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草昧》冇

86、忽如远行客 然

　　然而，嬴政带着一行人是去巡游了。临走之前，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过如何处理郑安之。但是，不可能让她就这样一直躺在那里。扶苏心如死灰，却不得不为郑安之收殓。
　　当他想将自己的母亲葬在秦国的皇家陵园时，他却被拦住了。“公子，按秦律，这需要皇帝批准。”
　　他这些日子算是明白了，父皇是看着娘就会受到刺激，变得暴躁异常，甚至神志不清。只怕写了信传给他，他也不会有任何回复。而且，三日之后便要下葬。扶苏忍着眼泪，让人将棺材抬到了城外。
　　他亲手用锄头挖了一个大坑，将棺材放了进去。一铲土，一铲土。它终于消失在视线中，消失在地面，被永远埋葬在黄土之下。扶苏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而后，静静地望着那一方黄土。脑中浮现出昔日她教自己识字的场景，但是她懂好多字体，并不只是篆书。她也会打自己，但是每次打自己的时候，她也会掉眼泪。她虽是个女子，却可以与男子一比。她比很多人都知识渊博，甚至比那些六国博士都厉害。她会给自己讲，天气星象如何变化，山河湖海如何形成，日月星辰如何运作，会讲各诸侯国的趣事，会告诉他自己的祖辈是如何勤勉奋斗，会讲秦军是如何厉害。她也会好多好多。可是，她一直都站在父皇的身后。父皇虽然很忙，但为数不多的相处中，他感觉得出来，父皇的雄心壮志，也感觉得出来，父皇对自己的期待。娘说，你爹是亘古以来，乃至往后两千年，最最厉害的君王。然而，正是这个最厉害的君王告诉自己，他为了自己杀了自己的娘，他的夫人。娘为自己付出这么多，最后还要赔上一条命。他听娘说过，父皇以前被其他人把持朝政，自己说的话毫无分量。也许，这就是他要杀娘的原因吧。但是，他不会介意娘这样做的。他也相信，娘不会这么做的。
　　然而，人已逝去，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生前，娘在宫中，常常以侍女的身份陪伴在父皇左右，作为郑夫人，认识她的人少之又少。她死的过程又如此痛苦，身体的摧残，精神的毁灭。然而她死后，连在偌大的咸阳宫找个安身之处都不可。她不会出现在史书上，她不会被任何后人记得。她的生平她的功绩，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在这里，扶苏特意找了这一片周围绿树环绕的地方。希望，她可以在这里安息。
　　“哥，来年，娘就会长出来了。你不要伤心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再看见娘了。”胡亥在一旁安慰道。郑安之生前，并没有怎么教过胡亥那些书本上的东西。胡亥天性也爱玩，他常常看着宫中的花从萌芽，到开放，最后凋零。他本是无比难受。可是，第二年，她们又会这样。年年如此，不断循环。
　　他年龄尚小，并不懂死为何物。
　　扶苏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