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门接班人》南蜥

6、第六章

　　听着门口响动，十三和医师七不约而同放下手中医书案例，出去迎接。
　　十三急于想看看杀手六是个怎样的人，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几步便把医师七甩在后头。一迎上来人，十三先在心中叫了句好——好帅的人！
　　只见来人身材挺拔、步伐稳健，一张脸上面无表情，仿佛谁也不放在眼里似的。一眼望去，俊朗的五官倒成了末流，周身一股冷硬气息，纵使风尘仆仆也不见丝毫疲惫，酷的不得了。
　　十三顿时心生崇敬，只觉得自家六师兄又酷又帅，难怪能和七师姐这样的人在一起。两人打了个照面，十三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声招呼，就见杀手六没有丝毫迟疑地越过他，连一眼都欠奉。
　　十三回头一看，正见到杀手六走到医师七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回来了。”
　　霎时间冰雪消融春水涌动，在医师七面前，杀手六浑身的冷峻气质立时变得柔和起来，一双眼睛温柔地几乎要滴出水来。
　　什么叫百炼钢化绕指柔，不外如是。
　　两人站着还没说几句话，门主就提着板凳无精打采地进来了：“唉，他们这么快就走了，好无聊啊。”
　　杀手六一惊：“师父？！”
　　“嗯，是我。”门主挥挥手，继续抱怨：“我还没看够呢，你一回来就赶人，不好玩。”
　　杀手六急忙看向医师七，以眼神求救。哪知医师七抿唇一笑，接过他的马和行囊转身走了，留下他在原地面对不高兴的门主。
　　杀手六顿时手脚发慌。在他心中，这世上医师七第一门主第二，其他人都是活动布景，不值一提。如今为了媳妇儿惹得师父不开心，怎么办在线等，急。
　　眼看着门主气得脸颊鼓起，杀手六面上不显，心中已是方寸大乱。偏生他又口拙舌笨不善言辞，不知如何才能逗门主开心，只能眼巴巴站在原地看着门主，盼望她不若打自己一顿好消消气。
　　活动布景十三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不忍直视。他心中又酷又帅的六师兄，此时活像是只被训斥的大型犬，高冷的形象瞬间崩塌。
　　三人俱都不发一言，场面一时有些安静。半响，门主没憋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指着杀手六笑道：“逗你玩的，我怎么会为这点小事就生气，看你吓得。”
　　杀手六这才松了一口气，没生气就好。
　　“你啊，明明也曾是最顶尖的杀手，怎么现在老是担心这担心那的，也不怕累着。”门主摇摇头，提着小板凳准备进屋喝茶，临走前指了指十三说：“对了，这便是你十三师弟了。”便算是介绍过了。
　　门主一走，杀手六又恢复成了那个冷峻青年。他看了十三一眼，也不见如何动作，手中便已多了一把匕首，直往十三咽喉刺去。
　　十三一惊，忙急速向后退去，堪堪避过刀锋。而杀手六似乎已经预见到他的动作，顺势欺身而上，向着他脖颈划去。十三避无可避，矮身后仰，看着匕首在他眼前挥空，抬手便去敲杀手六手腕，想夺下他匕首。哪知杀手六手腕一翻，脚下一绊，十三便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而匕首已经贴上了他的咽喉。
　　十三仰头望去，杀手六正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那双曾对着医师七柔情脉脉、对着门主可怜巴巴的眼睛里此时半点感情也没有，像是猎人看着已经死去的猎物一样，冷静到绝情。他曾经脑补了很多关于六师兄做杀手时的血腥画面，想象着目标如何惊恐求生，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目标根本连惊恐的时间都不会有。门主那句最顶尖的杀手，不是说说而已。
　　下一秒十三觉得脖颈一松，杀手六已经收回匕首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十三，不看好地评价道：“不行。”
　　待他走远，十三从地上坐起来，伸手一摸，后心已被冷汗浸湿。被训斥的大型犬看着再如何可怜，也是只猛兽恶犬。门主既说他天资聪颖骨骼清奇，又为他洗筋伐髓，入门两年，他自以为文才武功略有小成，便不禁飘飘然起来，以为自己接过班让门主安心卸任指日可待。如今看来，全是笑话。十三又想，犬是恶犬，它的主人实际又如何？杀手六带艺拜师，想必门主的武功比六师兄更要高上一大截。他想起师父曾说过自己十五岁便打败师公继任了门主，年纪轻轻已桃李满门，而自己已经十四岁，仍旧一事无成，不免有些羞愧。
　　这一场试炼，彻底激发了十三的斗志，从这时起，他才算真的将茕门绝学看在眼中，摒除杂念，只为了自身的求知而努力。
