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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起 ...

  •   欧阳君然近来有些烦心。
      她初次随将军回府便接替了那夫当了府内的护卫总管。前总管那夫跟随殷宇安多年,忠心不二,神勇无双,军中上下无人不服。此次不期然地被她这名新晋小兵抢了位,原先手下的护卫们自是愤懑不服,明里暗里地挤兑这位新总管。
      可君然倒是处之泰然。她不善交涉辩解,更不屑于笼络人心。瞧着底下这些个人也未有过分之举便由他们去了,心想着改明儿寻个机会立个威整顿整顿便是。可谁知前日冷二爷冷不防的一句,竟是道破了她藏了数年的秘密。一时间,莫说旁人,便是她自个儿也有些别扭难以适应,不知该如何自处。不相熟的管事下人们仍还敬她一声“欧阳总管”,可那群卫护已是齐齐改口唤她“君然姑娘”!待她也是愈发地散漫无礼。
      这日殷宇安下朝回来经过橫戈院,听见院内人声喧闹便步了进去。正哄闹打趣的护卫们瞧见他来了,瞬得止了声,分开两列毕恭毕敬地立着。
      殷宇安鹰眸一扫,环视一周后蹙眉问道,“其余人何在?”
      君然瞧了眼殷宇安的脸色,垂首行礼上前恭敬回道,“此时有四班护卫正于四方府门值守,另有两班于府内巡视,总计四十八人。此处二十七人,还余五人未到。”
      殷宇安步至庭前,双手负后一言未语。约莫一盏茶功夫后,有人说笑着从院外进来。一入院子,那五人便瞧见众人皆是垂首静立,鸦雀无声,不禁敛了嬉笑。再往上瞧去,只见一身绛紫色金蟒暗纹朝服的殷宇安负手而立,一双英厉的眼正直直地盯着他们。哥几个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几个箭步跪上前去。
      “属下误了时辰,还望将军恕罪!”
      殷宇安静默半晌,侧首朝君然看了一眼。君然心下会意,步上前去厉声问道,“尔等因何事误了时辰?”
      那五人互相看了眼,将头埋得更低。
      “即是无故误了操练时辰,那便依府上条例处罚。念尔等初犯,每人领罚二十大板子。若有下次,削去兵籍遣出将军府。”
      五人便在橫戈院众目睽睽之下受了罚。虽是皮开肉绽,但总归是铮铮铁汉,竟也无人叫喊一声。
      “给他们数着!”殷宇安一声轻喝。
      众人赶紧跟着此起彼落的闷响,大声数着数儿。
      “十......十一......十二......”
      待这几人领完罚已有两人昏死过去,众人惊出一身冷汗。殷宇安命人将尚还清醒的三人抬至一旁,趴在长凳上,等着操练结束。
      “我瞧你们是在府里待久了!怕是都忘了我殷宇安治军是怎样个雷励手腕了!”
      “属下不敢!”
      殷宇安眉眼含威,扫了一周众人,末了看向君然厉声道,“你先前杀伐果决的气势呢?御下之道还需我来教你么?”
      君然猛地脸上一红,连忙俯身认错,“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殷宇安蹙着眉,却并未再多加训斥,遂命大家开始操练。一时间,院内刀光剑影闪动,拳声掌风四起。
      此处专供护卫习武操练的橫戈院,占地不小,正面仅一所开间不大的二层小楼,也无耳房厢房之类。中庭无遮无拦,开阔异常。此时日升影缩,一阵秋风扫过,黄叶纷落。
      “停!”殷宇安突得止住了众人,“君然,你上!与吴叔风过两招!”
      “将军!她一介女流之辈,我赢了也胜之不武啊!”吴叔风长得背厚腰圆,粗腿铁壁,力大无比。护卫中能胜他的男子也没两个。
      “赢了我再说!”
      君然心知殷宇安这是在给她机会立威服众。她紧了紧袖口的束腕,从腰里抽出一条通体乌黑的鞭子迎上前去。谁知吴叔风不仅人壮力大且身高手长,几番过招下来,君然非但无法近他的身,还险些被他按倒在地。
      殷宇安双臂抱胸,看了半晌,冷声道,“稳住,莫慌!”
      君然依言退开两步,稍作调整。既然力道臂长都抵不过他,那便拉开距离,伺机而动。君然甩开乌鞭,似一条游龙瞬得缠上吴叔风的手腕。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着乌鞭翻身回旋,双腿夹住他的脖颈猛地将他带倒在地,接着一个回身劈下,以膝抵住他的咽喉使他动弹不得。君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惊得一旁众人呆了半晌。
      “承让!”君然起身,伸手将吴叔风拉了起来。
      “你持鞭,我赤手,不服!”吴叔风自知是小瞧了她,愤愤怒道。
      闻言,君然自觉理亏。她正欲将软鞭弃于一旁,却见殷宇安伸手取了一柄三尺来长的弯刀抛给吴叔风。
      “你佩刀,她持鞭!”
