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草昧》冇

93、悬胡青天上 但

　　但是，嬴政一直没有忘怀那长生不老药。他多次派人前去询问。其实，徐福只是出海做做样子，然后借着那些金银财宝大肆享乐。见始皇帝一直催促，他只好派了他的一个同伴去面见始皇帝，他也是个方士，卢生。徐福跟他商量，让他带个东西前去。卢生见了嬴政，又说了许多花言巧语，还说得到了天书。
　　说着，他便呈上了所说的那本‘天书’。“启禀陛下，此书名叫谶书，乃海神所赐！”谶书，就是可以预测未来的书。
　　嬴政接过那卷书，缓缓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大字。“亡秦者胡。”嬴政无比震惊。在他的脑海里，根本不会去考虑其他的与‘胡’有关的东西，比如胡亥。他心中的胡是对他的天下有威胁的，胡人。的确，胡人，就是匈奴，早在战国时期，“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于匈奴”。“匈奴驱驰于楼烦之下”，不断南下侵扰燕赵秦北方边境，给三国以很大的威胁，迫使燕赵秦三国修筑长城以御之。匈奴拥有生猛的骑兵，数百万牛羊，且居无定所，很难统一打击。而秦统一六国后，以头曼为首的匈奴主开始向外扩张，把矛头指向秦朝的河套一带。嬴政本还在犹豫是否对匈奴进行打击，但是他知道，对于刚刚和平的中原，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另外，匈奴那块地方全是草原和沙漠，中原人对不可耕种的土地没有兴趣，春天飞沙走石，不适合耕种和定居，得了那些土地也没多大益处。
　　但是，头曼继位来，一再跨越边境南下掳掠，如今是河套一带，不久就是咸阳了。他不能允许秦国的基业落入胡人手中，丝毫的可能都不能存在！对于这‘海神的预言’，嬴政就是想要打破。
　　正在这时，蒙恬似是懂他的心思般，给嬴政写了一封信，说自己要回咸阳。嬴政猜测，这匈奴是有动作了。果然，蒙恬回到咸阳见面见了嬴政，把那匈奴狠狠骂了一通。
　　“这个头曼真是头饿狼！竟然要倾巢出动南下入侵我秦国境地，真当我大秦没人了！”原来，蒙恬得了军报，说头曼正在准备大规模南下，这种南下，不是每年必有的寻常大掠，不是抢得些许牛羊人口财货后便回到狼居胥山大草原。这次是攻占，是要一举越过阴山，越过北河，稳定占据河南地，如同当年的中山国一样，在华夏北边立国称王，再图进军中国腹心。头曼是个年轻的单于，他知道秦国南方军力吃紧，中原又有老世族动荡，便向趁此机会，狠狠打击秦国。头曼也知道，直到秦一中国，秦对北方匈奴之战主要是奉行防御战略，没有过大战反击。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秦军，怎样的国家。
　　“朕等了这么久，就等他匈奴集中起来，好一起歼灭！”
　　“如今，匈奴诸部举族出动，人马分作了三大部：第一波是前锋骑兵，由全部五十余万精壮男子构成，各部族首领亲自任本族大将，全部前军则由两位单于庭大将军统率；第二波，是头曼单于庭及其亲自统率的单于部族，有单独的两万飞骑护卫，其余是二十余万单于族男女人口并庞大的财货牛马车队；第三波是其余各部族人口与牛羊马群，由各部族不能参战的族领统率，相互照应行进。多则两月，少则一月，便可到达阴山。”
　　“当真是头饿狼！”
　　“陛下，臣已有计划：我军一举越过河南地，占据北河，再占据阴山草原！而后稍作整休，立即第二次大追歼！拿下狼居胥山，进占北海，则华夏北边大安也！”
　　“这对匈奴作战，还是你最清楚。朕只负责给你兵马与粮草就行了。”蒙恬在北方，精细地揣摩了当年李牧战胜匈奴的战法，同时结合秦军优势，谋划出了对匈奴作战的基本方略，也改良了兵器。匈奴骑手高速冲锋时，传统的步兵很难抵挡。这就需要一种叫做一种叫弩的远射兵器。蒙恬改良秦军的弩机，通过一套灵巧的机械传递，让勾牙在放箭瞬间突然下沉，扣动扳机变得异常轻巧，使其快速射出三棱形箭头。
