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门接班人》南蜥

7、第七章 离

　　离开并州，师徒四人一路向东南方向走，直往苏州去。
　　十三再次对路线提出了质疑：“师父，咱们去苏州干什么？”
　　“不是说了么，去见你九师兄啊。”
　　“去见了九师兄再去京师？”
　　“废话。”
　　“您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门主有些不耐烦。
　　“我是想说，那咱们为何不一开始便往苏州来，然后一路北上，自并州直接去京师。这样不是更省事吗？”
　　“……”门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变得凶巴巴的：“为师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任性！闭上嘴老老实实跟着走就是了，你看你六师兄七师姐就从不多话，多学着点儿，知道吗？！”
　　“知道了。”十三被凶了一顿，老老实实闭了嘴，决定以后不再在路线规划上提出任何疑问。他寻摸着，门主应当是看并州近便先去找了杀手六医师七，根本没仔细考虑过路线问题。
　　一旁的杀手六医师七但笑不语，显然对门主的路线规划能力早就心知肚明。
　　反正不着急，随她去吧。六七十三眼神交汇，三人瞬间达成共识。
　　江南之地乃鱼米之乡，软红十丈、三千人家。十三一路走来，只觉得大开眼界。他自幼生长在锦城，后来和门主自锦城回茕门，一路虽然亦有繁华之地，却到底西南之地，比不过此间风月。
　　杀手六医师七二人亦未曾有过这般闲暇时光，门主更是少年心性贪图玩乐。师徒四人索性放慢了速度，一路游山玩水过去，花了一个多月，方走到扬州。
　　此地江河交汇、商贾如云，江南烟柳繁华，扬州更是其中一等一繁华之处。行走在街市间，只见四处歌楼舞榭，引人迷醉。
　　十三被眼前所见震住了，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干什么都只有说好的。杀手六在外人面前素来高冷，根本看不出什么来。而医师七却有些感叹：“以前我还在春风门时，曾来过扬州几次，偏偏每次都事务缠身，竟没能仔细看过一眼。”
　　说着她忽然记起：“说起来，我们和师父相遇，便是在这扬州城外吧。”
　　杀手六点点头：“西北郊外，蜀岗。”
　　十三忍不住发问：“我一直好奇，六师兄七师姐既是春风化雨出身，又是怎么拜师父为师的？”
　　门主却反应很大，厉声呵斥他：“十三！”她表情和语气都前所未有的严厉，十三立刻意识到，那并不是一件可以愉快回忆的事。
　　医师七却坦然一笑，倒反过来宽慰门主：“师父，没关系的，都过去了。”说着她俏皮一笑：“再说，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么。”杀手六也开口道：“不妨事。”
　　门主的表情这才有所缓和，却仍瞪了十三一眼，那意思是叫你多嘴。
　　杀手六难得多话：“我来说吧。”那时医师七中毒昏迷、性命垂危，后来之事也多是听说，自然是由杀手六讲解比较合适。
　　“那时我向你七师姐求亲，但苦于门规所限，便决定脱离春风化雨，一同去海外生活。但还是很快被发现，遭到追杀，我也身受重伤，行动不便。那时我们正到了扬州附近，本打算去城外的大明寺请求庇护，却在山脚下被追上，你七师姐为了护我，身中奇毒、性命垂危。多亏师父和五师兄路过，救了我们一命，并收我们为徒。后来师父又带我辗转耗力，四处寻求救治你七师姐之法，还指点我武功，使春风夜雨再无人是我对手，才有我们如今安稳生活。”
　　医师七接话：“我那时中毒，昏迷不醒，一路多亏五师兄看护。可惜我后来苏醒没多久，五师兄便去了天竺，竟没能好好谢他。”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俱是历经苦难终于安定的庆幸。想起过去，又齐齐弯下身去，要拜门主。
　　门主忙托住他们，脸颊微红，竟有些不好意思：“咳，那时小五非要去大明寺听什么讲经，救你们也是赶巧。再说了，我后来既收你们为徒，指点武功救你性命，都是应该的，不用拜我。”
　　十三听着他们说得轻描淡写，内里却是想象不出的惊心动魄百转千回，一时间听得呆了。想着那时六师兄七师姐几度差点生离死别，自己却随口揭人伤疤，实在不该，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绝不随意探听别人过往。
　　提起往事，气氛一时有些沉重起来。医师七忙笑着转换话题：“说起来，我还未曾好好逛过扬州城呢。以前只听人说这里如何富庶繁华，自己却未能实际体验一下，实在可惜。”
　　门主闻言笑道：“这不是便有机会了么，左右重阳要到了，咱们干脆在这儿过完重阳再走。你若想多玩上几个月也是可以的，大不了见完小九咱们快马加鞭赶路就是了。”
　　说着她得意一笑：“我上次和小十来，在这儿玩了个痛快。你们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或是其他感兴趣的，不拘什么都尽管说，为师给你们带路。”