      君然望着那明晃晃的刀面,心下一紧。可她转念一想便是明了,将军他是在偏护自己。她常年鞭不离手,一条乌鞭耍得游刃有余,可若失了乌鞭,却是无甚优势可言。思及至此,君然心下温热,一股知遇感激之情盈满胸腔。
      刀光凛冽,乌鞭灵动,吴叔风与君然对招三十多回合渐渐败下阵来。只听咣当一声,弯刀落地,乌鞭瞬时缠上吴叔风的脖颈。
      吴叔风垂眼瞧见乌鞭上竟是附着无数暗勾倒刺,不免倒吸了口冷气,倘若欧阳君然稍加用力,他轻则皮开肉绽,重则骨折经断而亡。
      君然松开乌鞭,缓了缓气息,“承让!”
      吴叔风深吸了两口气,背后衣襟已是濡湿了一大片。他抱拳行礼,“多谢总管手下留情!”
      这个下马威总算是立了下来,一时间院内众人瞧她的眼神已有了些敬畏之色。君然收了乌鞭回到殷宇安身旁,她想道谢却不知如何开口。君然瞧了眼他冷峻的侧脸,终还是问了别的,“大人,这几日城中并不十分太平,多家府院夜间被盗,属下寻思是否调整护卫的轮岗...”
      殷宇安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院中操练的护卫淡道,“你既是总管,府中护卫之事你可全权负责,无需再过问我!”
      “是!”

      君然随着殷宇安一同回到飞锡阁,瞧见冷郁犀正翘腿坐在厅上自顾自地饮着茶。
      “你怎还未回江南?”殷宇安挑眉看他一眼,坐于一旁的楠木椅上。
      “老爷子惹了风寒,还需调理几日!”冷郁犀顿了顿,斜唇笑起,“赶好儿,我有件趣事儿,你要不要听!”
      “不听!”殷宇安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碗,切了切茶。
      冷郁犀斜了他一眼,抬眸瞧见君然正一脸寒气地看着自己。他立即弯起一双明艳的眉眼,笑得谄媚,“君然姑娘!”
      “欧阳兄?”见她脸色愈发地不好,冷郁犀斟酌道,“其实前日的事儿,也不全是我的不是!”
      “我怎知他们这群糙爷们眼拙至此!你也不能因我眼光斐然聪慧过人而怪罪于我是罢!”
      冷郁犀滔滔不绝地为自己开脱着,君然叹了口气,淡道,“冷公子,不知你脖颈好些了么?”
      “好...是好些了!”冷郁犀摸着脖子,突得忆起正骨先生告知他,其实他是被人狠劈了一手刀才至昏睡了两日,脖颈酸疼不堪。冷郁犀慢慢抿起双唇,不作一声,终是消停了。
      殷宇安冷眼瞧着这二人斗嘴,不禁无奈一笑。这时,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进来一人。他一身玄衣束袖,身形中等精壮,面色黝黑,五官粗犷,黑发束顶。一条褐红色的肉疤自左耳旁蜿蜒至领下,更显得他狠厉骇人。这人便是前护卫总管那夫。
      “大人!”
      “怎耽搁这么久?”
      那夫左右看了看,见厅中还有君然和冷郁犀,欲言又止。
      “无妨!”
      “属下回程时无意中得到了...那孩子的消息,便辗转去了趟夜郎。”
      殷宇安疑惑地蹙了蹙眉,转而一抹惊诧一闪而过没入那幽深的眸色中,他淡道,“接着说!”
      “属下在返途中恰巧遇到了个醉了酒的老兵,正与旁人吹嘘起那年的事!他说那年任府的女眷本是全部押往北疆奴役,可半道上他接到指令将一名妇人与一个岁余的孩子转押至了夜郎。”
      “属下怕是有人故意泄露与我听,便跟了那老汉了十多日,经属下查实他所言非虚。于是属下便连日赶至夜郎,一番打探得知任大人遗孀确是被押至夜郎。只是任夫人一直郁结于心,久病难愈。三年前又染上了瘴气,不久便离世了。”
      殷宇安饮了口茶,阴郁着脸问道,“那孩子呢?”
      “那孩子辗转卖过两户人家。属下寻到最后那户人家时,说是两年前卖给了一个京城来的牙婆。”
      见殷宇安蹙着眉,那夫又道,“属下已是寻到那位牙婆,只是经她手的孩子甚多,日子久...”
      “孩子何在?”殷宇安将茶碗重重搁在一旁,不耐地打断他。
      “这人是城里出了名的倒贩官奴的婆子,出价较别个都高出许多。属下先回来禀告大人,现下便往城里几家大的楼馆打探打探。”
      殷宇安半晌无言,瞧不出喜怒,那夫又道,“还有一事!听夜郎那两户人家说,也曾有人来打听过这孩子的下落!”
      殷宇安抬眸深深看他一眼,“当心些!”
      “属下明白!”
      那夫未做停留转身便去了。冷郁犀垂眸拍着扇子,淡淡说道,“宇安,任家之事虽已过了近十载,可终究是谋逆重罪!你寻那孩子...”
      “你宽心!”
      冷郁犀静默了片刻,抬眼又是一副嬉笑的模样,“不如我来帮你寻她,秦楼楚馆,我较他熟啊!况且那夫那个模样,你让他审犯人行,去寻姑娘套个话儿,你可莫要太为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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