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娘》周小香风

6、生存

　　乔娘云里雾里地在揽翠阁待了两天，头牌冯筝的花容月貌走路的举止仪态让她叹为观止，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仙桃镇最美的娘子，没想到世上还有这般美人。在乔娘眼里，冯筝总是高高扬起的头颅身后如影随形地跟着的那六个丫鬟比仙桃镇官老爷家的小姐还要气派，千金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梅姨每日安排两个打粗的丫鬟伺候乔娘药浴，偶尔带着她去暗房猫眼里看有经验的娘子是怎么伺候男人，惹的她脸红心跳不止。其他并未对她过多约束，还对她一直和颜悦色，乔娘就觉得揽翠阁也没那么吓人，过了十来天乔娘终于摸清了揽翠阁里地形。

　　一日夜里宾客众多，大厅热闹非凡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了门口，结果刚跨出门槛一步，就被人从身后揪住了头发，一路拖到了梅姨房里。香茹告状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挨了梅姨一个耳光，梅姨心疼地将乔娘抱进了怀里“死丫头粗手粗脚的，扯坏了我姑娘的头发我剁了你的手。”

　　站在一旁的龟奴立刻上前将香茹拉到墙角，狠狠地抽她耳光，又从桌上拿了鸡毛掸子往香茹身上招呼，乔娘看着香茹哭都不敢哭出声，不忍地向梅姨求情“梅姨，别打了，是我不该想偷跑出去。”

　　“梅姨我这样疼你，你就算有错也舍不得罚啊！只是香茹这四等丫头敢对你动粗我肯定是要给她颜色瞧瞧！”梅姨说话的时候声色俱厉，可是她的手却还是十分温柔地在给乔娘揉着刚刚被香茹揪痛的头皮，屋外的歌舞喧嚣没有被房门所阻止，一阵阵从门缝里飘进来。乔娘很想把梅姨的手甩开，可是她不敢，她觉得她要是敢反抗，那只手会毫不留情地掐住她的脖子，让她生不如死。

　　第二天一早香茹肿着眼睛给乔娘送来了一套衣裳，“梅姨说了，让你去筝娘那里做几天丫鬟学学待人接物。”

　　香茹不光是眼睛肿着，脸也肿的高高的，还青了一块，乔娘愧疚地拉住她的手给她赔礼道歉，香茹什么都没说，放下衣裳转身就走了。

　　乔娘去冯筝房外候着，果然加上她只有六个丫鬟，之前一个不知道去哪儿了。其他几个丫鬟时不时看看乔娘，极小声地议论几句，乔娘也不知道她们说什么，声音太小她听不清。

　　冯筝房里铃铛响了后，靠近门的丫鬟立刻把门打开，端水端毛巾的先进去，乔娘跟在最后面，看着冯筝从床上被人扶了起来坐到梳妆台前，冯筝漱口后问道“新来的什么名儿？”

　　乔娘立刻反应过来了知道是问自己，“我是乔娘，梅姨让我来的。”之后冯筝就没再开口和她说过话，乔娘就那样看着两人帮冯筝梳妆打扮，站着脚都酸了，肚子也饿了。冯筝早上只吃了一小碗燕窝和两块糕点，吃的时候极慢，连唇上的口脂都没蹭掉，吃完后却还是把口脂擦掉重新上了一遍。

　　等冯筝开始练琵琶的时候，她们几人才赶忙去厨房吃稀饭包子，乔娘本来想学冯筝一样细嚼慢咽，可是旁边几人都像饿死鬼一样狼吞虎咽，她也不自觉地受到了感染，不需要有任何闲话交流地吃完了一顿早饭。

　　乔娘依旧走在她们几人的最后面，却忍不住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你叫什么？”果儿见乔娘搭话也就笑嘻嘻地转过了头与她说话，乔娘问她冯筝凶不凶会不会打人，果儿直言“筝娘不打人，只是惹恼了她会被梅姨打的很惨，还有严叔。”乔娘知道严叔就是那个龟奴。

　　果儿又说“筝娘不爱说什么话，只是客人最喜欢她。要是以后也有那么多客人喜欢我就好了。”

　　“你不怕接客么？”乔娘有些诧异，果儿不以为然道“咱楼里的姐妹哪个能不接客呢？筝娘这样的还能挑客人呢，还有丫鬟伺候，很多老爷公子都送她许多贵重的首饰，梅姨也不会都拿走，若是以后被人赎回去还能做姨娘过好日子。可惜我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等明年到了十四岁也肯定只能在一楼，哪里有资格来二楼。”

