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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林七烨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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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烨坐在附近等她,年轻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剩下林百川等一干中年人,似乎打算另找小一点的地方继续聊天,上了年纪的人几乎不太能享受西方这一套宴会,他们更喜欢酒桌麻将桌。这一次也是顺一群小辈的意,宴会结束,才是真正谈生意的时候。
林七烨拿了酒杯百无聊赖的转着,见她走过来,开玩笑似的抱怨,“怎么这么久啊。”,放下酒杯,手搭她肩上,自从他们二人再见面,已经很少再有这样亲密的动作,“咱们出发吧。”
林九和身体有一瞬间僵硬,她挑了挑眉,“怎么是你,陈延殊呢?”
林七烨吊儿郎当的吹了声口哨,这样的动作放在他身上,油腻轻佻就变成了少年风流,两个人边说边往外走,“你的性感司机?我让她先回了,怎么能让女士这么晚单独在外面。”
林九和不买账,把搭在肩膀上的胳膊抖下去,无情戳穿,“我看是你把妹不成才装绅士的吧。”
林七烨自然的收回手臂,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爸对你真好,每天还有美女司机看。不像我,天天对个无聊的老头子,生活的激情都要被磨平了。”
他们走进旋转门,林九和快速迈出,“王叔要是知道你管他叫老头子,头都给你打下来。”
夜深露重,小风团成寒气打在光裸的手臂肩膀,她冻得一哆嗦,忍不住伸手环在身上,后悔没去房间取件衣服。
林七烨单手插兜,神色难辨的看她一眼,接过门童手里的钥匙坐进车里。
世上事真的很奇妙,一群人凑一起,不管刚见面一分钟还是认识了八九年,看不出谁比谁更熟。谈天说地相见恨晚,生怕成了落下的那个。
从里头随便拎两人关一起,倒是一下出现距离来了,小心翼翼尴尬试探。人总要讲究个守恒,距离近了,心就得离得远点。
可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彼此除了父母外最亲近的人,他们偷偷摸摸一起长大,林九和比林七烨长半年,前者的出生谈不上鄙恨却着实没什么祝福,后者是含着金汤勺的林家准继承人。可笑的是,林九和虽为私生女,得到父亲的关爱并不比林七烨少,反而爱美的母亲因为肚子上的妊娠纹和走形的身材总是心怀芥蒂。这样的两人机缘巧合厮混在一起,竟意外的臭味相投。
虽然那时陆采菱对她厌恨至极,可即管不了林七烨,也无法对一个小孩子下手,索性眼不见心为净,闭上眼只作不知。
直到那时候,她甚至没有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陆采菱雷厉风行的手段震慑,在满心愧意中承认罪名,将她算不上太坏的人生推至个极端。
关了门坐在车里,没有了周围喧扰环境的缓冲,两人一下陷入讷讷无言的境地。
尴尬不安,不敢承认也无法否认的埋怨像一只煮沸的锅,只要掀起一丝缝隙,翻滚的水汽就佌佌溢出来。
“九和。”
林七烨叫她,语气中潜藏的深意让林九和下意识想要回避,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林九和打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慢条斯理的上粉底。面对不知所措,女人还可以补妆,男人只能千篇一律的玩手机。
五年过后和林七烨的单独相处,不过在说,过去种种,只要用“曾经”就可以一笔带过。
林七烨似无所觉,话里透露出恰当好处的欣喜。“今天爸把你介绍给圈子里的人,说明你很快就会参与到林氏的生意里。”
林九和敏感的察觉话中试探,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漫不经心的说,“我会拒绝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林七烨趁等红灯时,侧头看她一眼。
头发比一开始更卷了些,凌乱的披散在脸边。
不知什么时候,少女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是不自觉的妩媚,唯独一双眼亮而有神,中和了色气,面无表情时却会显得太过清泠,像动物的眼睛,动物的眼睛就总是看不出什么感情。
他这个姐姐,总是带着小时候的影子。
他伸手指了指,“安全带,九和。”
林九和合上遮阳板,恍然大悟,“就说感觉忘了点什么。”
林七烨打开窗户点了根烟,斜睨她一眼,笑意有了真情实感,“一次两百,不知道过几个路口了。”
“就算是这样,”她拉下安全带扣好,嫌弃的打开窗户,又觉得风吹的太冷升上,“你也开的太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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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和只穿件吊带睡裙坐在地上,屋子被暖风吹的跟夏天一样,抱着电脑点开电视剧挨个看,看几十秒,关掉,再点开下一个。
敲门声响起。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苏沉砚站在门口。
这是宴会之后两个人第一次碰面,明明住在一栋房子里,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几天没见他好像又瘦了点,脸色倒是还行。
林九和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怎么了?”
苏沉砚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的说,“到我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你让我来我就来,真当我是妹妹呢?
