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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不论是谁, ...

  •   那事过去不过小半月,沈清的调令便已下来,由小小的府衙捕快调为直属机构的掌事。据府衙的大人说,这是安王爷的提议。想起当时府尹那隐晦的表情,沈清不由揉了揉额角,方方回过神就见沈渊正盯着自己看,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了?”沈清注意到他热切的目光,不禁无奈地问道。
      “呐,大哥……”沈渊拿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支支吾吾始终未说明白。
      “我之后可能在家的时间更少,你自己注意些。”沈清见他始终不说,便开口打断,“李大人那虽是父亲生前的好友但还是不要太过麻烦人家了。对了,秦玄那里,你还是少接近他吧。”
      “喂喂,”沈渊放下杯子,开口争辩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秦玄?”
      沈清阖上眼,在睁开已是布满严肃,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说道:“不说他那些不知真假的传闻,他自己就是个麻烦的人,你还是远离些吧。”沈清的直觉告诉他秦玄并没有表面那般无害。不过想来也是,在那般境况下处得那样自在的定然有自己的手段,无论安王爷的事是真是假。这会的事他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有一丝诡异。
      这般一想,沈清忽又想起之前府尹的表情来,不禁有些烦躁地起身出门,临走还不忘嘱咐沈渊一声:“我走了。你自己想想吧。有事可以跟木叔说。”
      沈渊趴在桌上,无力地应了一声,想想先前哥哥说的,扁扁嘴,无声地叹息。

      沈清面色严肃地走着,前面是低头带路的小太监。两边深红色的宫墙,不远处沐浴在阳光下耀眼的宫殿,都带着不可侵犯的让人臣服的威严。纵然是精雕细刻的檐角栏槛也难以掩去宏伟之景。虽然只是调任,但因是直属帝王的机构,沈清还是被要求面见圣上。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接近了宫室。前面的小太监却突然停了下来,跪下行礼。沈清望去,是蓝紫色的五爪团龙亲王服饰,忙俯身作揖。
      “不必多礼。”安亲王在沈清前停了下来,声色冷冽,带着三分骄矜。蓝紫色的衣服愈发衬得他不同常人的矜贵,面容精致。浅薄的唇微微勾起,半是笑意半是桀骜。
      “谢亲王。”沈清的声音是与之完全不同的浑厚,带着磁性,像是摩挲之感,听之便可想象那胸膛起伏的模样。
      “你就是那个沈清么。”安王爷仔细打量着他,忽然将手中的折扇递过去,浅笑道,“扇子送你,就当是帮我照看秦玄的谢礼吧。”扇子是御贡的黑纸扇,扇骨用冬竹所做,扇面是雕刻与绘画一体的铲贴花,扇背是金色微书,盖着帝王的私印。安王爷确实如传言中一般深受皇帝的宠爱。
      沈清猛地抬头望去,看到他眼中盈然的笑意,瞳孔骤缩,但却未有推辞,接过收好的纸扇,道谢:“谢王爷赏。”安王爷的手很凉,虽然仅是霎那的接触,那股凉意却传遍了身体。沈清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尽管控制得很好,无人察觉。
      “要好好珍藏哦,丢失了可是大罪呢。”细微的声音却让善意的提醒平添几分威胁,安王爷贴近沈清的面容上是稚子般的笑。沈清只是沉默的颔首。
      “往后还要请沈大人多指教。”安王爷像是孩子般嗤笑一声,而后带着身后沉默地抱着盒子的小厮离开了。
      沈清转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挺直的腰背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安王爷向来有些孩子气。”小太监看沈清有些呆滞,小声地出声提醒,“大人我们该走了。”
      “嗯。”沈清随口应着,随着小太监一同前行,心中的疑虑却是愈发深。
      候在殿前的首领太监在通禀皇帝后,沈清进入了大殿。
      皇帝在书桌后,正襟危坐,手执朱笔批示奏章。听到回禀后,便将笔搁在一旁的笔搁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来人低头跪在前面。
      “臣沈清叩见陛下。”声音不大,却是抑扬顿挫,极富正直之味,再加上极是忠厚的神情,沈清可说让皇帝十分满意。加之他是弟弟推荐的人,便更是放心。
      先皇的子嗣并不多。安王爷与皇帝并非是一母所生,但皇帝却最是疼惜这个最小的弟弟,纵使他只是庶长子而安王爷却是唯一的嫡子。先皇后在故去时最在意的事便是庶长子取代嫡子登上帝位之事,这也是先皇后母家一系最为挂心之事。按理说两人应是水火不容的情况但两人却是这偌大宗亲之中最亲近之人。
      “平身吧。”皇帝抬抬手,声音是对大臣们一贯的温和大气。
      沈清在起身时,收在袖中的黑纸扇却掉了出来。“啪”的清脆一声,让沈清略有一惊,在皇帝灼灼的目光中,神色尴尬的将之拣起,收回袖中。
      “阿瑧连这个都送你了啊,”皇帝啧啧感叹。这把黑纸扇是皇帝在玹瑧刚成年时送他的礼物,更是那时还是太子的皇帝亲手制作的,耗时之久自不必说。黑纸扇是玹瑧极其心爱之物,极是爱惜,可如今却将之随手送给了沈清……想起当日玹瑧收到礼物时仿若凉风扶娇花的微笑,皇帝只觉心底一软,面上却是不显。手指轻轻在梨花木的桌子上敲击着,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一下下的敲击却像是敲在沈清的心上,在静谧的空气中荡漾开来。
      “陛下,我与安王爷并不曾相识。方才在路上偶遇是第一次相见。”沈清强作镇定。他自是问心无愧,但君主的气势果真不是常人能承受。都道天家无真情,谁又能知道他和安王爷之间究竟是否毫不怀疑,坦诚以待。
      “是么,”微眯着眼,皇帝眉头轻挑,唇角划出一道笑“那必然是你帮他的小宠,那个叫秦玄的戏子的忙。”沈清猛地抬头看去,对方别有深意的笑容让他心中寒意顿生,逃避似的低下头去。沈清正是无措,皇帝却突然扯开了话题。
      “要好好替我管理天枢,不论是谁,若有逆心,皆是要革灭殆尽的。”皇帝严肃的面容,暗含认真的语气让沈清不由心头颤动,深感责任之重大。
      “自当为您竭尽全力。”沉稳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任,一如沈清之为人。
      皇帝又与他交代几句就让他退下了。看着沈清在远去的背影,皇帝轻抚着窗槛,叹道:“玹瑧,你不该走这步棋。”声音低不可闻,让人难以辨清其中的意味。
      这处,皇帝在沉默之时,沈清也陷入了沉思:秦玄到底是什么人?果然该要远离他们,避掉不该卷入的麻烦中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的长,他行走在高墙深院之中,显得格外的渺小。一边的梧桐树在微风吹拂下发出哗哗的响声,像是海边的浪潮。阳光透过枝桠间的罅隙在地上落下斑驳的暗影。却是并未让沈清有一丝的暖意,他觉得似乎有一张大网正笼罩着自己,不断地缩紧缩紧,自己就像是笼中之雀,无法逃脱。

