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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土高坡 慕大鹏劝说 ...

  •   回到村里的第二天早上,慕大鹏在村里叫了两个后生,然后开上车,向黄牛沟小学驶去。路上,慕大鹏对坐在车后座的两个后生说:到了学校,她要是乖乖地跟咱走,那就算了;要是不听话,那就要看你们俩的了。
      老板,你放心。一后生说,只要你一句话,你要把她揉成方的就把她揉成方的,你要把她揉成圆的就把她揉成圆的。
      那倒不至于。慕大鹏说,反正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她跟我走就行了。尽量不要伤了和气。
      说话中,车就开进了学校。
      刚好下了课,许风妹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她一看见从车上下来的慕大鹏就说:不是给你说了吗,我不去。你还来干什么?
      慕大鹏说,你真的不去?
      许风妹的态度很坚决:真的不去。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去不去。慕大鹏还是不甘心。
      许风妹说,你再问一百遍也还是那句话,不去,不去,不去。
      慕大鹏转过身来一挥手,两个后生就一拥而上,把许风妹架了起来。
      许风妹一边挣扎着一边质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二人也不答话,端直把许风妹拉到了车上。
      许风妹:好啊,慕大鹏,亏你做得出来,你想绑架我?
      慕大鹏:你怎么说都行,反正你得跟我走。
      许风妹: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忘了四姑在世的时候是怎样待你的了?
      慕大鹏:正是没忘,我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这个山圪崂里荒废一辈子。
      我愿意。许风妹说。
      等你到了城里,你就知道愿意不愿意了。慕大鹏说。
      老师被人当着他们的面抓走了,几个学生一下子着了急。他们一边在车后追着,一边呐喊着:许老师,许老师……
      可是那车却像一只偷了一块骨头的野狗,跑得一会儿比一会儿快,到了村头,学生们渐渐地被甩开了。可是,他们仍不甘心,挥着手,呼喊着:许老师,许老师……
      这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走了过来,问道:咋,你们许老师呢?
      一学生说,许爷爷,我们许老师叫人给抓走了。
      抓走了,叫谁抓走了?许爷爷焦急地问道。
      就那个开车的。一学生指着前面的车说。
      许爷爷:他们为啥要抓她?
      学生:不知道。
      许爷爷:那你们还不快追?
      学生:他跑得比狗还快,我们追不上。
      许爷爷:你们可以走捷路嘛,从山上翻过去……
      学生一听,恍然大悟,就从山上奔了上去。
      慕大鹏正得意洋洋地开着车,口里吹着口哨,猛然间看见几个学生手拉手地站在路中间,而且还齐声唱着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大风从坡上刮过
      ……
      慕大鹏不知道这几个学生要干什么,不住地按着喇叭,可他按得越响,学生唱得越高。
      许风妹哼了一声说,你以为你开个破车,就了不起了。
      慕大鹏似乎明白了什么说,没想到,你还会发动群众。
      许风妹纠正说,这就叫和群众打成一片。
      慕大鹏哎了声说,何必这样兴师动众呢。你真的不想去,我也不能勉强你。等我的车慢慢停了下来,你还是回到你的群众中去吧。
      这还差不多。许风妹说。
      车速渐渐地慢了下来。几个学生见车快要停下来了,激动地都挤了上来,扑在车窗上跟他们的老师打招呼:许老师,许老师……
      突然,车速又猛然加快了,几个学生再次被甩在了路旁。
      许风妹扑向车窗,心疼地叫了起来:许小明,慕牛牛……
      慕大鹏哈哈大笑着说,这就是你的群众,群众往往是最愚昧的。
      许风妹:慕大鹏,你迟早要为你说的这句话付出代价的。
      几个学生从路上爬了起来,站在那里,又坚强地唱起了那首歌:
      不管过去了多少岁月
      祖祖辈辈留下了我
      留下我一望无际唱着歌
      还有身边这条黄河
      ……
      许风妹把头探出车窗,咬着牙说:我会回来的,迟早会回来的……

      牛治宏到张寡妇家去找张寡妇,张寡妇不在。听说她到山里锄地去了,牛治宏就一路来到了山上。到了山上,他见张寡妇一个人在锄庄稼,就走上前打招呼:张家妹子,锄地呢。
      张寡妇抬起头来见是牛治宏,就说,做甚的务甚,咱庄稼人,不锄地还能干啥?不像你们城里人,十指尖尖不沾地皮,盛在凉房房里就把钱挣了。
      城里人也有城里人的难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自在,挣钱像拾柴一样,要多少有多少。牛治宏说。
      不容易,不容易这几年乡里人怎都往城里跑呢。
      唉,我也一时给你讲不清楚。这就叫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你是咱村里的大秀才,学问高,说的话咱也听不懂。我就知道,到啥时候,咱农村人都是最可怜的。更不要说我们这些孤儿寡母了。
      牛治宏想了想,问道:张家兄弟走了有几年了?