　　“那也好，多谢师父。”医师七柔柔一笑，半响又说：“若是五师兄也在，便和上次一样了。”
　　门主赶紧表示拒绝：“可别。小五若是在这儿，必得万人空巷。咱们到时必定被围得水泄不通，哪儿都去不了。”
　　医师七没见过那场面，杀手六却深有体会地表示赞同。
　　十三不免好奇，想问问五师兄有何特别之处，却怕又勾起杀手六医师七旧日回忆，还是忍下了。
　　门主看他一眼，立刻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十三见门主神色并不严肃，想着应该可以问，便点头称是。
　　只听门主一脸认真拖长了音调：“因为你五师兄他——”
　　十三竖起耳朵紧张地等着后半句；
　　“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杀手六医师七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十三却不信。他倒不是不信五师兄长得很好看，只是不信会好看到那样地步。
　　此处插一句题外话。此时天下乃是颜国，听这名字你就该知道，颜国自立国以来统治方针可以一言蔽之——看脸。才华当然很重要，但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更受青睐。上至统治者下至平民百姓，无不将脸视作评判一个人的重要标准。长得丑了，除了扮丑逗笑，在颜国简直毫无立足之地，随时都能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恶意。
　　在这样全民看脸的情况下，长相好看的人自然是备受优待的。看看门主并六七三人，长得已是极出众，在人群中简直如众星拱月，一路行来，亦不过只是收获注目并媚眼无数，偶尔有人大着胆子上来搭讪或是送个香囊玉佩什么的，并没有被人围着看过。古人云看杀卫玠，五师兄真有那么好看，能至万人空巷的地步？
　　十三对此表示怀疑，觉得门主可能在逗他。
　　门主却一脸我就知道你不信的表情：“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还算好的。但凡你五师兄对什么东西多看一眼，周围人立时便捧了来给他，后面站得远的便直接扔，淹都能把你淹死。他若是开口了，任是什么要求都没人会拒绝，金山银山都不如你五师兄一张脸好使。”
　　杀手六医师七继续点头。
　　十三目瞪口呆：“真有那么夸张？”
　　门主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十三啊，为师真诚建议你，哪怕你以后立志做个受尽万人嫌恶、人人喊打喊杀的大坏蛋，都一定要记得跟你五师兄打好关系——有他那张脸在，你总归不会过得很差。”
　　十三点头表示记下了，心中升起无限好奇——五师兄长得很好看，到底好看到什么地步？
　　提起小五，门主忽然想起一事，坏笑着对徒弟们招手：“徒弟们，跟为师去个地方。”
　　三人面面相觑，跟着门主一路穿街走巷，走到一间医馆前。
　　门主探头看了看里面，悄悄对十三说：“一会儿我悄悄给你打手势，你便开口叫我娘，记下了吗？”
　　十三不解其意，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门主整理一下仪容进去了，然后什么也不做，只是绕了一圈，又施施然领着三个徒弟出来了。她故意把步伐放得很慢，似乎在等什么人一样。
　　果然不久一个美人儿追了出来，见到门主一行四人，东张西望一圈绞紧了手帕：“他、他呢？”
　　门主忙把手背在身后打了个手势，十三会意开口：“娘，她是？”
　　美人儿一听，立刻红了眼眶，身形摇摇欲坠几欲摔倒：“什么，你们竟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吗？”说着便掩面哭着跑走了。
　　门主在她身后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姑娘真是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医师七一见，就知道门主又毛病发作故意欺负人来了，不甚赞同地叹气：“师父。”
　　“哈哈哈哈，”门主好容易止住笑，跟三个徒弟解释：“哎呀我跟你们说，我这是为了她好。这姑娘迷恋小五，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死活要嫁给他，我那时不得不骗她说我和小五早已成亲她没机会的。上次我和小十来这儿的时候不慎被她撞见，死活缠着问我小五去哪儿了，还说自己不介意做小。我被缠得没法，还是小十聪明，开口叫我娘，自称是我和小五的闺女，才把这姑娘劝退。刚才跟你们提到小五，我一想啊，万一这姑娘还死心眼儿可怎么办呢，就带着十三来晃悠一圈。她若没追出来便罢了，若是又追出来打探小五的事，那我不得再次让她死心么。”
　　门主得意说着，一副我这么为小五着想你们快夸我的样子。医师七又好笑又无奈，只能摇摇头笑道：“师父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