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草昧》冇

88、别后忆相逢 嬴

　　嬴政回了咸阳，一切又回到了往昔。只是咸阳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首先，扶苏师从大儒淳于越，学习儒家学说。而胡亥，开始认赵高为老师。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赵高，但是他除了教自己教得尽心尽力外，并不会多说什么。可能，最大的变化就是，郑夫人不在了。
　　“她人呢？”
　　“陛下，夫人她已经……”
　　“我问她在哪！！”嬴政气得掀翻了面前的桌子。面前的一群宫女都吓得发抖，不敢说话。
　　这让嬴政更愤怒了，自己出巡之前她明明还躺在床上，她明明就在这里，现在居然不见了？她到底会在哪？嬴政冷笑着点点头，“你们不说是吧！好……那就都斩了！斩了！”听到这话，有些胆小的宫女一下子就哭了。
　　“扶苏！扶苏公子知道！”一个宫女连忙说道。
　　“那就把他叫过来！”
　　“诺 ！诺！”一个宫女疾步跑出去了。
　　扶苏听此，也赶紧赶了过来。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内各种东西碎掉的声音。他上前一看，嬴政正在近乎疯狂地砸东西，整个屋已经不成样了。
　　扶苏见此，突然泪目，他哭着恳求道：“爹！放过娘吧！”
　　嬴政看见他来了，连忙停下手中的的动作，来到扶苏跟前。“你娘在哪里？”
　　“娘已经死了！死了！”扶苏艰难地吐出每个字。
　　“不可能……不可能！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这时，他突然转头，看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宫女，“是你们！是你们杀死的！你们都得死！”
　　“爹！”扶苏几近崩溃。“她们没有杀！”
　　“不是她们……那会是谁？是不是你！”
　　这时，扶苏让那些宫女赶紧逃命。待她们都散去了，扶苏整理了下情绪，才开口：“爹，娘在你出巡之前死了，是你亲手杀的。你不能忘！”
　　“我？我怎么可能……杀了你娘？”
　　“你出巡后，娘的尸体不能再放了。扶苏才自作主张，帮娘收殓下葬，葬在城外。”
　　“你在骗朕！她是夫人，怎么会不在皇家陵墓！一定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扶苏不想解释了。无论他说什么，嬴政都不会相信。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还是深爱娘的吧，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这将近癫狂的地步。扶苏自己也知道，一遍一遍地重复，是他亲手杀了娘，会让他一次次加深痛苦。身为儿子，身为臣子，万不该让自己的爹这样。可是，他这样一次次地蒙蔽他自己，娘就白死了。他应该永远记得娘为何而死，不是为了她的儿子，是为了他的秦国，他的天下。既然娘已经死了，就得让她死得有价值，让秦国的天下真的能万世传下去。
　　“父皇，希望……娘不会白死。”扶苏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
　　嬴政一个人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
　　赵高进来了，他走得很轻，很小心翼翼。因为他的袖中，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这时的嬴政，还没完全清醒，自己一刀下去，他绝无活命的机会。想到此，他的手开始抖起来，额头也渗出了汗珠。
　　“孩子，你一定要为你的爹与兄长报仇啊！”娘的话如同魔咒，一遍遍在脑中重复。赵高使劲摇摇头，想让注意集中。他接着向前，在离嬴政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嬴政意识到他进来了，他抬起了头。赵高一时间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嬴政，眼睛无神，面部僵硬，如同行尸走肉。毫无斗志，消沉堕落，再无往日之风采。
　　他心中霎时间充满了自责。是谁把他变成这样？把他从高高在上的君王变成了这样衰老憔悴的模样？是……自己。如果不是他一直在一旁鼓动，他怎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正是他，从小时候给自己带食物，到现在给自己金钱权位，他从未因为自己的生理缺陷而鄙视自己，他在自己陷害郑安之的时候都不曾罚过自己。甚至，在某次他犯下大错，蒙毅处理这件事时，按秦律，要判他死罪。赵高吓得手脚冰凉。而嬴政却只说了句：“君欲杀赵高，待我百年之后。”嬴政与蒙恬甚是要好，与蒙恬的弟弟也来往颇多。他竟会为了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赵高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不仅赦免了自己，连官都没降。
　　太多太多这样的事，让他既感动又愧疚。
　　这时，嬴政突然说话了，“小高子，你来作甚？”
　　过了很久，赵高才说道：“陛下，回宫吧。”说着他扶起嬴政，一路将他扶回了寝殿。途中，经过了一片湖。赵高扔出了袖中的匕首。那把匕首投入之处，冒起了很多泡，然后慢慢归于平静，那把匕首也沉入了湖底。赵高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刚刚扶苏匆匆回了宫，又找到了秦国的将作少府。前几日的金人给了他很大启发。
　　听说扶苏公子来了，将作少府急忙出来迎接。“少府大人，扶苏有一请求。”
　　“公子请讲。”
　　“我想让大人帮我做一尊俑。”
　　“哦？”
　　“我这里有她的画像。”说着，扶苏拿出那幅小心保存的画。
　　“那公子是要做陶俑？”
　　扶苏想了想，“不，不做陶俑，可否能用青铜作俑？”用黄土作俑，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入土。为了让父皇好受点，他不能这样。
　　“这……老夫可以试试。”
　　“那多少时日可以做好？”
　　“至多旬日。”
　　“好……麻烦旬日之后，你再让人将其送到信宫。”
　　“好。”
　　扶苏交代完后，他展开了这幅画像，画像上是个女子。与扶苏的眉目生得很像。想必，是他的娘吧？不管是谁，他都要认真做。他没有交给其他工匠，统一六国的战争，死了无数兵士，嬴政下令，就要做出这么多数量。
　　幸好，制作青铜俑的过程很顺利。将大致的轮廓做出来后，他还特意细细雕刻了一番。如此一来，真是栩栩如生。他又找来了颜色涂了上去。这样看起来，更为逼真了。
　　按照扶苏的要求，他亲自护送这个青铜俑到了信宫。扶苏早在这里等候。道了谢后，便让人将这尊俑搬进了郑安之生前住的房间，放在了那张床上。这之前，他已让人清扫这间屋。
　　但愿，父皇若再来，不会这么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