      七八年了。张寡妇说。
      时间过得真快,前几年我还回来跟他喝过几次酒呢。
      对你们来说过得快,对我来说这日子比蜗牛爬上还慢。
      就没打算再找一个?牛治宏试探性地问道。
      张寡妇说,说没打算是假的,可像我们这种半路女人,象就太难对了。
      依我看,牛治宏说,不如就在村里找上一个,也好有个照应。
      张寡妇很快就明白了牛治宏的来意,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是说瘸子老六?
      你怎知道我说的是老六?
      老六那点花花肠子,我还看不出来。
      你觉得老六怎样?
      不可能,不可能。张寡妇直摇头。
      你是不是嫌他是个瘸子?
      那倒不是关键。
      那为什么?
      张寡妇说,既然今天来找我,我就知道老六把啥话都给你说了。前几年,我跟老六是来往了一阵子,觉得老六这个人还不错。
      那后来又为啥不交往了?牛治宏觉得有点可惜。
      张寡妇:也不为啥。我就觉得老六不是个务正人,不是喝酒就是赌博,不像个过光景人。
      牛治宏:人在无聊的时候才喝酒赌博,老六光棍一人,家里没个照应的,你说他不喝酒赌博再去干啥?只要你们成了家,你把他纠管住,他自然就不喝酒赌博了。
      张寡妇:唉,反正我觉得我和老六不合适。
      两人正说着,忽然从山底传来一个人的吼叫声:哎——张寡妇——哎——张寡妇——
      张寡妇好像不看就明白叫她的人是谁了,她掉转头应道:牛队长——
      山下的人是牛治山。
      牛治山:后晌到大队去,把你的退林款领回来。
      张寡妇:多少钱——
      牛治山:去了就知道了。
      张寡妇:知道了——
      然后,张寡妇就又埋头锄起她的地来。
      话没有说成,牛治宏只好悻悻走下山来。在山下,遇上了老二牛治山。
      牛治山话中有话地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大白天的,你到山上找张寡妇,不怕别人说闲话?
      牛治宏倒很坦然:我怕什么,你满世界地呐喊都不怕,我怕啥?
      我那是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还是假公济私?
      公事公办也罢,假公济私也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替老六抱不平。
      我就知道你上去给老六说情去了。
      说就说去了,怎,不能说。
      你认为你说的能顶事吗?
      怎不顶事?
      死狗能扶上树吗,狗肉能上得了抬杆秤吗,朽木疙瘩能雕成石狮子吗?牛治山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觉得心里很爽快。
      作为一个村干部,你说这话就不称职。牛治宏说。
      怎不称职了。
      老六就是再不成器,你也不能丧扬他。你应该帮助他,教育他。
      死狗就是扶上树还是死狗。要我帮助他,我没那闲工夫。
      帮助老六你没有闲工夫,帮助张寡妇你就有闲工夫了?
