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门接班人》南蜥

71、第七十一章 门主觉

　　门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境。

　　她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声响，没有花香，没有风，也没有光。偌大一个世界空空荡荡，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师父呢？大师兄呢？徒弟们呢？楼主呢？甚至于丫头、柳公子、章二等人呢？她像是被这黑暗与真实的世界隔离，环顾四望，她曾经所遇见过的那些人，谁都不在这里。

　　门主彷徨地在黑暗里游荡，无数次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错觉，她仿佛听到有谁在呼唤她寻找她，然而凝神细听，却又什么都没有。门主不肯放弃，凭着直觉在黑暗中寻找。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连是谁都没有见到，她却可以想象得到对方找不到自己时的焦急与担忧。

　　“……父，师父，师父！”那声音从几不可闻到清晰可见，门主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她急切地奔向声音的方向，如同奔向光明。

　　“小一！”门主终于接近声音的源头，然而这里同样什么都没有：“小一？小一你在哪儿？”

　　门主忽然变得恐慌起来：“你在这里吧，小一？别吓我了，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小一？”

　　“师父。”忽然有声音从背后响起，门主回过头去，正见到皇帝一含笑站在那里，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小一。”门主舒了一口气，带着笑奔向他，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安心与喜悦。

　　然而任她跑得再快，皇帝一的身影离她永远都隔着几步距离，像是永远也抓不住一样。唯有那背后的光芒越来越亮，逐渐扩大，慢慢从一束线变成一片巨大的光团，直到皇帝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芒之中。

　　门主伸出手，竭尽全力地试图抓住他，指尖相接的那个瞬间，她自己也被覆盖其中，眼前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光芒太过刺眼，门主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然后下一秒，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梦啊。门主刚刚清醒过来，还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理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当时她试图以内力震开石门离开这里，却不想一击之下，地道塌陷巨石滚落，任是门主再如何武功盖世，也终究有人力所不能抵抗的东西。地道内狭窄阴暗，门主躲闪不及，整个人都被埋在了里面。幸好她那时下意识运起内功护体，才能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现在她大半个身子都被埋于落石之中动弹不得，加之又因为被巨石击中而受了重伤，只有右手能够勉强活动的门主，想要从这里逃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门主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呆，她想到了昏迷时在梦中见到的那个人——出来时只与十三打了声招呼，没想到竟然会中了圈套。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小一一定很担心吧？说不定他已经四处派人搜寻自己的踪迹，要是能得救就好了。不过若是来不及，自己最后还是死在这里，那或许还是别找到的好。

　　她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凝神细听了一下，门主一瞬间毛骨悚然——那是蛇在爬行的声音！而且听这动静，数量还不少。

　　静谧之中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有什么东西从门主的手臂上爬过，潮湿、黏腻，带着爬行动物特有的冰冷，偏偏她此刻动弹不得，想要摆脱也无法。

　　黑暗之中，门主无从分辨到底有多少蛇聚集在此处，也不清楚都是哪些种类。若是平时，她根本不惧蛇群，然而此刻她身受重伤，要是被有毒的蛇类咬了，门主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平安无恙。

　　在默默等死和博一把生机这两个选项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门主忍着痛苦运起内功，将已经爬到自己身上的蛇全部震开，右手贴着地面接连打出几掌。

　　地道里一阵地动山摇，门主亦喉间一甜，哇地一声侧头吐出大口鲜血。

　　方才强行运功，对她的伤势雪上加霜，若不能得到医治，恐怕以后再也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方才运功时，压在身上的落石被震得松动，又因为地道晃动而有部分滚落一旁。门主深吸了几口气，待内息平静下来，挣扎着推开身上落石，爬到一处略平坦的地方躺了下来。

　　好容易做完这一切，门主已经彻底失去力气，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忽然她想起自己运功的原因，仔细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沙沙”地摩擦声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蛇群已经全死了吗？

　　地道里重又恢复了死寂，忽然一声响亮的肚子叫打破了安静。门主从出来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滴水未进，方才又勉强了自己，此刻只觉得腹中饥饿难忍。何况受了重伤的她，急需进食来补充体力。