　　蒙恬点头，请求发兵三十万，一举拿下匈奴，消除秦国北方的隐患。嬴政准许后，蒙恬便挑选出十余万精兵，向九原进发，与九原的军队会合。
　　另一边，匈奴正在大举南迁，人马牛羊汪洋如海，在广袤的蓝天下无边无际地涌动着。头曼下令：进入阴山之前从容行进，日行六十里一宿。
　　这场激动人心的大战已是蓄势待发，此时正值夏末。那晚，头曼让人燃起篝火，众人饮奶吃烤牛羊，尽情狂欢。蒙恬这边却是严守军纪，一片安静。
　　三日之后，匈奴主战骑兵分三路南下了：西路军十万，从北河西段南下，侧击秦军左翼；中路军三十万，从正面进逼九原军幕府所在地之主力秦军；东路军十万，则对云中郡发动大掠，以补充后续人口之粮草给养。中西四十万大军翻过中间阻隔的山丘，大声呼喊着如猛兽般向秦军扑来。
　　匈奴人只讲究杀人，并不注重战法。随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这片东西绵延数十里的山地顿时鼎沸了。蒙恬亲自镇守的中央山口最为宽阔，骑兵皆朝这里涌来。然而，蒙恬那边却无半点声响。
　　然而，在匈奴骑兵洪水般卷到山前八九百米时，秦军山地骤然战鼓雷鸣山崩地裂。山口两边各自三层成梯次排列的大型连发弩机万箭齐射，一齐向山口前的中央地带倾泻。秦军的弩机连发大箭举世罕有其匹，射远达八百步之外，每支长箭粗如儿臂长约丈余，箭头几若长矛。弩机大箭狂飞呼啸，每箭几乎都能洞穿或打倒几名匈奴骑士。更兼两边步军以单兵弩机射出的万千火箭，带着呼啸飞舞的猛火油烈焰飞入匈奴骑兵群，遍地秋草烈火大起，匈奴骑士的皮衣皮甲立即成为最好的助燃之物，一时烈火腾腾鲜血飞溅人仰马翻，整个山地草原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
　　匈奴骑兵从不畏惧，继续拼命往前冲。然而，无论怎样，都无法再接近秦军。秦军没有动一步，而匈奴一方，却是尸骨累累了。几名骑兵首领不得不下令撤军，退回阴山。
　　很快，其他几路骑兵纷纷撤了回来，他们都是被秦军的箭雨风暴狙击在了山口要道。各部大体禀报归总，战死骑士竟在八万之多，轻伤重伤难以计数。
　　听此，头曼气得瞬间捶烂了好几个酒瓶。众人便纷纷商量怎么办，几番争论，单于终于决断：撤回阴山北麓整修旬日，探清秦军情势后再战。然而，就在此时，前方传来急报：秦军骑兵大举反击，正从北河大举向北杀来！
　　头曼更加愤怒了，大声喝道：“全体上马！杀光秦军！”头曼亲率北撤大军飓风般向南杀来。
　　这场仗，打了整整一晚。
　　第二日，秋风吹起，太阳初升，草原苍苍人马茫茫，黑色秦军如风暴席卷阴山，不见匈奴踪影。
　　秋日渐浓，这里却变得热闹起来。因为，皇帝来了。嬴政还带来了百余车御酒，举行了盛大的犒军典礼。随着蒙恬的一声高呼，将士们全体举碗痛饮，而后骤然爆发了一声震荡整个阴山草原的皇帝万岁的呐喊，四野民众随之齐声呐喊，皇帝万岁的声浪铺天盖地地弥漫了整个大草原。
　　声浪渐渐平息之后，嬴政皇帝的声音在高高云车上回荡起来：“将士们，臣民们，朕今犒军，因由何在？只在一处：驱除匈奴者，平定华夏外患也！生存危亡，外患之危大于内争之危！华夏文明要万世千秋，便得深彻根除外患！否则，华夏族群便有灭顶之灾！华夏族群便永远不得安宁！唯其如此，大秦非但要驱除匈奴于千里之外，还要修一道长城，将外患永远地隔离华夏文明之外！”
　　“修长城——”整个阴山草原都在震荡。
　　归总军情之后，嬴政与蒙恬议定了五件大事：第一件，明年再次追杀匈奴，彻底平定阴山以北；第二件，立即筹划修建长城，以为永久屏障；第三件，实设边地郡县，将北河与阴山边地统一设县管辖；第四件，向北河迁徙数十万成军人口，一则修长城，二则仿效南海郡秦军长久定居戍边。后来，迁徙北河的数十万成军人口定居北边，镇抚千里，称为“新秦”之地；第五件，修筑九原直道，以保障粮秣输送。因为从咸阳到九原，时间太长，若匈奴再次来犯而不预先知情，秦军从咸阳出发，到达九原之时，匈奴恐怕早已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