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挺撩人》捡到一分钱

11、第 11 章 苏沉砚全靠

　　苏沉砚全靠下半身将身体顶在墙上，深呼吸数次，将插在腹部的刀拔出来，颤抖着手藏到衣袖下。不甚明亮的灯光和深色西装让严重的外伤得以掩盖，他捂着流血的伤口向后门走去。
　　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响起，“苏，苏先生？”
　　苏沉砚暗自咬了牙。
　　侧身靠在墙上面对对方，不动声色的抱臂挡住腹部，掩在衣料下面的西裤逐渐被温热的液体滲透。
　　他看不清女人的脸，仅凭直觉看向眼睛的地方，温和的问，“有什么事吗？”
　　女人窈窕的身影在他眼里只是粉红的一团雾气，说话细声细气，“苏先生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出口将人叫住已耗尽温宜婷酝酿已久的勇气，她垂着一双眼睛，不敢抬头。
　　其实只要她看一眼，就能看出苏沉砚的脸色已经糟糕到难以掩饰的地步。
　　他压抑着喘息，急于快速而不失自然的摆脱对方，语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我酒量不太好，找个地方躲一躲。”
　　温宜婷一个“我”字还没出口，就被苏沉砚快速打断，“只是我现在得去打个电话，回聊。”
　　她欲言又止，注视着高大的背影，眼中浮现朦胧的钦慕之情。
　　外面是供有烟瘾的客人吸烟和乘凉的亭子，他找了个阴影处的拐角，靠着柱子一点点坐下去。
　　缓了一会儿，伤口处的疼痛逐渐转为僵冷的麻木，趁着更剧烈的折磨来临前，他将衣袖里的凶器滑倒掌心，很明显比一般刀具要细长很多。
　　手术刀。
　　瞳孔强烈收缩，苏沉砚情不自禁地咬紧牙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陈－天－昊。”

　　不同寻常的愈合速度，代价就是更甚于伤口的疼痛，清楚的感到创口在缓慢修复，肌肉纤维在重生，表皮组织一点点的愈合，整个过程撕扯着每一根痛觉神经，却慢的仿佛时间停止，宛如一个眼瞎手抖的颤巍老太，粗大的骨节在腹中翻搅着摸索缝补，捏着绣花针寻找被切断的肌肉纤维，彷若酷刑。
　　他仰头默默忍受，只有额上绷紧的青筋和握着长椅边泛白的手指洩漏了真实处境。
　　多么熟悉又令人憎恶的痛苦，不管计划再详细，准备再充足，他永远毫无反抗之力。这种无力感包裹着浓稠的怨恨，一不留神泄出就会将他整个吞没。
　　是他选择放弃了逃离的决心，又数年如一日的幻想如果能重来一次。那个一腔孤勇绝不低头的小孩，早早在矛盾煎熬中悄然死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后门被人推开，他凝神听了两句，悬着的心不知怎么就放了下去。
　　有人在打电话。

