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草昧》冇

76、计日程功业 嬴

　　嬴政亲自为王翦接风洗尘，大办宴会。若说赏赐，在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度中，王翦早就是最高级的列侯，王翦是武成侯，与武安君白起都是武字辈的，爵位已经封无可封了。嬴政只好赏赐他黄金千镒，他也不推脱。但是，当嬴政提出想要他再度率领秦军灭掉燕国残留势力时，他却拒绝了。不仅如此，还在宴会上正式宣布，自己要告老还乡，回归频阳。不管嬴政如何劝阻，他都坚持如此。几日后，王翦得了赏赐立即辞官，而且辞的非常彻底，辞去军中和朝堂上的一切职务，也算功成身退。因为他深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更何况楚国已灭，剩下的也不需要他亲自出马了。而统一过后，更多的是让那些文官去制定制度政策，自己对这方面也不精通。所以，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论》便是如此解释：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然不能救患於应侯 。翦为秦将，夷六国，当是时，翦为宿将，始皇师之，然不能辅秦建德，固其根本，偷合取容，以至筊身。
　　嬴政也感念王翦如此大义，便不再打扰，完成自己昔日的许诺，让王翦安心归乡。王翦隐居后，坚决反对他的后代投军，他对孙子王离说：“道家忌三代为将，杀戮过重之故。我家已有三人为大将，杀戮过多，现天下已平，投军已非上策。”然而，王离心中早有打算。
　　王翦既然不愿去攻打燕国，那就派王贲去。另外，为了表明自己对李信的信任，嬴政也任李信为副将。在牢中的三个月，他想了太多，出来后又一直听说王翦的策略，自觉心中惭愧，不再鲁莽行事。
　　于是，就在王翦彻底灭掉楚国的那一年。公元前223年，秦王政二十四年。秦军重整旗鼓，再度踏上昔日的燕国境内，准备消除最后的残余势力。秦在转移重心攻南方时，就在燕故地设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第二年，又设上谷郡、广阳郡。只留下那辽东一方小小地盘，以及每日睡不好的燕王喜。
　　出征那日，嬴政亲扶着王贲的手臂道：“将军先取辽东，辽东若平，可乘破竹之势取代，不必再奏寡人！”秦国的法律规定，动用五十人以上，就必须秦王下令，而始皇居然允许王贲在灭燕之后，十几万大军不用上奏，直接去就去灭代国，这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代国，就是赵嘉自立为王所建立的小小国家。
　　王贲到了秦国北方，从各地征集了十五万人马，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征辽东，最大的困难就是路途遥远，沿途的右北平、辽西等郡，燕国建郡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几十年，还是游牧民族为主，能够征用来运送粮食辎重的民力基本没有。多带了些人马，后勤供给就会成问题。
　　当然，十五万人马，也不算少数。所以，王贲深深明白，这场仗，就一个字，快！
　　王贲挑选五万精锐，从武阳出发，亲自统领，轻装疾进，七日后便到达辽东襄平城下，这其中还包括造木筏渡辽河的时间，不愧是兵贵神速。
　　“大……大王……秦军来了……”一个小兵进来通报。
　　燕王喜总算舒了口气，这几年来，他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如今，他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他在脑中早就预想好一切方案。
　　跟秦军死拼？失败是无疑的，关键自己很可能在混乱中被误杀。
　　找齐国？更不可能。连当初楚国找齐国联盟，齐国都没回信，齐王又怎么可能跟一个小小的快灭亡的燕国结盟，得罪秦国，加快自己的灭亡呢？
　　自杀？想象那种刀刺穿身体的痛苦，或是毒药穿肠而过的感觉，他瞬间觉得，只要活着就好。哪怕沦为庶人，活着就好！
　　那么，就投降吧。说不定秦王一高兴，还给自己赏赐呢。
　　“大王……我们要……打吗……”那个小兵怯生生地继续问道。
　　燕王喜起身，整理好衣服，对宫殿中为数不多的人开口：“传寡人令，开城投降！”
　　接着，他来到城下。还没等王贲开口劝降，他就让人打开城门，捧着王玺和虎符，跪迎秦军入城。
　　至此，苟延残喘了几年的燕国终于灭亡了。
　　燕国，自召公立国以来，在东胡和匈奴的夹缝中顽强地生存下来，春秋时期便不断扩张疆土。到战国时期，燕昭王用三十三年时间，让燕国从三流诸侯到举足轻重的战国七雄，燕武成王又用十四年开疆拓土，让燕国领土跻身战国七雄前列。想当年，苏秦游说列国，提出合纵六国以抗秦的战略思想，兼佩六国相印，使秦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乐毅指挥燕赵联军，创下连克齐国七十余城的不凡业绩，打到齐国差点灭亡，创造了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这些何等得辉煌荣耀！燕国多能人，然燕国八百年的基业，败起来可不需要用这么长时间，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一个燕王喜足以。
　　王贲俘虏燕王喜，将其押上囚车。燕王喜面容憔悴地坐在囚车中，一路颠簸，风餐露宿，苦不堪言。
　　而王贲一刻未歇，马不停蹄地移师西攻代国。由于嬴政有言在先，王贲无需向嬴政请示，他统领十几万大军，直接攻代。
　　赵嘉在这个时代，不得不说是个英雄人物。若当年他未被废除太子之位，秦国攻克赵国，只怕也那么容易，那么秦国的统一进程也会拉长。然而，历史没有如果。眼下，赵嘉纵有通天的本领，也敌不过这十五万秦军。但是，他不愿意投降。他亲自率领所剩不多的赵军，迎向浩浩荡荡的十五万秦军，为赵国谱写了一首悲壮战歌。
　　众将士齐心协力，也想保护赵嘉。然而，当身边一个个兵接连死去，到最后就剩了他一个人时，他面对着围得密密麻麻的秦军，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决不能死在秦军手上，他要死在自己手上。
　　代国也迅速灭亡了。燕辽东故地和代地被秦分别设为辽东郡和代郡。
　　于是北方平定，整个战国范围，只剩下齐国还不在秦朝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