样?
杨琴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牛治宏拿出一盒方便面,刚准备泡上吃。手机响了。
牛治宏:大鹏?让我去招呼一个人,酒厂的销售经理?姓什么,姓刘。在哪里,一楼香酒楼。几点,六点。你来不了了,工地上有事?还有谁,许风妹?那好,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
杨琴又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着牛治宏。
牛治宏:看我干什么?
杨琴:狗改不了吃屎。
没办法,天生命穷,只有吃屎的命,没有吃饭的命。你吃你的饭吧,我吃我的屎去了。牛治宏说完推门而去。
杨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纳闷了好一会儿。牛治宏出门时说的那句话在她的耳边像苍蝇一样来回地回旋着。
杨琴突然感到一阵阵恶心,爬到马桶上努力地吐了起来。
许风妹在出租屋里实在无聊得呆不住了,就情不自禁地打开了窗子,向着外面的世界唱起了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大风从坡上刮过
……
一阵冰雹似的打门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风妹的歌,门外传来了几声恶狠狠的叫骂声:疯了,娃娃还做作业着呢,唱什么歌,卖什么俏。要卖俏到歌厅去到包厢去。
歌声戛然而止,许风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怅然若失。
稍许,又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许风妹没好气地说:不让唱,不唱了还不行吗,还敲门干什么?
门外:风妹,开门,是我。
许风妹走到了门跟前。
门外:风妹,是我。
许风妹打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牛治宏。
牛治宏:干吗呢,生这么大的气?
许风妹指了指隔壁说,唱两句歌都不让唱。
牛治宏说,城里不像咱们乡下,要注意影响。
许风妹感叹城里干什么都不自由。又问牛治宏找她有什么事。
牛治宏让许风妹跟他到一楼香去吃饭。
许风妹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牛治宏问她为啥不去。
许风妹说她不愿意跟生人坐在一起吃饭。
牛治宏:今天,谈的是你的工作和唱歌的事。你不去怕不好吧?
许风妹:这城里的应酬怎这么多?
牛治宏:慢慢你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