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门接班人》南蜥

72、第七十二章 “糯糯

　　“糯糯，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门主听到头顶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便扬声问道。

　　名叫糯糯的女孩从洞口探出头来，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其实门主也不是没想过先请糯糯捎个口信回去，以免国师和徒弟们见她迟迟不归、心里担心。然而若是叫糯糯回去送信，以国师那个爱操心的性子一定会派人跟踪，到时门主的处境可就暴露无遗了。想到这儿，门主觉得还是赶紧养好伤，全须全尾地回去比较好。

　　因此，那日门主问了女孩姓名后，便请她每日为自己送些饭菜汤药过来，并承诺等自己出去，定会好好回报她。然而糯糯却似乎不甚在意回报，每日准时给她送来热腾腾的饭菜和煎好的汤药，还常常留着陪她聊天。

　　通过聊天，门主知道她祖上原是住在这村子里的，世代以采矿为生，后来矿脉枯竭，她父母便搬到了外面的城镇里去。只是那时一同从这山里出去的人很多，肯卖力气的人不在少数，她父亲又不会别的活计，全靠母亲做点针线活贴补家用，家境很快就变得潦倒。

　　为了生存，她父亲干起了捕蛇这一行当，每日从城镇到这荒山中往返近百里，捕蛇卖给药铺或酒楼赚钱。后来糯糯父母在她少年时去世，糯糯便继承了捕蛇的工作。她毕竟年少，又是一个女孩子，每日往返于荒山之中实在危险，便干脆自己养起了蛇。

　　然而邻居们却不愿意，这些蛇多有毒性猛烈之辈，稍有一个不注意，若有哪条溜走咬了人，那可就要命了。迫于无奈之下，糯糯回到祖辈居住过的废弃村落，循着以前的旧矿洞挖了个地窖，将蛇养在里面，倒也能维持生计。

　　前段时间，她像往常一样来村子照料蛇群，却被以胖子为首的人拦在了村外，还威胁她若不离开就杀了她。糯糯心中不忿，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离开。只是她心中挂念自己的蛇，三不五时便过来一趟，远远看到他们还在再离开。

　　那天糯糯又来这里，却在村子口就看见了胖子一行人的尸体。她又害怕又紧张，赶紧进村查看，却只见到遍地狼藉，仿佛发生了地震一样。正当她努力辨别被自己隐藏起来的地窖入口时，只感受到脚下又是一阵颤动，几乎要让人站立不稳。

　　这阵颤动很快便消退了，强度也不似地震，糯糯便猜测是不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才会在搬开堵塞地窖入口的石块后，问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人在。

　　后来她问门主，当时那阵颤动是怎么回事。门主心虚，只好将这件事也全都推到了埋伏起来暗算她的人身上，谎称是几人打斗时造成的。

　　从糯糯这里听完了全部，门主总算大概了解到了事情的先后顺序。开始是胖子一群人看中了这里，想要给她设下陷阱，便来这里开挖地道布下陷阱；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地道正在糯糯挖的地窖下方，中间只隔了薄薄一层石壁。门主当时一掌下去弄垮了地道，也打破了地窖与地道的间隔。所以才会在醒来后，发现地道里遍地是蛇；也因此，才会在糯糯前来查看自己养的蛇时，碰巧被她发现。

　　门主只觉得自己说不出的幸运，若不是有糯糯的存在，恐怕她真要死在这里无人得知了。

　　她也问过糯糯，蛇都死了要怎么办，糯糯却不甚在意地说：“没关系，反正我如今一个人，手上还有些银钱可以维持生活。再说我现在须得每日进山捕蛇，正好给你送些饭菜汤药来，可谓一举两得。”

　　糯糯自小捕蛇，同龄的女孩子都感到害怕，因此她并没有什么可以谈天的朋友。如今遇到门主，多了个可以说话的人，每日往返于荒山之中也不觉得辛苦，反倒觉得很是高兴。

　　门主听了这番话，又是愧疚又是心疼，要不是她徒弟已经收满了不能再收，她倒真想收糯糯为徒了。为此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从这里出去后，她定要好好回报糯糯。

　　而京师之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卫们还没从刺杀厨子五侠十一的刺客嘴里掏出点什么情报来，背叛了有钱八的西域总会大掌柜也尚在押解进京的路上，国师与文臣二的手下同时查探到了另一个不好的消息——

　　有人往穷山去了，来势汹汹、去意凶狠。

　　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对方显然知道茕门内部空虚，被派去的人算不上什么棘手角色，任谁都可以想办法阻止。然而问题在于，那些人的目的在于茕门密藏的珍宝典籍，而藏书洞只有历任茕门门主才有进去的资格，没有时任门主带领，谁也不能擅闯禁地。

