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上西楼》邓纬

43、43.雨中狂想 邓纬就像刚

　　汉王带着哭腔：“奶娘，对不起。”
　　奶娘说：“纯儿，奶娘不怪你。”
　　汉王哽咽道：“奶娘，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你从来就不曾责怪我。”
　　奶娘笑道：“我责怪过你。你小时候喜欢淋雨，我常常责骂你。”
　　汉王道：“我知道。我只是和奶娘一样喜欢淋雨，淋雨让人清醒。雨伞下叫人烦闷。”
　　奶娘笑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纯儿，奶娘觉得好冷，你能抱抱奶娘吗？”
　　汉王抱紧了奶娘，任由泪珠落下。
　　奶娘说：“我困了，我想睡一下……”
　　汉王说：“你睡吧，我为你守护，就像你当年守护我一样。”
　　身体渐渐变冷，只有热血在流淌……
　　邓纬就像刚进友亲王府的那一夜一样，双手揪住被子，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他感觉自己的血也是冰冷的。
　　不多一会儿吴王进来了，看了一眼默默地退出去了。他在门口喝道：“回宫！”
　　次日清晨，汉王像一个没事的人一样唤醒邓纬，邓纬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仿佛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昨天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尸体抬走了，地板擦的干干净净，就连呛人的血腥味也没有。王百川做这种事一向很老道，这也是他的特长。
　　王百川端了一壶水上来，恭敬地倒好，单膝跪地：“小将给汉王、关内侯奉茶。”
　　汉王轻啜了一口：“好茶！”
　　王百川笑道：“此地靠近大理、蝴蝶泉，最是茶好水甜了。”
　　邓纬也浅尝了一下：“本侯来蜀地也有些日子，但王将军的茶最是好喝。”一向冰冷的关内侯也说起了客套话，而且带着笑意。
　　汉王笑道：“所以说王将军最会办事，父皇才派他在此地经营。”
　　三人一番说笑，不过窗台上一滴未擦干的血迹显得格外的刺目、妖异。三人却视而不见。
　　汉王笑道：“王将军，本王让你找的人手怎么样了？”
　　王百川笑道：“巧了。吴王殿下突然回宫，被派去缉拿要犯的高手又回来了。”
　　汉王喜出望外，拍手道：“好，这就入剑阁，捉拿姜维的将魂。”
　　他第一个出了客栈，客栈的仆人早就备好了马匹，他飞身上马，策马扬鞭。邓纬和王百川带着一众高手紧紧追随。
　　汉王骑快马，不过十里路就进入山区，远远望去，那山如同一柄柄宝剑直插云霄。顾名思义，那就是剑阁。别的山峰还有山路，但剑阁山光秃秃一片，连个蹬步、扶手的地方都没有，想要攀爬几乎不可能，除非肋生双翅飞上去。
　　汉王突然放慢马步，和邓纬并肩而行。王百川知趣，远远地跟着。
　　汉王突然说：“阿弟，我有个奶娘。”
　　邓纬内心一震，心想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他思索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昨天晚上……”
　　他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昨天晚上没有听到？昨天晚上睡着了？昨天……昨天他是一夜无眠地。他想逃走，却知道无论如何也逃不过汉王的魔爪。汉王杀他易如反掌，何况附近还有那么多高手。
　　他只能心存侥幸，在汉王的身旁每时每刻，命在旦夕间。
　　汉王却堵住了他的嘴：“本王不想说昨天晚上的事。”有意无意的瞅了他一眼。
　　邓纬躲避着他的目光。他突然伸手去拍邓纬的肩头。邓纬吓的缩了回去，良久，梗着脖子，把肩头挺了过来。
　　汉王叹了一口气：“昨天没有晚上，知道吗？”
　　邓纬默默地点头。他不知道汉王是怎样想的，昨天晚上真的没有事情发生？
　　汉王接着说：“我是奶娘一手带大的。她是一个温柔的女子，知书达理，从来不生气。她最喜欢的事情莫过于淋雨了。每当下雨的时候她就冲出宫门，立在凉亭旁、立在大树下，立在广场中，任由细雨纷纷下。斜风夹着细雨，打湿了她的秀发、啄食她的面庞、侵润她的衣衫，她在雨中小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声中，她是爽朗的，她是奔放的，她是自由的。那一刻她是无比欢乐的。她喜欢雨，我也喜欢雨，我常常跟在后面，做她的小尾巴，任由冷冷的雨浇透我心灵。她会跑过来，揪住我的耳朵将我拎回去。她总是说，小孩子家不能淋雨。我说小孩子也有不快乐。她就拉住我手在雨中疯跑，从皇宫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我们掠过一条条长廊、掠过一道道宫门、掠过一道道宫墙、掠过无数个我们想要翻掠过的，那情形就像在天空中飞翔的风筝，自由而快活。那一年，我十三岁。”
　　邓纬突然说：“那一年我八岁。伏牛山派的掌门西门虎很高兴，因为他在山下赢了一百两银子。他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生气了可以打人，那高兴了呢？他把我寻了过来狠狠地揍了一顿。一边揍一边笑道：‘真他妈高兴，老子赢钱了，生平第一次赢了这么多钱’，一个飞踢将我踹到墙角跟，我眼冒金星，昏死过去了。他骂道：‘这么不经打？真他娘扫兴。’”
　　汉王邓纯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不甘示弱，屏息回望。过往的痛如同刀割一般，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叔父，汉王的父亲一手造成的。
　　邓纬本来可以生活的很幸福的，有一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父亲，有一个万人敬仰的母亲。天龙配真凤，天作之和。然而呢……这一切太让人难以置信。邓溪不是亲叔父吗？他怎能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兄弟呢？他真是手段卑劣，丧尽天良。
　　汉王邓纯是大梁皇帝的儿子，父子俩流着同样的血。
　　没有兄弟情谊，有的只是仇恨与仇杀。
　　空气凝重，谁也不肯说话。
　　精明的王百川抽出了佩刀，在邓纬的身后比划着。他精明能干，一直做的很好。
　　荒山野岭，最是杀人地。
　　邓纬决定不退缩了。汉王不是傻子，两个人的关系十分明了。
　　今天做个了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