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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前未有古人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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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子的一家酒馆里。“听什么听呢!这是你该听的吗?”一个店主劈头盖脸地骂着一个酒保。
那个酒保不语,默默走开了。那个店主觉得这个燕大真是奇怪,每次有人来击筑他都会驻足欣赏。有的时候还会闭上眼睛动起手来,假装是自己在演奏。他这样,还干不干活了?
终于又一次停下手中的活时,那店主实在受不了他了,要辞退他。燕大又是沉默了半晌,开口说道:“我会击筑。你若能留下我,我可在店里为你赚钱。”
“就你?”那店主丝毫不相信。当初,他就跟一个乞丐一样,自己看他可怜才收留了他。一个乞丐,怎么会击筑?但是,看他不像是说谎的人。虽然不屑,但店主还是恭恭敬敬地恳请正在演奏的人借筑一用。那人有些好奇地看着燕大,其他的酒保也纷纷聚过来凑热闹,想看他究竟奏成什么样。
“小心点!很贵的!”那店主人嫌弃地拿给他。
燕大接过,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几近窒息。
……
“喂喂喂……大兄弟……”
“我看你的筑实在烂得不成样子,还不如换些酒来喝实在。”
……
“荆轲被八创。”
“燕国灭了……燕国亡了……”
他闭上眼睛,左手熟练地按弦的一端,右手执竹尺击弦,开始演奏起来。演奏那日在燕国酒馆的相遇,演奏那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岁月,演奏那日易水的永别,演奏荆轲死去的消息传来时自己的绝望,演奏燕国被逼到投降的无奈,演奏自己流落他乡的痛楚……
遇见荆轲之前,他本不喜欢喝酒。可是,遇到了知己,千杯都不够。要怪就要怪荆轲,他让自己染上了酒瘾。后来,太子丹礼遇他们,也赏了高渐离不少筑。荆轲死后,他全拿去换酒喝了。可是,越喝酒越寒冷,越喝酒越清醒。燕国灭亡后,他连那间茅草屋都没了。他躲过秦军的搜查,隐姓埋名,到了宋子,一晃就是十年了。人生有几个十年呢?他有过无比开心的十年,也经历了跌入低谷的十年。等待他的是什么?他看不清了。
众人听愣了。他们从未听过如此悲伤的乐曲,这种哀伤的曲调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故国,自己的故人,那些逝去的,永远回不来的一切。行人听此也驻足了,纷纷闭上眼睛感受。
一曲完毕,众人睁开眼,眼里竟都有泪花。唯独燕大他自己,漠然坐在那里,好像丝毫不受影响。“我可以留下来吗?”
“可以!当然可以!”今日,真是让他们刮目相看了。那店主人自然高兴,这燕大演奏的技艺如此精湛,这酒馆的生意也肯定会更好。
第二日,高渐离将衣裳从行装匣子里拿出来,改装整容来到堂前,众人纷纷惊愕。这燕大竟是如此俊美!宾客们纷纷上前迎接,用平等的礼节接待他,尊他为上宾,请他击筑唱歌。越来越多的人慕名来到酒馆,就为听听这燕大的演奏,店主人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后来,宋子城里的人又轮流请他去做客,异常尊敬他。
……
而嬴政待在琅琊行宫,却觉得再也没有兴致了。那些仙人也没看见,徐福也毫无所获,路上还遇到谋杀。这一系列的事,让他接下来几年都不想再来这里了。
于是,他很快就回了咸阳。回到咸阳,就听说了这个燕大的事。
燕大?这个名字取得可真够奇怪啊。秦始皇其实相当喜爱音乐,对这些也有些了解。能把筑击好,确实需要天赋,更需要练习。听这宋子城的人将他传地这么神,嬴政对这个燕大倒有些好奇了。他倒要看看,这个燕大是何许人也。于是,高渐离终于见到了这个,杀了荆轲,灭了六国的秦王。
“你就是燕大?”
高渐离行礼,“正是,拜见陛下。”
听人说这个燕大本是个酒保,可面前这个人的气质完全跟这种东西搭不上关系,嬴政心中猜测,他也许是个没落的贵族。
“你本是燕国人?”
“是。”
“……”嬴政还没说话,就被一个闯进来的官员打断,“陛下,他是燕国罪犯高渐离!”
嬴政让他退下,走下座位,来到高渐离面前,“荆轲行刺朕,你也参与了?”