　　门主不在，国师便召集了十三个徒弟商量这件事。

　　徒弟们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有些为难。虽说因着门规，他们都只是门主的徒弟，并不算茕门中人，但事急从权，就算藏书洞是禁地，他们只要将人拦在外面就行了，大家都是随时可以出手的。只是除了彩戏十与十三，徒弟们中竟无一个到过穷山，更别说知道进入茕门的方法了。

　　谁都知道，茕门地盘之外遍布机关，可别他们去了，敌人还没遇到，自己倒先中了陷阱。彩戏十此前心力衰竭尚未恢复，她又离开茕门日久，亦不知道藏书洞进入方法，实在不适合前往。看来看去，这件事竟只有十三可以胜任。

　　杀手六问道：“要不我与你同去？”

　　十三拜师没几年，一直跟着门主也没遇过什么事情，大家都很担心他能否独自解决这件事。

　　然而十三拒绝了：“多谢六师兄，不过不必了。”说这话时，他脸上是难得的坚定：“虽然我年纪尚小又拜师日浅，却也不能事事躲在师父与师兄师姐们背后。我终究是茕门接班人，茕门与藏书洞的进入方法又只有我熟悉，如今师父不在，守护茕门这件事，只有我能胜任了。”

　　众人一时有些感概，初见时还稍显稚嫩的十三，如今也有些大人模样了。

　　十三说得坚决，众人也没有阻止，当日他便收拾包裹，提剑打马赶回了穷山。只是国师与皇帝一还是悄悄派了人跟在他身后，守在穷山之下随时增援。

　　正在养伤的门主对此事全然不知，而迟迟不见她归来的众人终于感到了恐慌。倘若门主真的只是因为遇到什么事脱不开身，那以她风格至少也会传封信回来才是。然而自从门主离开皇宫已经五日之久，众人连句口信都没听到。

　　门主失踪了。

　　一天两天三天，这期间楼主数次前来皇宫寻她，却怎么也想不到带走清成那晚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门主。他传讯给拾洲，命夜雨楼上下全力搜寻门主踪迹，平时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关切与忧虑。清成无法去安慰他，只能每日跟着他四处打探消息。

　　而国师、皇帝一、文臣二、武将三与有钱八这五个，亦是派了人四处寻找，几乎要将京师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搜索范围正在地毯式往外延深。没有手下的六七九与十一十二这五个徒弟则亲身上阵，分头四处搜寻，并通过大丰商会保持联络、交换线索。

　　众人无不忧心忡忡，都觉得以门主武功心计，竟失踪至今，状况一定不容乐观，最坏的情况，甚至有可能——后面的他们不敢继续去想，除了找人也只能暗中祈祷门主平安无事。

　　在这其中，唯一镇定的皇帝一成了个异类。面对门主的失踪，他没有焦急，也没有忧虑，除了派人去找，他似乎显得过于平和。众人不解其意，都以为皇帝一是忧虑过度受了刺激，才会这么反常，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及门主的事。

　　只有楼主，因为一直没有门主的消息而焦躁不安，再见到皇帝一如此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日深夜，他悄悄潜入皇宫，本是想问问皇帝一有无门主消息，却见到他半点不担心地处理政事，简直想要动手打人了：“她失踪了，你就一点儿不着急？！”

　　皇帝一垂眼继续读着奏折，并没有搭理楼主。

　　楼主怒极，拔刀出鞘：“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信不信我杀了你？”

　　刀架在皇帝一脖子上，他终于有了反应。然而这反应也仅限于伸出手指，将刀从自己脖子前推开。推开刀刃后，皇帝一又继续低头看奏折，仿佛方才他推开的只是一只苍蝇。

　　楼主简直要被震住了，他愤怒地一拍桌子：“门主姑娘竟然为你这种徒弟那么操心，若是她知道了，不知得多么伤心。”

　　这次皇帝一叹了口气，终于抬头看向楼主了：“如今师父下落不明，派出去寻找她的人已经足够多，我在这里担心，也没什么用处。当日让师父离开的诱饵是八师妹与十二师弟，想要对付她的人很明显了。我能做的，只有抓到那些人，然后从对方嘴里问出师父下落。”

　　其实他心里如火在烧，然而他亦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担心就可以解决的。他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然后在心里祈求门主的平安无事。

　　皇帝一神情坚定，既是说给楼主，也是在安抚自己：“她不会有事的。”

　　因为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她就是他无所不能的神啊！

作者有话说

　　七十一章已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