      牛治山:帮助谁不帮助谁,这是我当村长的权力。
      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让牛治山无端地呛了一口,牛治宏站在那里还没有回过神来,一辆车就开了过来,好像是故意似的,这辆车直冲冲地就向牛治宏的身上开去。
      牛治宏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才躲过了一劫。他刚要发作,却发现这辆车正是慕大鹏的那辆吉利。
      慕大鹏从车上走了下来,笑着说:怎了,骚情张寡妇没骚情上,站在这里发呆呢?
      牛治宏:看看看,人一有钱就没大没小了,就这样说你的老师?
      老师也是人嘛。慕大鹏说。
      事都办完了?牛治宏问。
      慕大鹏:差不多了,你今天走吗?
      牛治宏:再不走,你又说我骚情张寡妇了。
      慕大鹏:那还站着干什么,上车吧。
      牛治宏:你先稍等一会儿,我还有件东西放在老六家呢。
      慕大鹏:啥东西?
      牛治宏:宝贝。
      望着牛治宏的背影,慕大鹏笑着说:啥宝贝,不是煤油灯就是旱烟锅,要那玩意有球用?
      这边牛治宏刚走,那边憨憨一边跑一边嘟囔着向山下奔了过来:我要坐小车,我要坐小车……
      憨憨妈一边追着一边叫着:憨憨,你给我回来,憨憨,你给我回来。
      憨憨一路跑来,奔到了车跟前,一扑就爬到了车轮下面,仰面朝天耍起赖来:我要坐小车,我要坐小车……
      憨憨妈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她坐下来一边试图把憨憨拉起来,一边说:憨憨,咱不坐小车,咱骑驴驴。
      就不骑驴驴,我要坐小车。憨憨的拗劲又来了。
      你跟妈回去好好种地,种地挣了钱,妈给你买小车。憨憨妈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憨憨。
      憨憨人憨心不憨:我不种地,种地挣不来钱。我要坐小车,坐小车进城里,进城里挣大钱。
      坐在副驾的郑艳红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厌恶地说:就那憨样,还想到城里挣大钱,做梦娶媳妇去吧。
      坐在后排的许风妹听不下去了:不许你侮辱我们农村人。
      郑艳红:谁侮辱你了?
      许风妹:就你。
      好了好了,有啥好嚷的。慕大鹏对坐在后排的两个后生说,你们两个,下去把那憨脑给我拉走。
      一后生指着风妹说:那她怎么办?
      她就不用你们管了。慕大鹏拿出几张钱来,递给其中的一个后生说,这是四百块钱,一人二百,把那憨脑拉过,不要让在这儿当死狗了。
      两个后生拿了钱,高高兴兴地下了车。
      憨憨还在车轮下打滚:我要坐小车,我要坐小车。
      一后生狠狠地在憨憨的屁股上踢了两脚:坐你大那个头,你起来不,不起来老子踢死你。
      见有人踢自己的儿子,憨憨妈心疼地趴在儿子的身上,护住憨憨哭着说:不要打我的娃,不要打我的娃……
      一后生说,就那个憨松样,还不如撂到沟里叫狗拉呢。
      憨憨妈说,我的娃就是老实点,又不是实憨着呢。
      后生:不憨也不大精明。憨脑,你起来不起来?
      憨憨:我不起,我要坐小车。
      后生:我叫你坐……
      说着,飞起一脚——
      许风妹猛地拉开车门,跳了下来:谁敢?
      后生吃惊地看着许风妹,一只脚还停在空中。
      许风妹蹲了下来,对憨憨说:憨憨,起来,起来跟妈妈回家去好不好?
      我不回家,我要到城里。憨憨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许风妹耐心地对他说:你先回家去,等过上几天,你再到城里来找我好不好?
      憨憨:你不哄我?
