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草昧》冇

74、养兵数时日 另

　　另一边，项燕虽然赢了这场仗，全国都沉浸在欢喜中，但是他并不高兴。他深深知道，这场关系国家生死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二十万军队的败绩，并不足以动摇秦国的根基。更惨烈的战斗还在后头。果然，秦国那边很快传来消息，秦国换上了经验丰富的老将王翦，而且是带着……六十万大军。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他心下一沉。项燕深知，与六十万彪悍勇猛的秦军决战意味着什么。他也向楚王请命，调集全楚国所有可调集的军队，或许，借着之前战胜李信的旺盛士气，足以在血战中挫败强敌，保全国家吧。项燕清点人数，四十万左右。
　　“只有这些了？”项燕皱着眉头问。就算硬拼，秦国还有二十余万多于楚国，秦国就算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要这么做，也只是损失四十万兵力，而楚国却是……退出版图，成为秦国的奴隶！
　　“上柱国，全国十六岁以上的男子都给征过来了。”
　　项燕扶额，“那就把十五岁的也征来！”
　　“末将领命！”显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在秦国，这条从咸阳到楚国的补给“铁路”已经开始修筑。王翦还在准备。嬴政虽然心急，但还是相信王翦。
　　要临行前，嬴政送王翦以及浩浩荡荡的秦军至霸上，王翦请美田宅甚众。嬴政笑了，说道：“将军行矣，何忧贫乎！”
　　王翦正色回答：“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以请田宅为子孙业耳。”
　　“哈哈哈……”嬴政大笑，“寡人准了！王翦将军胜了，莫说要这几亩田宅，就是整个楚国，寡人都会准！”
　　可说是这样说，两人都心知肚明。嬴政不可能分他一个楚国。
　　王翦既行，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
　　有人实在不解，问王翦原因。王翦这才道出真相：“不然。王怚中而不信人，今空国中之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王坐而疑我矣。”王翦毕竟在秦国生活了那么多年，也经历那么多个君王，自然明白君王的心思。他若不请田地，手握六十万兵权，嬴政始终还是担心。可这么做了，便可表明自己只想要钱，不想要权，自己无异心。毕竟，有多少将领是死于君王的猜忌：白起，廉颇，李牧……这便是王翦作为战国四大名将却能独善其身的原因。
　　嬴政明白王翦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不由得感动。
　　经历了这件事后，王翦与副将蒙武就出发了。公元前243年，秦王政二十三年，王翦领兵伐楚。
　　经历了数日的行军，王翦将屯兵点选在平舆，六十万大军驻扎下来，这里曾经是粮仓，倒是一处屯兵的好地方。
　　项燕也调集了全国的兵力，与秦军针锋相对的摆开阵势，杀奔营前挑战。然而，令人难以预料的是，面对士气正旺的楚军，王翦并未迎战，而是修筑方圆四十余里的营垒石壁，将六十万秦军深深藏在了壁垒之内，坚壁固守。
　　“将军！我军人数占据优势，为何不迎战？！”当他刚刚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众人皆不解。
　　“老夫自有打算！”
　　王翦到底在怕什么？没有人知道，王翦大将军究竟害怕什么，但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一股特有的直觉，告诉王翦，不能正面与楚军交战。王翦的第六感，告诉他必须回避楚军的锋芒，一个优秀勤奋的将领与一个名将的区别，或许就在这种对战争的感觉上。从历史上来说，这种直觉是相当正确的。二十年后，王翦的孙子王离统领的是镇守北方的秦军精锐，项燕的孙子项羽统领的不过是八千江东子弟兵。王离在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被项羽杀得全军覆没。当然，这有嬴政死后，秦帝国分崩离析，人心不聚，朝政被赵高把持，众人怨声载道的原因，也有可能天道轮回，这次王翦大胜楚军后，楚军也要扳回一盘的规律。