面对嬴政的问题,高渐离平静地回答:“陛下,斯人已逝,再追究也无益处。”
“哦?不追究?那你为朕奏一曲,若真如他们传言的那样,朕便放过你,还准许你留在宫中。”
高渐离便为嬴政奏了一曲,与之前奏的乐曲不同,这次的乐曲只有雄壮,听不出悲哀。
一曲完毕,嬴政不得不佩服,才知那些传言竟不能比上这感受之十一。
于是,嬴政下令,让高渐离留在宫中。但他并不会如此大意,他同时让人用熏熏瞎了高渐离的眼睛。高渐离并无多大反应,这样的世界,瞎不瞎有何区别?
自此以后,嬴政便常常召他前来击筑,虽然每次都很享受。但是嬴政一直让他在台阶下奏乐,从不会接近他。
很快又迎来了新的一年,公元前217年。今年嬴政43岁,扶苏22岁,正是要行成人礼的年纪。
正是这年春日,嬴政在太庙给扶苏举行了加冠仪式。奉常做了皇长子加冠的司礼大臣。姚贾给扶苏戴了布冠,王贲给扶苏戴了皮冠,李斯最终给扶苏戴上了玉冠。三冠礼成之后,嬴政走下帝座,亲自给扶苏佩上了一把特制的玉具剑。之后,蒙毅宣诵了简单明了的皇帝诏书:“自即日起,皇长子扶苏冠剑与政,会同丞相府行民生改制诸事。”当英挺的扶苏冠剑斗篷步出大殿,站在廊下向与礼大宾们拱手致谢时,整个太庙庭院响彻了万岁欢呼声,多么热闹!只是最想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在罢了。
今日,扶苏得以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自己的父皇,平日他虽不能如此,但他能深刻地体会到那种以血脉维系的关系是如此牢固。他分明看见了父皇头上的白发,如此的触目惊心。他日夜操劳,每日批阅成山的奏折,如何不辛苦!父皇的心头没有皇族,没有家室,只有国家,只有天下。父亲做秦王,秦王没有王后,父亲做皇帝,皇帝没有皇后,而他深爱的女子,最终却死在了他的手里。嬴氏皇族子弟人才辈出,却没有一个人做国家重臣,更没有一个人承袭祖先爵位。父皇就连太子都没立,但是扶苏知道,父皇这么做是要让自己不能放松。可是,他是如此的孤独。他,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他成为孤家寡人,而是想让他成为死人。一晚,难得的事务很少,嬴政已经习惯晚睡了,所以他并没有睡意。于是,他便带了几个守卫,夜游咸阳城。可是,正当他兴致勃勃地游完准备回宫时,突然窜出了五个刺客。几个守卫立刻围过来保护嬴政。嬴政身边的守卫都是秦军中的佼佼者,对付这几个刺客完全不成问题。嬴政遭遇了荆轲刺杀,博沙浪谋杀后,对这种刺杀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件事后,他下令在关中搜查二十日,将整天无所事事的人征发去修陵墓。
高渐离听说了嬴政遇袭的事情,心中有了想法。他一直都想杀了嬴政为荆轲报仇,如今嬴政加强防备,定会以为无人敢再来了。于是,他便开始拿着嬴政给自己赏赐的宝贝与守卫们交换铅块,那些守卫自然乐意。
而这段时间,嬴政的心情很不好,所以经常召自己去击筑,为了听得更清楚,他靠得越来越近,高渐离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声音。
一日一日,当把铅块收集地足够多了,他便往筑里灌铅,直到灌满。然后,静待嬴政召他前去。
“高渐离,陛下召你前去击筑!”
他拿起那比以往重很多的筑,尽量保持平静。
这次,他奏的便是与荆轲诀别易水时奏的那支曲。嬴政听出来,这次的声音异常低沉。但是高渐离已经开始,他也懒得去打断。
他便自己走近些,欣赏起来。
这首曲子,高渐离以前从没奏过,但是却悲壮异常,让人垂泪,深受感染,沉醉其中。
高渐离感觉到了嬴政就在自己左侧一两步的位置,他在心中好好计算了一番。
就在乐曲达到最高潮时,声音戛然而止,嬴政立刻睁开眼,发现高渐离正举起筑向自己砸来!嬴政连忙躲开,还好,没被砸到。那筑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发出闷响,竟没有坏。
嬴政十分愤怒,即刻召来侍卫,侍卫们很轻松地制服了高渐离。嬴政又让人检查那筑,那些侍卫砸开一看,里面全是铅块。
“斩了。”
“诺。”高渐离便被拖走了。
自己这两年,经历了三次谋杀。他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天下人视他如恶魔,孜孜不倦地不顾性命地杀自己。统一六国不再有战争不好么?郡县制不好么?自己对六国不够宽容么?这个天下,再一次让他失望了。他的耐心在极速丧失。
但是,这个天下,一朝没有达成他心中的模样,他便不会放弃。他要,天下人彻底归附大秦,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