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草昧》冇

77、爱子心无尽 转

　　转眼，十年几乎弹指之间。现在是公元前222年冬日。再过一年，嬴政就可以灭掉齐国彻底统一六国。
　　郑安之养着窗外飞扬的雪花，感慨这十年竟是过得如此之快。秦军在外打仗，将生死置之度外，于将士们，这十年只是几场战争的时间。而身在咸阳，却觉明明过得很慢，但偶然回首，却惊觉时光飞逝。
　　自己快四十了，早已步入中年，她常常觉得来到战国的二十年，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梦。梦何时醒何时碎，似乎都是注定好的。她清楚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衰老。她已经过了能在嬴政身边当侍女的年纪。但是，她还是要厚着脸皮帮他完成这最后一步，即如何治理这新生帝国。早年的经常熬夜，让她身体也出现了诸多病症。嬴政虽然习武，但也忙于政事，每日又连续工作，身体也偶尔有些小毛病。但是，嬴政的寿命也不长了，只剩十几年了。但是这十几年中，他还是干出了一番事业。人老了，就开始关注死亡了。她有时看着嬴政，心中却知道他最后病死于沙丘，但又不能告诉他。她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还在不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所以，有些事，能提前就提前吧。
　　扶苏如今十六岁了。郑安之想给他找一个合适的女子。另外，她想，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历史照样上演，赵高与胡亥会赐死扶苏。她会拜托蒙恬将扶苏送走，送到最远的地方，让他成为一个平凡人，活下来，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更何况，胡亥如今九岁，惹人喜爱。郑安之虽然不是她的生母，但是自他出生有意识以来，他就一直把郑安之当做自己的母亲，对郑安之也很好。郑安之放下心中成见，将他视为己出。另外，胡亥到现在都不认识赵高，所以郑安之更有理由相信，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扶苏继位，秦国会变成什么样呢？也许也会灭亡，但是不会那么快，也不会让秦国被后人诟病如此之多。甚至后人皆会赞颂，秦始皇平定四海，为秦二世扶苏的盛世出现奠定基础；秦始皇嫡子扶苏继位，史称秦二世。他，内修法度却宣扬仁义，体恤百姓，百姓安居乐业，歌功颂德。而面对楚国复辟，派大将蒙恬前去镇压，果断勇武，有力地维护秦帝国的统治……是啊，她的扶苏本该是这样的，这是最美好的愿望。
　　对这个美好愿望的最大威胁就是赵高。但是，这十年来，赵高遵规守纪，为嬴政跑上跑下，也算是立了不少功劳。何况他精通秦法，统一之后，也需要他。赵高如今在秦廷已是声名鹊起，郑安之自己倒是不怕死，只怕，自己杀了他，嬴政会责怪自己，顺带也把气撒在扶苏身上。另外，众臣也会要求彻查此事，若是知道自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只怕扶苏继位后，很难得到众人拥护。可是，自己要如何解释，你们眼前这个低眉顺眼，人畜无害的宦官，就是最后把秦国推向灭亡的人。谁会信呢？
　　正在思考时，扶苏的声音响起了。
　　“娘！你看谁来了？”
　　郑安之闻声看去，却见扶苏带着一个差不多年龄的男孩过来，胡亥没在。郑安之仔细回想，却不认识这个人。
　　那人走到郑安之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大娘。”大娘？郑安之还在想这到底是谁才会这么叫自己。
　　扶苏连忙解释，“我这才想起来，娘你还没见过他呢。”
　　“你是……成蛟的儿子？”
　　那人点点头，“正是子婴。”当年长安君一事都是嬴政处理的。他并没有惩罚成蛟的家人。后来成蛟的事查清了，他更是让人去照料。当时，成蛟的妻子刚怀上子婴，长安君就遭此横祸，“婴”之名，有初生儿，年幼儿的含义。所以，成蛟妻子便给儿子取名子婴。在嬴政让郑安之不用再来当侍女的时候，子婴去感谢嬴政，偶然认识了扶苏。说起来，他比扶苏还要大上几岁。不过，他与扶苏很合得来。倒是，他的那个弟弟，胡亥，常来捉弄扶苏，扶苏也不生气，子婴却不太喜欢那个胡亥，觉得他不学无术。扶苏跟他解释，这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弟弟。他也释怀了，但依旧还是不喜欢这个小孩。
　　听到这个名字，郑安之猛然一惊，秦国的最后一个皇帝就是子婴，就是他，杀了赵高，此人心慈仁厚，励精图治，在位四十六天，却做了许多事，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挽救秦国的颓势。“你叫……子婴？”
　　“是啊大娘，以前没机会来见大娘，今日特来拜见。”
　　接着又聊了许多话。最后，子婴要走了，郑安之突然叫住了子婴。“如果某一天扶苏被人陷害了，你会帮他报仇吗？”
　　子婴笑了，“扶苏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更何况扶苏身为长子，谁敢陷害？大娘别就担心了。”
　　扶苏不明白，娘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