　　极度饥饿之中，门主忽然想起方才的蛇群。正当她思考着要不拿蛇尸来充饥的时候，头顶有了动静。一阵尘土窸窣落下，有人搬开了她头顶的石块，透漏出一片光明。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下面有人吗？”

　　门主屏住了呼吸。

　　此地地处偏僻，村落荒废许久，怎么会有人这么巧在此刻出现。莫非是对方派来查看自己有没有死透的吗？她不禁苦笑了一下，现在的自己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要是被发现了，那可真是死路一条。

　　半响等不到回答，只听那女孩子自言自语道：“没人吗，还是都死了？算了，那群混蛋都死光了正好，也不知道我的蛇怎么样了。”

　　头顶继续传来搬动石头的声音，而门主沉默了：那些蛇是这女孩养的吗？听她口气，似乎和设计自己的人并非一伙，然而门主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开口求救。毕竟就在刚刚，她把人家养的蛇全打死了。

　　很快，门主头顶出现了一个半尺见方的大洞。阳光从洞口倾泄而下，照亮了昏暗的地道，也映出了门主的面容和满地的死蛇。

　　“！”女孩从洞口探头下去，正和门主四目相对，吓得跌坐在地：“呀，有鬼！”

　　“咳，你别怕，我还活着，不是鬼。”门主尴尬地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我被人暗算，受了重伤，请问你能救我上去吗？”

　　女孩子好容易恢复了镇定，面对门主的要求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附近石壁坚硬，我没办法把洞口扩得更大了，恐怕不能拉你上来。”

　　原来这附近山脉矿脉富集，山体又易于开凿，很早以前便是采矿重地，周边村落亦是因此而繁盛起来。可是后来，山体内因为采矿而留下了成片的空洞，一次地震，便使得矿洞塌方，全被掩埋了起来。这里本就不宜耕种，加之矿脉枯竭，人们慢慢搬到了别的地方，不过三十年时间，这里的村落就彻底荒废了。

　　门主推测，对方故意选中这块地方，便是为了这一条件。一旦她中了圈套，进入这地道里来，石门便会落下。届时门主为了脱身，定会想着要打破石门。然而此处石质易于开凿，山中又多有空洞，根本经不起打击。只要她一发力，这里就会塌陷，任是门主武功再高，也难以逃脱。若是换了别人，功力不够深厚以至于力度不足，恐怕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对方付出了几十条一流高手的生命设下这个圈套，真可谓是步步为营，一心想要置门主于死地了。

　　女孩解释了一番，忽然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忙扒着洞口仔细查看：“我的蛇呢？怎么都死了？！”

　　“原来这些蛇是你养的吗？”门主一脸无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把事情推到了暗算她的那群人身上：“我一醒来，这些死蛇就在这里了，可能是之前设计我的人干得吧。”

　　“设计你的人？”女孩忙问道：“长什么样子？”

　　门主把胖子的相貌描述了一遍。

　　女孩对她的说辞半信半疑：“可我一进村子，就发现他们死在了外面呀，怎么能杀死我的蛇？”

　　门主愧疚地在心里向女孩道了歉，然后继续把事情往对方身上推：“我被他们设计，以为这地道中有我徒弟，便杀了外面那群人。谁知他们在地道中埋伏有人手，还关上了地道的石门。我急于脱身，想要强行打破石门出去，却没想到因此而导致地道塌陷，被困在了这里。方才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他们也还没死，便打了起来，好容易才保住一条性命。我看这里满地死蛇，应当是他们在我醒来之前杀的吧。”

　　“我就知道，这群混蛋就是不干好事！”女孩怒道，继而又对门主表达了同情：“你真可怜，虽然我没办法救你上来，不过别的忙还是可以帮的。你需要我通知你的家人吗？”

　　门主也知道，请女孩帮忙通知国师或者徒弟们是最有效的方法，然而她如今身受重伤、形容狼狈，门主实在不想叫他们担心。

　　因此门主答道：“通知这件事恐怕不行，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嗯，这也是事实嘛，不算骗人。

　　在收获了女孩子的同情眼光之后，门主笑道：“比起帮我的忙，我现在更想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愿意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