　　乔娘看着她的蒜头鼻和微翘起的刘海，想安慰她却无话可说。

　　果儿是个话痨，过一会儿又问乔娘月钱是多少，乔娘说梅姨没说，不知道有没有月钱。果儿撅嘴哼了一声“你好看，以后接客了哪里还看得上那点月钱。”

　　“吵什么？你们两人给我跪到桌边来！”冯筝今日本就心情不佳，琵琶越练越烦躁，后来又开始画山水，也是不顺心，就把怒气撒到了果儿和乔娘身上。

　　乔娘站在那里倔强地不肯动，她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凭什么要她跪。果儿见状连忙拉她，“快点来，不然等下严叔就要来了，丫鬟不听主子的话会被打的很惨！”

　　果儿力气很大，乔娘差点被她拉倒，却还是不肯抬脚。冯筝气的将手上的毛笔往乔娘身上一扔，顿时墨汁在她衣裳上开了花，下巴也被溅到了几滴又顺着脖子流到了衣裳上。

　　“去把严叔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这不听话的丫头为什么要送来给我使。”

　　严叔很快就来了，对冯筝也很是客气“筝娘何必为个丫鬟置气，梅姨就是看她不懂事才让她到您身边来学规矩的，您尽管教，不听话就打骂。”

　　“乔娘，你都听清了吧？既然如此，你就把外裳给我脱了，把地上的墨汁擦干净，到门口给我跪着去。本来给你留点面子让你跪屋里，谁知道你给脸不要脸。”冯筝用帕子将手上沾到的点滴墨汁擦了干净后扔到了一旁。

　　严叔见乔娘还是没有动静，上前将她膝盖一踹，等乔娘跪倒在了地上，他又狠狠地在她肩上踹了一脚，“再给我不听话不老实就把你扒光了跪到大门口去，别忘了你是犯了什么事儿才来了揽翠阁。”

　　乔娘还是将外裳给脱了，在地上擦了几遍后，穿着单薄的中衣跪到了冯筝的房门口。虽然是白天，揽翠阁还没开门迎客，但是还是时不时有人特意来看乔娘，然后又毫不避讳地大声议论，“不晓得梅姨从哪里买回来的，也没听说。”“哎呀，冯筝哪里是好相与的人？我看她是咱阁里最难说话的。”“我看她也不比冯筝差，冯筝肯定是嫉妒了故意找碴。”……

　　中午午饭乔娘也没吃，冯筝没叫她起来她就得一直在那跪着。果儿早就罚跪结束了，房门关着，冯筝开始午睡了，其他几个丫鬟也都去休息了，就她一个人在门口跪着，双腿已经麻木了，屈辱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全身，比那日跪在公堂之上的感觉更令人屈辱。她颤抖着不自觉地将下唇都咬破了，嘴里尝到了涩涩的味道。

　　等到天黑后，揽翠阁里灯火通明，每间客房都敞着，人来人往的时候乔娘还是在那跪着。冯筝因为是头牌，又被程樟锦包了两个月，所以根本不用出门迎客。

　　程樟锦今日带着四位好友来揽翠阁寻乐子，来了自然直奔冯筝的屋里，没想到门是开着的，门口却跪着一位娘子，几人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小娘子何故跪在门前？”程樟锦用扇子挑起了乔娘的下巴。

　　乔娘扬起了头，尖尖的下巴被他扇子托着，下唇上面的丝丝血迹都干涸了，大大的眼睛看了他们几人一眼，又羞愧地避开了，再也不肯抬起头来。程樟锦蹲下身想将乔娘扶起来，乔娘却抱着手臂往后躲。其他几人不由得笑开了花“你小子别以为是个娘子就喜欢你。”

　　冯筝闻声立刻出来了，见状不由得火大，却还得端着架子温声细语道“程公子，还有几位公子快进来吧，我这丫鬟今日不听话梅姨罚她跪在门口，乔娘你先下去歇着吧，等会儿我会帮你跟梅姨求个情的。”

　　程樟锦被冯筝揽着了手臂进了屋，王敬友走在最后，看乔娘手扶着地挣扎着起身却起不来，直接过去将她抱了起来，乔娘惊呼一声后着急道“我还是个丫鬟，不是接客的！”王敬友本来搂着他，她这样一动弹，他热热的胸膛和她冰冷的胸膛贴的更紧了。

　　众人听见动静回头来看，纷纷大笑不止“哟，闷瓜子是不是第一次抱娘子！往常来可没见他动过手！哈哈哈今天来的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