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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潮 杨铮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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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铮第二天是被头痛醒的。
他呻吟着爬起来,不住地揉着太阳穴。
卯时过一刻,天边还是暗暗的青色,他到水井边打了盆水,胡乱抹了把脸,这才清醒了不少。
杨铮取出自己的剑,在院子里舞了起来。
随着剑式由缓到急,他的思绪也飞速转了起来。
昨天的宴会只有柳,秦两家到场,梁念初不来,是因为梁家立场不明,他也没有必要掺和进小一辈的宴会里,但沈家也无人到场,却是为何?仅仅是因为和柳家置气?
杨铮毫不犹豫就排除了这种可能。
沈千帆就是个老狐狸,他不可能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放弃一个“将军”的棋子。
大楚目前仅有五位将军,除了他没有加入任何一股势力,其他四位将军都有自己的归属。
镇守南方的顾氏双生子是梁念初一手提拔的,东边的卫威大将军是柳轻歌的亲传门徒,在大楚西方扎住的宣远将军是秦家旁系秦楠。只有沈家在地方没有属于自己的兵权,甚至连原本在四方城的许逍都是梁家的人,按理说北边出了杨铮这么一个新将军,沈家怎么说也要巴结一下,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可是……昨天的洗尘宴上,看不见沈家人的影,露脸的都是一些见风使舵的人。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沈家会对他如此冷淡?
杨铮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这是一个暗示?
还没等他想清楚,院子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粉衫丫鬟看到他,大惊失色,匆忙行礼:“将……将军,奴婢不知将军早起,现在才准备洗漱之物,奴婢该死!”
杨铮收起剑,道:“无妨。”
那丫鬟起身,感激道:“谢将军,奴婢瑞云,今后负责将军的起居。”说罢,她拍拍手,一群绿裳姑娘捧着衣物鱼贯而入。
洗漱,换衣后,杨铮登上了府外备好的马车,离开前,他对瑞云吩咐到:“今天会有一个女子拿着一块玉牌投靠,玉牌正面刻有我的名,背面是明月高楼。将她安顿在我旁边的院子里,不可怠慢。”
瑞云垂眉道:“奴婢遵旨。”
杨铮到的时候,离上朝还有一柱香的时间,但百官已经聚在了明宸殿前。
“杨将军。”
杨铮循声望去。
只见柳若昧朝他招手,微笑道:“到这边来。”
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众人都停下来,默默的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杨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柳若昧身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昨晚宴上的秦珏,还有一个四十左右,与柳若昧八分相似,却比他多一分沉稳。
杨铮猜这是当今权倾朝野的右相柳轻歌,他拱手道:“拜见柳大人。”
柳轻歌也在打量他,闻言,轻轻一笑:“杨将军不必多礼。将军朔州一战真是给我们大楚狠狠地出了口恶气,本官早就想领教一下将军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后生可畏啊。”
柳若昧叹了口气:“可惜可惜,就是酒量不行,身在官场,须得练就千杯不倒的好酒量,”顿了顿,他又一本正经地接着道,“不过将军莫慌,有我在,一日就能带你饮遍鄢陵好酒,日日如此,不怕你再像昨日,一杯即倒。”
杨铮顺着他的话道:“柳侍郎可冤枉我了,昨天我可不止喝了一杯。”
柳轻歌敲了敲柳若昧的额,沉声道:“我儿真是好见识,改日也带为父饮一饮你说的好酒?”
柳若昧讪讪道:“爹,我错了。”
柳丞相只饮茶不饮酒,这是鄢陵人人都知道的事,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柳轻歌转向望杨铮:“今日可有不适?”
“有些头疼,不过不碍事。”
“可以在屋里备些蜜饯,能够解酒。”冷冷的嗓音接声。
杨铮一愣。
以为他不信,秦珏补充了一句:“我试过,挺有效的。”
杨铮笑:“是么?那我一定试试。”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就听到钟声响起,一个小太监扯着嗓子喊:“陛下请各位大人进殿!”
皇位上的男子懒散地支着腮,漫不经心地散了眼群臣,道:“诸位爱卿,今日可有事禀报?”
柳轻歌出列:“陛下,狄蛮信使一月后到达商议停战事宜,还请陛下示意。”
萧苓道:“全权交付予柳卿,朕相信丞相不会辜负朕的期望。”言罢,他嘴角勾起一点意味深长地弧度。
柳轻歌面不改色地拱手,退了回去。
之后工部尚书李修则上前陈述了些各地的桥梁道路等修建的一些费用,刑部尚书骆南交代了最近勘破的几宗悬案。萧苓顺便提了一句:“沈侍郎最近身子可好?”
前排,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人站了出来,道:“多谢陛下关照,犬子已经痊愈,明日便能到刑部报道。”
杨铮抬眼,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萧苓颔首,换了另一只手托腮:“还有何事?无事就退……”
“陛下!臣有事!!”一声高呼从群臣后传来,打断了萧苓。
萧苓有些不愉地皱眉。
一个黑脸魁梧的男人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捧着一个盒子,跪在陛阶下。
他穿着青色文官官服,衣服的颜色暗淡,衣摆处磨损得很严重,松松垮垮的挂在男人身上。这样一个粗犷的男人穿着这么件文官官服,显得又窘迫又别扭。
萧苓淡淡地瞥了眼他:“你名为何?任何职?有事为何不找直属上司?”
男人低伏的肩膀微微颤抖,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悲愤:“臣叫苏震,不过是吏部里的小小官吏,臣不把此事上报,是因为,臣不敢。”
萧苓眼神一暗:“哦?为何不敢?”
苏震咬牙道:“臣要反一件冤案。此事牵连过广,若臣按照程序一步步上陈,恐怕到不了陛下手上。”
群臣喧哗,有人惴惴不安地沉默不语,有人瞪着苏震直呼“无礼无礼”,还有人窃窃私语。
站在前面的那些人面色平静,端着的仪态不见有一丝紊乱。
萧苓把底下众人的表情纳进眼里。
“安静!”皇座边的戴公公扯着嗓子喊。
大殿里瞬间静了下来。
萧苓左手点了点扶手,道:“冤不冤还说不准,你给朕说说,究竟是什么案子?”顿了顿,他冷冷地俯视苏震,“若是你所谓的冤案是个唬人的玩意儿,就莫要怪朕治你一个‘越级禀事’的罪了。”
苏震把头伏得更低:“臣,要为聂将军府上下百余条人命,鸣冤!”
像一滴油落尽锅里,整个大殿都沸腾了,有人直接大喊“胡闹胡闹”,前面那些老神在在的人也变了脸色,无数道眼神锐利地刺向苏震。
杨铮有些懵,大楚的将军里,并没有姓聂的。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也找到了一些和他一样不解的脸,突然,他看见柳轻歌望了皇位上的男人一眼,眼底是很多复杂的情绪,只是一瞬间,他又重新把视线放在了苏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