      安王府中一片沉寂,只有往来奴仆衣衫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后院主要的大书房中,毫不压抑的对话声显得格外的清晰。
      “王爷,你真的要这么做?”魏轲将一边的窗户打开,有些忧心地望向坐在主位上撑着头的安王爷。
      “嗯,我也想帮上他什么。”安王爷低声说道,纤细的指虚遮着眼。藏在阴影下的眼眸像是一潭幽深的泉水,朦胧而又让人意欲深究一清。
      窗外的花已有大半阖上了,偶有盛放的几朵上沾着傍晚的露水,在风中蠢蠢欲动。院外不时有人影往来,却是无人进到院中来。远处天空沉寂在灰暗中,余晖的橙红在逐渐淡褪,唯有几片轻薄如蝉翼的云在游荡着。
      “我等比全力达成王爷所愿。”魏轲稍事犹豫,果毅地看向安王爷。他本是伴着王爷长大的,若说两人是主子与属下的关系,不若说是相知甚深的挚友。王爷此次行事必然会赔上自己,他也自然脱不了干系。
      “倒是拖累你们,不过我定然会保全你们。”安王爷放下了支撑着的手,轻声敲击着桌面,嘴角是略显苦涩的笑,喃然自语:“权利啊……”他怎么能因为这样的事就让魏轲他们赔上姓名。
      “常将军那处我自会去处理,你们伺机而动便好。”安王爷正说着计划,突然停下,注视着魏轲垂下的左手,那手食指处是一枚鸽血红的戒指,“你最近将戒指摘下罢,带着太显眼了。”安王爷身边有一个常带红宝石戒指的门客这是众人皆知的,且那门客甚是受到王爷信任。
      “玹瑧……”魏轲怔怔的看着略是严肃的安王爷,语气倍含温柔,“我知道了。”看着他笔直的背脊,魏轲有些许恍然,他从未有过一刻如现在一般觉得玹瑧身上的沉重与悲哀。稚草终有一日要承受属于他的风雨,无处可逃,无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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