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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日晖下,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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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秦玄看着眼前忸怩的女人,压下心中的烦躁,一如往常冷静地问。原先一路走来,楼中戏子们的喧闹便已让他有些浮躁,眼前之人的欲说还羞更是让他不耐烦。秦玄望向窗外,那是院子一隅的风景,透过飘动的帘子隐约可以看见那娇嫩的花。
女子似乎被他先前的神态吓住,看了眼沉默地坐在他身边的严肃男子,说道:“那日天还未亮,我在你的房前看到一个女子行为鬼祟,嘴里还念叨‘自作自受’‘该死’什么的。我想她应该是要对你不利。天色黑我并未看清她的脸。并且为了不被她发现,我便悄悄躲了起来。”
秦玄沉默了一会,转头问身边的人:“沈大人,你觉得呢?”
“据说倞欢楼中除了秦玄皆是住在不远处的院子。”沈清看到秦玄颔首,继续说道,“那么你那日为何如此早进入楼中?又是如何进入楼中?”
“我,我只是为了取那日忘记在楼中的东西,”叶红蕊显然未料到沈清会问话,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许久,略是胆怯地回应,“我还向主事的嬷嬷拿了钥匙。沈大人可以亲自去问。”
听完她的话,沈清只是对秦玄点点头。秦玄并未多问,静静地看着叶红蕊,“十分感谢你将此事告诉我。若你有何事我可以帮上些许还请告诉我。”
叶红蕊的两颊蓦地染上绯红,纤细的指紧扣着粉红的帕,含羞低语:“我仰慕您许久,若是可以同台共唱一出梁祝自是喜不自胜。”
“自是可以。”秦玄轻笑出声,起身作别,“我与沈大人就先告辞了。”
叶红蕊羞涩地应声,目送两人离去的身影,却在两人离去甚远时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那人所言果真有效。秦玄不过蠢人一个罢了,随意便能糊弄过去,若非那张脸和一副好嗓子又如何能搭上安王爷。女人眯起眼,脸上笑意更甚。不过沈清,倒是个可利用的呢。
方走出宅院所在的巷口,两人不由停下了步子。阳光落在秦玄的脸上,阴影明暗之间显得意外白皙,颊上细小的绒毛轻微地在风中颤动。瞧着风光正好,秦玄问身边之人:“沈大人近日可有大案件要处理?”看到对方摇头,不禁温和的笑了,“不若与我同游如何?”
“也好。”沈清点点头。他既答应了秦玄的事就要负责到底,若是能早些找出那人便是最好。与之多接触一番,也能更好的了解事实。
“沈大人觉得方才叶红蕊的话可信吗?”秦玄问道,微眯着眼像是在回忆方才叶红蕊所说的话。
“可信的怕是不多。”沈清右手抵着下颔,琢磨道,“不过既然你已知道她说的话并不真,你又为何答应她的要求?”
“这样才知晓她接下来想做什么,不是么。”秦玄一改往日清冷的模样,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往日我不愿掺合便罢了,今日我既要参与进去就没那么好收场。”
沈清默然思索着,没有回应。以他人所述之言,秦玄是清冷孤傲之人,但如今看来也不全是。还是说他是刻意要结识自己,不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又何以能让人如此谋算。想来是最近办案甚多扰乱了心神,沈清不由得苦笑。注意到身旁之人疑惑的目光,摇头轻笑,继续向前走。
两人沿着挹翠湖的绿荫走了许久,日光和煦,柔软了一池春水。连燕雀也是呼朋引伴,穿梭在堤岸的绿柳中。虽已相距甚远,然而隐约间仍可听见倞欢楼檐角的铃铎在风中唱喝。秦玄与沈清并肩而行,偶尔低声谈笑几句。这时的秦玄似是被清风化去了清冷,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许久未散。一只雀鸟飞来,绕着秦玄鸣叫着,久久未离去。两人停了下来,秦玄伸出食指。那雀鸟很快便停在他的指上,摇头晃脑地看了他一会儿,用喙细细梳理尾羽。秦玄最是喜爱幼小的动物,他用手轻柔地抚摸它后脑的羽冠,复又轻挠着它的颈间。他正欲将那雀鸟捧在掌心却又见它扑楞着翅膀飞远,目光不由地追随着远去,低喃着:“小家伙,要再来找我呐。”
“秦公子很喜欢小动物啊。”沈清见他温柔的神情不禁有些好奇。那日夜晚,在归去的路上沈渊与他讲了许多关于秦玄的事。虽然身为府衙的捕快他亦听闻不少,然而终是九牛一毛罢了。