      许风妹:哄你是小狗。
      那我就听你的。憨憨说完,乖乖地站了起来。
      慕大鹏走下车来,笑着对许风妹说:你不是要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吗,这下同意到城里去了。
      不要以为你当了几天城里人就了不起了。许风妹对慕大鹏说话总是带有一股火药味。
      慕大鹏说,了起了不起,不是我说了算,是钱说了算。
      正说着,牛治宏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来了。
      许风妹上去打招呼说:牛老师。
      牛治宏:许风妹。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慕大鹏见人到齐了,就说:那咱就走吧。
      几个人上了车。车喇叭干叫了几声,便扬沙而去。
      吉利车绕了一个弯就不见了身影,憨憨仍然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远方,久久不肯离去。
      憨憨妈:憨憨,咱回家吧。
      憨憨这才回过神来,跟在母亲的身后,一步一回头地向家里走去。

      牛治宏的老婆杨琴正在家里看电视,她不时地变换着频道,显得很不耐烦。她拿起手机打电话,电话里响起的声音却总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杨琴狠狠地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骂道:拿他大那个脑,老是关机干嘛。
      话音还没有落,就听见有人拿着钥匙开门的声音。杨琴知道是牛治宏回来了,却故意又坐在沙发上,装作认真看电视的样子。
      牛治宏一进门就点头哈腰地说:老婆,我回来了。
      杨琴向门边扫了一眼,没有理他。
      牛治宏:又骂我了吧,忘拿充电器了,手机没电了。
      杨琴背过脸去说,老调重弹。亏你还是个语文老师,你就不能说点新鲜的?
      谎言千变万化,真理只有一个。牛治宏说,手机确确实实是没电了。
      你那破手机就常没电着呢?
      用了五六年的手机了,电板一满不行了。
      早就让你换一部手机,为啥不换?
      还不是舍、舍不得嘛。
      受怂。这两个字是杨琴对牛治宏一贯的评价。
      她猛然看见牛治宏的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就站起来,走到牛治宏的跟前,用遥控指着包问道:里边是什么?
      没,没什么。牛治宏遮遮掩掩地说。
      没什么,那里边装的是牛粪?
      看你说的,我要那玩意干啥。
      你买回来的东西,不是狗屎就是牛粪,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不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嘛。
      怎了,嫌难听了。杨琴说,嫌难听你把车给我买回来,把金银首饰给我买回来,把名牌衣服给我买回来……
      不要急嘛,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
      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用十九世纪的人生目标来糊弄我。牛老师,请你睁大眼睛看看,我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你还想糊弄我多长时间?
      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嘛。
      努力都努力到沟底里去了。好了,打开看看,包里到底是啥东西?杨琴坚持道。
      算了吧,反正你对这玩意也不感兴趣。
      牛治宏不想让杨琴看,杨琴却偏要看。牛治宏只好把包放到了茶几上,慢慢地拉开了拉链。
      杨琴一眼就看见了装在包里的那只石狮子,问多少钱?牛治宏伸出了五个指头。杨琴以为是五十,牛治宏摇摇头;杨琴问是不是五百,牛治宏又摇摇头。杨琴说难道是五千,牛治宏说算你猜对了。
      杨琴:好啊,牛治宏,穷得连手机都舍不得买,你就舍得花五千块钱买这破石头?
      它不是破石头。牛治宏纠正说,它有很高的民俗价值。
      杨琴说,我才不管它什么民俗价值还是民屎价值。我问你,你一年把多少钱花在这些破石头朽木头上了,你的书房里堆的全是这些破石头朽木头,你说,这光景你还让我怎跟你过?
      牛治宏说,我一不抽二不喝三不赌,就这么点爱好……
      杨琴说,你这爱好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不想跟一个朽木疙瘩死瘟石头过一辈子了。
      牛治宏再次强调说,这可不是什么朽木疙瘩死瘟石头,这是民俗文化你懂吗。
      说着说着,他还来了劲,从包里拿起石狮子仔细地欣赏了起来:你看这雕刻,你看这纹路,就这石狮子,最起码也有一百来年的历史了。
      杨琴说了声“见你的鬼去吧。”竟一时冲动,一把从牛治宏的手里夺过石狮子,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石狮子在地上滚了几滚,可怜那颗精巧的狮子头就和身子分家了。
      牛治宏忙跑过去,把狮子头安在狮子身上,心疼地说:我的石狮子,我的石狮子。
      杨琴见状,嘲讽地说:石狮子又不是你大呢,看把你疼的。你大死的时候,我见你也没这么伤心过。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牛治宏,他把石狮子放在了地上,睁圆眼睛向杨琴走了过来。
      牛治宏:你再说一遍?