　　半个小时前，接连不断上来聊天的人还是没有减少的迹象，对众人略有不同却十分相似的问题让她招架到脑门发热，拽过孔雀男林七烨挡刀，找借口匆忙逃开。
　　去洗手间的长廊上，碰见了第一个贱人。
　　她向内走，一个男人刚好出来，林九和打量了一眼，不是眼熟的面孔。
　　正常情况下，两人要不毫不相干的错身而过，要不互相致意接着各走各路。
　　男人显然没有打招呼的想法，她反而松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走路。就在两人平行即将错开时，一声“bastard”在背后十足清楚传来。
　　林九和停下脚步，笑容可掬地回头。她早早收敛了一身喜欢惹事的细胞，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人欺负到脸上来，［再说一遍？］
　　男人无辜的睁眼，“什么？”
　　她吊儿郎当笑了起来，矜持的卷弄一缕头发，眼中一丝笑意也无，上挑的眼尾藏着不露声色的妩媚，“宝贝儿，别找事啊。”
　　男人显然没想到传说中的私生女竟是这幅样子，摊手耸肩，嘴里嘟囔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边转身想走。
　　按照林九和年少的性格，有人这样挑衅，不管打不打的过早一巴掌上去再说，不知道这次觉得气氛不对还是确实尿急，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转头就放过了对方。
　　但是依然憋屈，不论是吃饱了没事干的贱人，还是完美客套的表象，她都急需倾诉。打手机打视频，熟门熟路的摸到后门。来着一周，这大厅有几个快速出口早让她踩好点。
　　视频很快接通，Lindsay顶着一张鸡窝头出现，耷拉着眼皮，嘴里叼根牙刷，口齿不清，“呦嗬，Jewel，嘛儿呢？”
　　林九和：“…”嘛儿呢？
　　林九和：“啥？”
　　Lindsay:［哈哈哈我加了一个普通话俱乐部，只有我一个‘歪果仁’，他们真的很友好…我日，你这身裙子！！太好看了吧！像个美人鱼公主。］
　　林九和老脸一红，只当作没听见，义愤填膺，“刚有个小白脸竟然正面挑战本人……”
　　Lin：“我一句也听不懂。“
　　林：［你不是学中文呢？］
　　lin：［目前只会‘嘛儿呢’‘你嘎哈’‘我一句也听不懂’，拼音我更在行点。］
　　林九和敬谢不敏的［哦］了声，对她的拼音水准不予评价。
　　“jewel。”
　　她正疯狂截图Lindsay丑照，听见不知道哪有人叫她，向阴影处看了一眼，立马对电话里的人说，“等会跟你聊嗷。”
　　“诶！你噶哈？！”
　　林九和恶狠狠地说，“泡妞！”
　　“啥？啥？我一句也…”在Lindsay满口大碴子味的“啥？”中挂掉电话，试探着朝阴影处唤道，“苏沉砚？”
　　“嗯。”中气不足的一声。
　　那天晚上的画面重叠到眼前，她走过去，生怕看见什么不好的景象，“我说那个娇滴滴的四小姐朝这一副望穿秋水的样子。你怎么了？”
　　适应了暗度，她看过去，苏沉砚大半个身体掩在梁柱后，只见修长笔直的双腿。
　　“酒洒了。”
　　扔到怀里的钥匙卡缓了她继续向前的步伐。
　　林九和毫不买账，坚持绕到柱子后看到他才肯停下。
　　苏沉砚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抿唇无奈地看她。
　　她上下打量，“酒洒了是你这么一副半死…算了，当我没说。”自顾自的审视，这样的光线下看不清脸色，只好看完脸又歪头观察耳朵边，七窍都没有流血，只能算个好兆头了。
　　拎起门卡在手上转了转，“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拿替换的衣服吧？”
　　“嗯。”苏沉砚扯出个极淡的笑容，“辛苦你了。”
　　林九和扯出个大大的笑容，弯腰凑近他，“现在知道求我啦。”表情一收转身就走，“我不。”
　　高跟鞋声音转身就利落消失，苏沉砚坐在原地，丝毫没有阻止的打算，将手上的血在西服上仔细抹了个干净，慢悠悠从兜里摸烟倒出来一根点上，夹烟的手不易被察觉的颤抖着。
　　一根烟见尾，高跟鞋声音再次噔瞪出现，比之前多了几分赌气的味道，苏沉砚将烟掸到灭烟筒里。
　　她面无表情的把整套西服拎到这个满脸写着“不出意料”家伙前。
　　苏沉砚有些吃力的伸手接过，搭在石椅上。
　　林九和吸了口气，疑惑的看他，“你抽的烟？”印象中，这家伙很少抽烟的。
　　“嗯，喝酒有点头疼。”他随口扯道。
　　完美答案，林九和却犹疑更重，丰富跳跃的想象力一时刹不住闸，索性坐到对面敞开了问，［苏，你到底怎么了？］
　　苏沉砚没有用英语回答，眼神逐渐从漫不经心转至清明，带上了林九和很久没见的疏离，千篇一律的客套回话，“我很好，谢谢。”
　　她最恨苏沉砚随时能变成这幅淡漠有礼的样子，好像她对他来说和外面无数不动感情的场面社交毫无两样。她虽然算有些抵抗力，却是对压抑自身愤怒而言，不管经历几次依然忍不住冒火。
　　她站起来时，却平静中带着妥协的问，“那你告诉我你会不会死，别想敷衍我，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这一次苏沉砚避开了她的目光，半响轻叹道，“…不会。”
　　两人陷入沉默。
　　一个声音打破此时局面，靳宁大小姐到了室外好像嗓门都放开了，“九和，怎么跑这来了？走！转场！”
　　“什么？”她下意识向前一步挡住身后人，“转什么场？”
　　“夜场啊，这里全是老年人怎么嗨得起来。”这时这个靳大小姐身上才显出小说里财阀后代独有的散片气质，合着刚刚一群彬彬有礼高深莫测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林九和想拒绝，“我就不去…“
　　“诶林大小姐，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靳宁故作生气，摆明了要她非去不可，林九和一个头两个大，“走走走。”
　　她ge到一个句式，姓＋称谓＋“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可以怂恿这群富二代包括她自己做大部分事。
　　自个儿凉快去，靳大小姐，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靳宁抱臂倚门立着，“你表哥呢？”
　　林九和分了一丝神给身后的人，毫无动静，她耸耸肩，“不知道，一会儿我帮你问问？”
　　“不用了，我之前想叫他可惜没找到人。”
　　林九和装作遗憾的点点头，赶紧想把她打发走，“那你们先去，我打个电话。”
　　靳宁啼笑皆非，一副了然的样子点头，“别太久咯，今晚你可是主角。”
　　林九和头更痛，胡乱点头让她离开，忍住把手机砸出去的冲动。不是她不喜欢热闹，她只是更喜欢和苏沉砚呆着。
　　亭子里再次恢复平静。
　　“你是不是呆会儿还要进去。”
　　“嗯。”
　　林九和并不是故意问这样的废话，而是以此来引出接下来的动作。
　　她弯腰吻了下去。
　　当然，在这之前，她从包里拿出润唇膏娴熟的涂满了整张嘴唇。
　　她忍不住好奇，他究竟会在什么情况下拒绝她的吻，他的态度永远这样，若即若离，毫不在意。
　　靠近苏沉砚时，她闻见一股奇异的味道，带着咸湿气的烟草香，下意识以为是周围植物的味道，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快被她甩在脑后。
　　苏沉砚这次并不像以往那般纵容，他偏头避开她，目光清淡而矜贵，自下而上看进她眼睛，意有所指的警告，“林九和。”
　　林九和知道他为什么顾忌，所以并没有被拒绝的恼羞。
　　瞟过苏沉砚缺乏血色的唇，她直起身，脸上是不亚于对方的平静，发丝在晚风吹拂下丝丝缕缕飘起，她抬手抚开，“苏沉砚，一些事我早晚都会知道，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