秦玄原是末落的世家公子,虽说是家道中落,但仍不至沦落至此。他本是因为对戏曲的热衷而与家中断绝关系,更名改姓后进了倞欢楼,而他前时的身世背景也无人可知。秦玄唱旦角而闻名,更因其外表俊美无俦,声若玉碎,纵是生性冷清也未受人冷落,更因此颇被人觊觎。戏子为人轻视甚至玩弄亦是常事,秦玄亦未能逃脱,然而他也是幸运之人,自初时便受安王爷庇护,免遭他人践踏。
“嗯,它们总能惹人怜爱啊。”秦玄收回视线,一双水润的杏眼像是弯月,无端地勾人心弦。两人再次前行,绕过转角的垂柳,向一边的商铺走去,那是一家书屋。
“进去一观,如何?”看着门上刻着“三浮”的匾,秦玄问道,然而不待沈清回应就迈步进去。沈清无奈跟上。书屋的主人是一个秀才,落榜之后便开了这家书屋。书屋内的书都按类整洁的摆放在一起,屋内深处,书群掩藏的后面,屋主就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书。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屋主拿开脸上的书,坐起身探头向外望去。在看到秦玄随意翻弄着书本的身影时,他忽然兴奋地起身扑来,叫到:“小玄玄,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话音方落,他已然抱住秦玄的腰,将之拥在怀中。
秦玄将他推开,面无表情地问道:“石羲,我要的书你可找的了?”正是因为石羲总爱逗弄他,他才不愿亲自来这书屋,多是叫倞欢楼的小厮来取。
“自然,我家玄玄的吩咐,我怎敢怠慢。”石羲将放在躺椅内侧已然打包好的书取来,放在秦玄面前。而后看向秦玄身后的沈清,问道:“公子,你需要些什么么?”
“我是和秦公子一同来的。”沈清抱拳作揖,算是见礼。
“秦公子?”石羲将手搭在秦玄肩上,倚在秦玄身上,满面嘲讽:“公子倒是奇人,管一个戏子叫公子。小玄玄从何处结识的正人君子?”
“这是府衙的沈大人,沈清。”秦玄似是没有听出的石羲话语中的嘲讽,径自介绍。
“府衙啊。原来是沈渊的哥哥啊,难怪了。”石羲听得此语,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清,才收起些许的不满,作揖回礼,“我是石羲。”沈清颔首,并未将他方才的话放在心上。
秦玄从袖中拿出一袋银钱交与石羲,又将一张纸条交与他:“这上面是下回来取的书。”两人的银钱向来是一月作结。
石羲将谨慎地纸条放于怀中,而后上下抛着钱袋,道:“我会备好的。”
闲聊三两句后,顺利地摆脱石羲的纠缠,秦玄与沈清相携离开了书屋。
“今日谢谢你作陪。”走至桥边,秦玄停了下来,跟沈清话别。已是时候分开了。
“并没有什么,我也很愉快。”沈清还要陪幼弟,两人很快便作别离去。方走至桥中间,沈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响,转身望去,是面色冷峻的秦玄被一群人围在其中的画面。那些人很是激动地说着什么,挥动着手脚,脸上满是恶意的笑容。沈清方欲走去,不过行了几步便又停了下来,继续观望。
秦玄看了几人一眼,绕过他们想继续前行,却仍是被他们拦了下来。带头的那人伸出手像是要抚摸的秦玄的脸颊,被秦玄拍开后露出愤怒的面孔,带着几分穷凶极恶。几人更是紧凑地围了上去,却见秦玄冷冷地开口说了什么,几人心生胆怯之意。秦玄不再理会几人,只是取出袖中的帕子擦拭了一遍手之后,将帕子随意扔在一旁,转身离去。几人脸色更为难堪,带着惊恐之色。几个围观之人的闲言碎语更是让几人恼羞成怒,暴躁的吼了几句便离开了。
沈清略作思索,终是离开了。弟弟应该会比他知道得更多一些,关于秦玄。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帝都靠东的一处宅院中,一个男人悄然进入一侧的屋子中。一个男子将自己掩藏在暗中,看着来人站在屋中间,问道:“事情可做好了?”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
“已经完成。”男子似乎有些犹豫,神色不安地应着,“只是主人为何要那般做,明明……”
“那并不是你需要去想的,完成好你的任务就可以了。”椅上的男人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肃然,带着几分警告之意。看着那人噤声离开,他方轻笑出声,伸手撩开身旁的帘子。几分阳光落了进来,照亮了他半侧脸颊。他抚着眼下的泪痣,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