      杨琴:那石狮子比你大还亲。
      一个耳光,又一个耳光。
      杨琴捂着脸:你敢打我?
      牛治宏:这是我第一次打你,也是最后一次打你。
      杨琴:我跟你没完。
      说完,哭着冲出门去。
      牛治宏呆呆地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这时才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厨房里。
      揭开锅,发现里边放着一碗饭一碗菜,还热气腾腾的。
      牛治宏:嗨,这一耳光,把一个热气腾腾的家给打散了。我这到底是为了啥呢?

      慕大鹏领着许风妹来到了黄土高坡酒店。许风妹见慕大鹏点的都是一些鸡鸭鱼肉之类的好菜,就说:随便吃两碗面就行了,点那么贵的菜干吗?
      慕大鹏笑着说,你以为在咱黄牛沟呢,两碗臊子面就是最好的饭了,这是市里,你知道吗?
      许风妹说,市里乡里不是一样吗,肚子吃饱就行了。
      慕大鹏就说,落伍了吧,农村呆的时间太长了,太落伍了。你那是五六十年代温饱时代的观念,现在城里人吃的是艺术,吃的是档次,吃的是身份。你知道我今天请的都是些啥人吗?
      许风妹说,我看我还是吃一碗面先走吧,我不喜欢跟生人坐在一起吃饭。你们男人坐在一起,花天酒地的,我一见就心烦。
      慕大鹏一听就急了,说,到这个时候了,你可千万不能打退堂鼓。你走了,连主角都没有了,这戏还怎唱?
      谁是主角?许风妹问。
      你不是主角谁是主角,今天这客我是专门为你的事请的。慕大鹏说。
      许风妹还不明白这请客为的是啥事,慕大鹏说:还不是为你参加陕北民歌大赛的事?我给你请了个老师,让她给你好好指导指导。好了,你就乖乖坐下吧,一切听我安排。今天这场戏,你是主角,我是导演。
      说着,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喂,王秘书,快到了吗?就在楼下,好好好,菜都点好了,就等你大驾光临呢。
      刚挂了电话,服务员就推开了门,一个人走了进来,胳膊下还夹着一个黑包。
      慕大鹏忙迎了上去:啊呀,王秘书,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
      王秘书:慕老板,让你蓬荜生辉的不是我,还在后头呢。
      慕大鹏向后一看,见王秘书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不由夸张地叫了一声:啊呀,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咱的大明星嘛。
      王秘书介绍说:艺术团的,赵晓纯。
      知道知道,久闻大名了。慕大鹏说,电视上常听你的歌,我最喜欢你唱的《崖畔上的酸枣红艳艳》。
      王秘书:不是瞎猜吧?
      慕大鹏:哪能呢,我车上放的全是咱陕北民歌。陕北人嘛,一听陕北民歌就醉。尤其是赵老师的《崖畔上的酸枣红艳艳》。
      赵晓纯认真地说:车上听歌,你可得小心点。
      听歌还要小心?慕大鹏看着赵晓纯。
      赵晓纯笑着说:你这一醉,不成了酒驾了?
      幽默,太幽默了。来吧,坐坐。慕大鹏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四个人坐了下来,服务员开始上菜。酒过三巡后,慕大鹏表明了来意:赵老师,再过几天就要开赛了,可我表妹从来没在正式场合唱过歌,你可得给她好好指点指点。
      赵晓纯显得有点为难:哎呀,再过十来天就要开赛了,这几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办,恐怕……
      要是为难的话,我就……许风妹不想为这事麻烦别人。
      风妹,机会是争取来的,不是随便就放弃的。慕大鹏打断了许风妹的话说,指导这事,咱先不谈,你先给王秘书和赵老师敬杯酒吧。
      这敬酒嘛,我看还是免了吧。王秘书半推半就地说。
      慕大鹏说,咱陕北人,喝酒就图个痛快。饭可以不吃,酒不能免。风妹,就看你的了。
      许风妹站起来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喝过酒。要是为了别的事,我是不会破这个戒的;但为了唱民歌,今天我就破戒了。我先干三杯,领导随意。
      来来来,服务员,倒酒。慕大鹏赶忙招呼服务员说。
      服务员拿来三个酒杯,倒满。
      许风妹却说,我不要这种酒杯子。
      慕大鹏不解地问:那你要哪种酒杯子?