林九和恶狠狠的想,回身穿拖鞋跟上。
苏沉砚在走廊上等她,侧身让她先进,跟在后面进来,把门靠在后面的磁吸上。
林九和鄙夷的撇了撇嘴,很自觉的拉过苏沉砚的办公椅坐下。
还敞着门,这个点佣人都睡了,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他的房间比她的大了一倍不止,似乎是打通了两间房,外面做成办公的地方,里面才是卧室。和在国外的房子风格完全一样,除了必须品一点额外的装饰都没有,完全没有住处温暖舒适的样子,简约空旷的吓人。
正中间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散落几份文件,似乎是看到一半就来找她了。
林九和不禁端正了坐姿。
他寥寥数次主动找她就从没带来过好消息。她是喜欢苏沉砚,但这并不妨碍她暗暗将苏沉砚归为扫把星。
苏沉砚过来,目光在她光洁的肩膀上停顿一下,转而走去卧室取出件外套扔她头上。
林九和把衣服拽下来老实裹好,撩出被压在下面的头发,翘起腿倚在椅子上。
苏沉砚没有坐,他站在林九和面前,双手向后撑在桌上。他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因为久坐的缘故,衬衫不再是一丝不苟的平整,松散而随意,口中说出的话却并不那么悠闲,“你知道疗养院一天的费用是多少?”
林九和对这个问题可没有一点准备,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温和,可以说是循循善诱的说着,但这并不妨碍林九和接收到自上而下审视的视线,“你母亲是脑损伤,就算能醒过来,你以为可以像常人一样生活?你以为,护工药物,衣服首饰化妆品,你住的房子,这些是从哪来的?”
“我…”话里的内容在她心里刻出一道仓惶的划痕同时,又对苏沉砚的意图十分费解,她甚至想不到什么事值得大半夜严肃讨论和这样大费周章的铺垫。
他提供了解答。
“林九和,为什么要拒绝你父亲的提议。”
终于明白他真正的问题,林九和垂下视线。
空荡的房间很难给人以温暖的印象,身上的暖意渐渐散去,她不由得把身上的外套紧了紧,试图快速解决这场对话,“不为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苏沉砚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但现在不是展现风度的时机。他脸上再次浮现出,她被强行从国外带回去时见到的刻薄笑意,其中的讽刺意味只比之前更甚,“你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惯了,想靠别人养一辈子。”
林九和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在苏沉砚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她愕然的抬起头,盯着他开合的嘴唇,而他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出国,退学,回国,进林家。这么长的时间,一点长进都没有,永远回避问题,自我放弃以求别人的注意…”
像被扒光了衣服示众,她无法再忍受,一字一句打在脸上,再毫不留情钻到血肉里。
林九和站起来,维持仪态的走开,之后就逃也似的跑起来。在他面前,连身体都无论如何想保留点颜面。
林九和靠在门上缓缓滑落,逐渐弥漫到全身的羞耻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还没有从夜晚的慵懒中回过神来,就被连珠炮似的问题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打来,逼到节节败退,问到她无处可遁,一切结束。明明不是那样想的,心中的声音却无法反驳,难道不是吗?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难道不是依凭林百川才得以做出来的姿态?
苏沉砚看着她离开,回身到办公桌前坐下。
被逼到这个地步,都说不出伤人的话吗。
只要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就能让他失去指责的权利。
他随手拉开抽屉,取出最上面放着的两板胶囊,估摸着是常人两倍的量,按出来就水咽下。
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整整一周,他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二十个小时。
暗自计算药性上来的时间够不够到床上休息一会儿,他揉了揉太阳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第三次发烧。不是很高的温度,若有若无的眩晕让因为缺乏睡眠导致的头痛更加令人人烦躁。他走到卧室,强迫自己入眠。
他以为早已释然的陈年旧事总在闭上眼的时候接踵而至,一会儿是林书闲焦急的脸,一会儿是林书闲压抑着喜悦的声音:“采菱啊,你是不是怀孕了?”,一会儿又是老院长用戒尺打手心的劈啪声。
他认为最痛苦的那几年只是一晃而过,他却飞快的捕捉到了,随即梦里的一切就被通红的血气笼罩。
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下,睡意可以被不断压缩,他放弃的睁开眼,坐到办公桌前。
几天里他都身处这样的循环。
打开电脑,被过高的亮度刺的双目一痛,顿时失了工作的冲动,索性合了电脑坐在黑暗中。
当人的主要感官被限制,思维就会发散开来,他漫无目的的靠在椅背上,那天的电话进入脑海。
“林九和的事,查的怎么样。”
“没有查到‘林九和’杀人的事。”
“她改过名?”
“我查了她的母亲,发现她在之前一直用着另一个名字。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林九和,平常叫的是何锦凡,可让我一顿找。没查到直接证明她杀人的证据,但有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他滑亮电脑,继续回复之前未完的邮件。
“私生女杀的是个…”
苏沉砚打字不停,打断他的话,“不是没有证据,怎么又说是她杀的。”
对面沉默的半响,显然对这种咬文嚼字感到不解,“好吧好吧,死的人,死的人是当时一个毒枭的亲弟弟。”
“什么?”他终于停下手下的动作,这种状况并不在预料内,要是这样的话,林九和身上的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很多计划□□起见就要打乱重来,“他们怎么认识的。”
“你听我说啊,这个毒枭不是一般的drug dealer,10年前他就是国内drug 的供应商,后来抓获了他几个手下,他逃走了,这是近几年最大的涉毒案,这事就是发生在林…九和杀人那会儿,后来她们家着火,她妈妈一氧化碳中毒,半年后她就出国了。”
那时候对面还说了什么,他疲于继续回忆,将椅子转向林九和房间的方向,浅色的瞳仁几乎冷酷的看着墙壁,像没有生命的玻璃珠,仿佛能穿过层层水泥看透那个纤细的身影。
如果不是林九和几次拒绝林百川去公司实习的邀请,他不会选择这么快激起她的情绪,让她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对他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