　　就这样过了数日，楚军屡次挑战，秦军始终不出。项燕使足劲的数拳，如今打了个空。他实在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然而，他不敢轻易分兵去攻击秦国其他地方，因为这会削弱主力，遭到王翦的各个击破。
　　嬴政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王翦的壁垒不出，已经传遍整个秦国。众人都议论纷纷。有人说，王翦是害怕了。
　　有的人不同意，说王翦是大将军，深谙兵道，并举出古时有鸟三年不飞一飞冲天的例子，说明王翦是在养精蓄锐。
　　更人说，这王翦怕是要带着六十万秦军自立为王了。
　　嬴政内心无比焦急，可是他既然把这六十万倾国之兵交给了王翦，那便是将自己的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王翦。李斯等人甚至上奏请求嬴政让王翦快些迎战，嬴政都一一压了下来。自始自终，他没有催过王翦一次。
　　而那修铁路的任务也是日以继夜地工作，谁都不知道这仗要打多少年，毕竟这六十万大军的后勤供给都靠他们了。
　　那么，王翦到底在干什么呢？
　　其实，王翦令军士，每日加紧操练，但是，王翦练兵的方式，非常独特。首先是抛十二斤石头训练。秦制一斤为十六两，一两为15.8克，这基本上就是三公斤。以三百步为限制，用小型投石机投石，超过三百步的有奖励。秦制一步为五尺，一尺为23.1厘米。这个距离大概约415米。除此以外，如果徒手完成的，每天都能吃到牛肉。
　　第二种训练是跳高，将两根高七八尺（约1米6到1米8）的杆子，顶端用绳子连接，跳过这个高度的，都有牛肉吃。
　　这些说是训练，也可以给兵士们解闷。
　　另外听说嬴政还让人修“铁路”，他干脆也拿了一部分兵力从楚国这边修，两边从中间修，速度大大加快。
　　这样，几个月下来，项燕简直要疯了。他曾上书楚王，要求换掉自己。
　　然而，楚王的回复是，楚国再也没有更合适的将领了。另外，楚王还向齐国发去国书，希望与齐国一同抵抗秦国，保住两国土地。
　　虽然楚王心里明白得很，这封国书，多是有去无回。齐国自从几十年前被乐毅打败，就始终亲近秦国。更何况秦国采取“远交近攻”之国策，也愿意与齐国修好。公元前265年，齐襄王死后由其子田建即位，齐襄王夫人君王后辅政。公元前249年，君王后逝世后，王后的族弟后胜执政。后胜为人贪婪，在秦国不断贿赂之下，齐王建听信了后胜的主张，对秦灭韩赵魏袖手旁观，也不加强战备。齐国一贯如此，怎会在秦灭楚的时候就改变心意呢？不过，楚国灭了，燕国不用提，剩下的就是齐国了。齐王如果明白这个道理，说不定真会与楚合作。
　　而齐国一旦能够出兵，无论是从背后夹击王翦，还是攻击秦国本土，都一定能改变局势。
　　可是，那封国书如同落入海底的石子，久久没有音讯。楚王又发了几封，皆是如此。
　　可王翦还是没有出兵的迹象。王翦要求士兵每日休息洗沐，安排美好饭食安抚他们，同时与士卒同饭同食，当然，还有坚持那些莫名其妙的训练。
　　公元前224年冬天，连楚地都鹅毛大雪飘落，可见今年之寒冷。而更冷的咸阳，住着最冷的嬴政。这将近一年的时间，王翦没有打过一场仗。但是，他还是忍着最后的性子，也许春日来临，他就会发动养精蓄锐的六十万大军，一举攻克楚国。
　　王翦早已下令，令军中识字者，帮各营垒士卒刻好家书，请家里寄衣服或财物过来，确保熬过严冬。这种天气，不适合打仗。可是，后方修路的队伍，不能停。
　　很快，冬去春来。战争局势没有一点点改变。双方依旧对峙。唯一的变化就是，那条路就快大功告成。另外，王翦下令，军士外出营垒，不准入楚军控制区樵采，以免被楚军俘虏。而秦军俘虏的楚人，王翦大大方方请他们吃饭喝酒，酒足饭饱之余再将他们放了。这让双方都摸不着头脑。
　　看样子，王翦是想把这场仗打成当年长平之战的样子。当年长平之战，对峙三年。如今，王翦正在向它靠拢。因为，王翦受到长平之战的启迪，跨年的大战，对农业收成的影响特别大，当年赵国就是扛不住国贫民饥，才率先求变以至兵败。
　　如今，秦国已经占据大部分疆土，又有这条运输通道即刻投入使用，秦军的后勤完全没有问题。而楚国虽然地广，可毕竟要喂饱那么多兵士。另外，除了秦国，其他六国都采用的是常备军加民兵的组织形式，平时保留相当数额的常备军，一到大战，立即征用数量更多的民兵。民兵的本职工作是种地，作战是兼职工作，因此这种模式扛不住跨年度作战的煎熬，特别是夏秋之季的收割时期。
　　打持久战，打消耗战，这是秦国的强项，王翦就是想利用秦国这个强项，与楚军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