      许风妹让服务员把分酒器拿来,服务员就拿来了三个分酒器;许风妹让服务员倒酒,服务员就在三个分酒器里倒满了酒。许风妹端起一个分酒器一饮而尽,然后又是第二杯,第三杯。
      许风妹的举动让慕大鹏大吃一惊:风妹,你疯了?
      许风妹喝完了酒,身子一软,倒在了桌子底。
      慕大鹏尴尬地说,王秘书,你看这事闹的……
      王秘书摇着头说,我说免了免了,你偏要叫敬,这要是出了啥事,可不能怪我。
      正在两个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赵晓纯说话了:这有啥怪不怪的,我就喜欢这股子爽快劲。她爽快,我也爽快,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慕大鹏:感谢,感谢,太感谢赵老师了。
      赵晓纯:不用谢我,要谢还是谢你的表妹吧。
      慕大鹏:谢她?
      赵晓纯:一个为了陕北民歌愿意献出生命的人,我还有什么理由把她拒之门外?
      王秘书马上随声附和道:好,说的好。这就是现代版的伯乐与千里马的故事,俞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
      赵晓纯说,客套话我们还是少说为好,你还是早点把你表妹送到医院吧。
      没想到许风妹竟摇摇摆摆地从桌底下站了起来:我,我不到医院去,回去睡、睡一会儿就好了……
      慕大鹏:看看,我表妹就是这样一个人。
      赵晓纯:咱陕北人不都是这样的吗,这就是咱陕北人的本色。

      牛治宏提着一塑料袋水果来到了某小区的5号楼2单元301室。他站在那里敲了半天门,就是没人开。
      牛治宏:杨琴,都是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吗?都怪我这爪子当时痒痒了,不听话了,抽风了,回到家里你剁了它,蒸的吃煮的吃炖的吃,随你便,就当吃鸡爪爪,羊蹄蹄,狗腿子……再说了,那天买的那只石狮子,我连一分钱也没花,是老六送给我的……
      牛治宏像老和尚念经一样念了半天,也没有人理睬他。正当他大失所望,掉转头准备离开时,忽然发现从底下的门缝里塞出一张纸来。牛治宏如获至宝一样,忙蹲下身来,捡起了那张纸,拿起一看,却见上面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几个字。
      牛治宏的手就开始抖了起来。这时,手机的信息铃声又响个不停,他拿出手机,打开信息一看:我再也不想听你说废话了,请在上面签字吧。啥时候签了字,啥时候再来找我。
      牛治宏又拿出“离婚协议书”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给杨琴回了个信息:啥字我都能签,就这字打死我我也不签。
      很快杨琴的信息就回过来了:你要是不签,打死我我也不会回去的。
      牛治宏再也没有心思回信息了,他提着水果袋,神情恍惚地来到了街上。
      一辆小车在牛治宏的身边停了下来,慕大鹏探出车窗,招呼道:牛老师,又提着水果看丈母娘去了?你可真是个好女婿呀。人说一个女婿顶半个儿,我看你比一个儿都强。
      牛治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强,强个甚,连人家儿的一只脚后跟也顶不上。
      慕大鹏看见牛治宏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就问:牛老师,你是不是喝醉了?
      醉了?牛治宏苦笑着说,我到哪去喝酒,我还有心思喝酒?
      慕大鹏: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牛治宏犹豫了一下,说:送我回家,送我回家就送我回家吧。我这腿正发软呢。
      说着,就上了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黄土高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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