　　杀手六离开后，在花厅前的僻静角落看到了门主。他顿时心中惴惴，不知门主是否看到了他刚才的行为，又作何感想。门主却只是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快回去休息。而她自己在原处站了半响，直到看到十三表情有所顿悟，才微微一笑，转身进了花厅。
　　到了晚饭时，杀手六本以为十三经过白天的事会变得害怕他，哪知十三不禁没有躲着走，还凑上来跟他套近乎：“六师兄，我还要在你这儿叨扰几天，你若不嫌弃，我能不能找你讨教讨教？”
　　看他态度认真，杀手六倒也不反感努力的人，便点点头：“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十三高高兴兴坐下来吃饭，连扒几口之后突然觉得不对：“咦，饭里怎么有迷药……”话音未落，他就倒了下去，头撞在桌上，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门主和医师七齐齐转头，看向杀手六。被盯着的人这才想起自己似乎的确是干了这么件事，顿时眼神飘忽：“咳，职业习惯，一时没改过来……”
　　做杀手这份职业，比起困难重重的刺杀，下毒是最省力的。作为一个经常在目标饭菜里下毒的杀手，在和别人吃饭时下药以策万全已经成了小六的习惯。当然，门主和医师七除外。幸好如今他不做杀手了，下药也只是下些蒙汗药，让人睡个好觉而已。
　　当晚十三睡得香甜，虽然因为没吃成晚饭，第二天他是被饿醒的。醒来之后十三了解了事实，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当即便决定把钻研医毒作为当务之急。
　　如是呆了几天，十三总算在杀手六面前混了个眼熟，再不用在吃饭时突然倒下一睡不起了。
　　杀手六既回来，春风夜雨的人便再不敢来，门口没人堵着，上门求医问药的人又多了起来。医师七和杀手六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幸好如今多了个十三帮忙打下手，能够稍微轻松一些。门主倒是想帮忙，却被医师七和杀手六请在一旁，说是不能劳累师父，只在有疑难抉择不定时才来问她。
　　也是在打下手的过程中，十三发现，杀手六虽说治病救人不在行，对药理毒理的理解竟不亚于医师七，偶有几个身中奇毒的江湖人来求，也是杀手六出的面。给出的救治办法，连门主都称赞其手法巧妙。
　　先时他以为是杀手经历所致，后来又发现不对，只是门主看出他的疑惑，私底下叮嘱他不要多话，才不再提起。
　　毕竟六七曾是春风夜雨出身，来寻医治病的，除了附近百姓，更多的是江湖人士，其中颇有些亦正亦邪的人物。
　　十三想起春风夜雨的由来，不由好奇，同样的事情，若是放到六师兄七师姐身上会如何？
　　他忍不住去问杀手六，杀手六想也不想便答：“她若要救便救。”
　　又去问医师七，医师七微微一笑：“他若要杀便杀。”
　　二人回答问题如此一致，十三又趁着两人都在同时问：”若一个要救一个要杀呢？”
　　六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多行不义必自毙，天不收，我收。”
　　这回答委实霸气，还顺带着秀了个恩爱。
　　十三想，或许他拿这问题去问六七便是个错误，李兆江月闹成后来那样，到底也算不得真的志同道合；杀手六医师七虽然分属春风夜雨，却是真的看法一致。春风夜雨的悲剧，是断不可能出现在他二人身上的。
　　想明白了，他也安心了，每日里学医练武，从不懈怠。
　　一晃住了十几日，门主便打算告辞了。
　　“我原本就是打算带着十三出来见见他十二个师兄师姐，顺带历练历练的，也不能总是在你们这儿呆着。再说算算时间，小五小八没几个月就能回来，见过小九他们，我便要带着十三往京师去了，再住下去，恐怕要误了时间。总之，看你们如今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门主拒绝了六七的挽留，打算不日便带十三离开并州。
　　“五师兄要回来吗？”医师七闻言一喜：“那时多得五师兄关照，竟一直没能好好向他道谢，如今他要回来，那我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说着她转向杀手六：“不若我们也跟着师父师弟一道出行吧，我还没见过其他几位师弟师妹呢。”
　　媳妇儿开口，杀手六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当即便转头看向门主，以期待的眼神无声请求。门主抵抗不住，想了想觉得四个人上路是要比两个人热闹一些，便点头同意了。
　　医师七和杀手六当即便收拾包裹，将院子一锁，跟着门主和十三一同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断网，没能及时更新，非常抱歉。
现在补上，晚上正常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