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杀》木蓠

7、南川街

　　鄢陵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南川。

　　来自大江南北的商人都聚集到这里，他们带来了数不尽数的奇珍异宝。

　　南川街总长九里，前六里茶楼酒馆，当铺作坊鳞次栉比，还有走南闯北的杂货商，他们向附近的楼馆租了张桌子，就摆上商品开始吆喝。也有杂耍的艺人当街表演，耍猴碎石，吞刀喷火，精彩绝伦。围观的人群里时不时爆出一声喝彩。可以说这是南川最热闹地方。

　　之后两里，是异族商人的商铺。里面有从天玻千里迢迢运来的香料和胡椒，有来自岚竺的七彩琉璃，甚至可以买到狄蛮的马匹和刀具。每月月初，都有异域的舞女沿着南川街游行起舞。

　　最后一里，普通老百姓一般是不逛的，因为那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进了，就必须带走一样东西。而开在那的店铺，都是各行业里的翘楚，里面的每一件商品都精美无双。能走进去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富贾豪绅。

　　白衣诗客慕南枝就曾称赞过：“九里南川，尽榄神州物华。”

　　此刻夜色正好，华灯初上，南川街上已人流如织。
　　宋霜迟随意挑了家面馆坐下，要了碗面。
　　白面清汤，上面飘浮着嫩绿的葱花。
　　宋霜迟感到手腕一紧，袖口里的小家伙怕是饿了。
　　他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一枚朱红果实，塞进袖口。

　　青衣衔住那枚果子，稍微松开了他的手腕。

　　宋霜迟思索到，这么让它一直吃素也不好，但这里也不是四方城，把青衣放了，它就能自己出去猎食。鄢陵人多，地形复杂，不担心它误咬人，就怕它闯进不该闯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对面有人坐下。

　　这是一个紫衣女子，一身劲装，腰间缠着一条银鞭，眉眼带着江湖人都有的血气。

　　她也要了碗面，和宋霜迟两个人默默吃了起来。

　　宋霜迟吃完后，在南川逛了一圈，没有买什么，就打道回府了，他想，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只是能好好睡上一觉。

　　忽然，迎面撞来一个人，宋霜迟退了半步稳住了身子。

　　那人一抬头露出一张小圆脸。

　　“诶呀，抱歉抱歉。”翠衣小姑娘止不住的道歉。

　　宋霜迟摇头道：“无妨。”

　　小姑娘甜甜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走了。”

　　小姑娘说完就匆匆离开。

　　宋霜迟眼尖地看见地上躺着一个纸袋，应该是那个姑娘落下的。

　　他拾起来，热乎乎的，打开后，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竟然是一袋炒栗子。

　　宋霜迟有些好笑，小姑娘已经跑得没影儿了，这栗子看来只能给他了。

　　他剥了颗放进嘴里，炒得又甜又软，挺好吃的，也不知道杨铮那边怎么样了。

　　比起宋霜迟这边平白无故捡了袋炒栗子的好运，杨铮这顿饭真是吃得心力交瘁。
　　等到最后一个宾客到齐，众人就被侍女领到了隔间落座。
　　在场的人不多，二十来个，柳轻歌，梁念初等人没来，全场身价最高的就是秦珏。
　　程继私下告诉杨铮，这场洗尘宴是柳家一手操办的。能代表沈家的官员一个都没到场，到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可见两家积怨之深。
　　杨铮知道他还有后话没讲，沈家对于他这个新封将军怕是看都看不上，连做做样子都嫌麻烦。
　　程继叹了口气道：“柳侍郎性子温和，礼贤下士，不像沈公子随心所欲，矜贵得很，可不，听说前几日沈公子在缉拿一名罪人时，竟追到了乌城，后来失手误杀了那人，自己也折了一条腿。陛下也没有责怪什么，只是下令让他这几个月好好在府里修养。”
　　杨铮静静地听着，不做评论，心里明白了，程继无疑是柳家人，也是，他和柳若昧同属礼部。这些话也是估计特地讲给他听的。
　　交谈间，菜肴都上齐了，柳若昧起身，微微一笑道：“这顿饭，就当是给杨小将军接风，今后同朝共事，也请多多关照。诸位不必多礼，请随意。”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起来给杨铮敬酒，然后都一个一个的上来和他对饮。杨铮一开始还有闲心品品酒味，后来就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整个人都有些神志模糊，他咬着舌尖才勉强清醒。
　　他也不是那种喝不了酒的人，在四方城里和宋霜迟喝到宿醉也不是没有，他自觉酒量还不错，可这十里阁的酒，色泽浅淡，酒味不算醇厚，还有些甜味，偏偏后劲极大。觥筹交错间，他恍惚瞥见一张艳丽冷漠的脸，那人对上他的目光，冰冷的视线让他尾椎一酥，知觉全无的四肢像被小小的电流刺激着。
　　“好了各位，”柳若昧挡在杨铮身前，“杨将军明日还要面圣，你们是想把他灌得爬不起来，然后大家一起被罚么？”
　　还想上来敬酒的人默默退了下去。
　　柳若昧转身问道：“将军可有派仆人来接你？”
　　杨铮吃力的辨清楚他的话，然后摇了摇头。
　　柳若昧又问道：“那让我家家仆先送你回去，可好？”
　　杨铮顿了顿，道：“麻烦了。”

　　等杨铮被一个黑衣男子扶着下了楼，柳若昧又坐回了秦珏身边，虽然宴会的正主走了，但也没有带走热烈的气氛。
　　柳若昧瞄了眼旁边的秦珏，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淑女’啊‘淑女’，我这么个君子般的人物，求了你三年，不过才得了一坛，倒是那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武夫，不解风情的饮了半坛，真是焚琴煮鹤。”
　　秦珏面若罔闻。
　　柳若昧还想开口。
　　秦珏淡淡地扫了眼他。
　　柳若昧默默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