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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有缘自相识 ...

  •   春日和煦的日光闪耀在粼粼的湖面,三两枝垂柳轻荡起一阵涟漪,嫩黄的柳芽与碧色的湖水辉映着。偶有几只燕雀掠过,绕过了停驻着的游舫,轻啄零落漂浮的落红。这倒是颇有一番春时生机盎然之景。因着水之澄透,碧若绿翡,这湖被称作撷翠湖。撷翠湖畔,一座三层的木制飞檐楼阁屹立着,门扉上的墨兰在日晖下发出隐幽的光,窗槛之上是阳刻的雀鸟,飞檐悬挂着镂金的铃铎,偶有金漆游过以饰其棱角,其装饰之华美精巧确是叫人惊叹。纵是帝都之中也是少见。这楼便是倞欢楼,是帝都无人不晓的戏楼。这楼不远处便是和安街,最是热闹之处。
      街上行人的熙攘声、小贩往来的叫卖声交织着显得格外的和谐。
      “哥,我今日带你去见一个朋友。”一个靛蓝劲装的少年拉着比他年岁略大的青年灵活地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回头对他喊道。青年没有出声,只是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的步伐,不时拉着他避过碰上的人。
      两人的步伐最终停在的湖岸的倞欢楼前。青年抬眼看着牌匾上“倞欢楼”三字,眉头微蹙,又看着前方少年迈进去的轻快步伐,沉默地跟上去。
      此时并非是伶人登台的时候,倞欢楼里一片沉寂,两人的步伐声格外的突兀。
      “秦玄,我来了。”少年高声呼着一路向后走去。
      话音方落,便听得头上有人应道:“我在此处。”两人抬头望去,三楼的阶梯口一个素色衣衫的青年立在那出,神色淡然。待两人走上前来,他方却步作揖,端的是无尘的气质。
      “我可是将兄长大人带来了,你可有什么赏我的?”少年还礼后,倚在一边墙上调笑道。
      “今夜留下同饮如何?”秦玄勾出一抹清浅的笑,看向他身边的青年,恭敬道:“久闻沈清沈大人之名,秦玄知道大人查案之能颇为高明,今有一事还望大人相助。”
      沈清对秦玄之名亦非鲜少听闻,他人对他的无端揣测亦是听闻甚多,然而他如此相求却是难以推托,“若有沈清可尽绵薄之力之处,必当竭力。”沈清是京都府衙内的捕快,帝都之内亦算得是翘楚。沈清家中唯有弟弟沈渊一人,在兵部侍郎李大人处学武。
      “请进屋详谈吧。”秦玄引着两人向一旁屋中走去。他的屋子便在转角第三间。此处居住的其实便只有他一人,楼中其余伶人皆住在不远处的院里。
      甫一进屋,便瞧见桌上已备好一桌饭菜。沈渊平日便与秦玄相熟,毫不客气地在桌前坐下。沈清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屋内布置极是简单,然而便是尚书之家也难以与之相比。轻嗅,一股极淡的香味扑鼻而来,是极霸道的香,并不像秦玄会用。沈清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秦玄,心下却不住警惕起来,大家所传之事大抵是真的了。一般伶人都会取些花花草草的名字以求前路顺畅,然而秦玄却未如此,未必不是那人的意思。
      “沈大人,请坐。”见沈清颔首坐下,秦玄便安然在其对面坐下。
      “秦玄突然请我哥来,定是有要事吧。”沈渊挥动着筷子,咽下嘴中的食物,说道:“不必在意我,你们详聊吧。”
      “自然,你便好好享用吧。”秦玄起身为两人斟上酒,复又在桌前坐下,“沈大人不必客气,这梨花酿是友人所赠,想来可堪一尝。”
      沈清点头应声,却并没有一尝的意思,“多谢。”秦玄知其所虑,并未多加劝说,取来一边榻上的盒子递与对方,“这些是近日晨起后我在屋门前发现的。”沈清接过,打开,其中是许多书信。
      “冒犯了。”沈清低声道歉后,将信取出,一一展开看阅。信上文字简短,多是些恐吓羞辱之语。沈清匆匆翻后便将之收入盒中,问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请大人帮我找出此人便可。原不该烦扰大人,只是,若是他人知晓恐事情会更为麻烦……”
      沈清忽又想起先前孙家公子一事,默然点头。先前孙家庶子孙厉仗着亲长姐高嫁,背后有所倚仗,不顾楼中掌事劝阻,带着家仆将秦玄从楼中掳去。那时已是黄昏将近,然而夜幕未临安王府管家便已至孙家拜访。未有一刻,秦玄便已安然回到倞欢楼中。当晚本有秦玄出场,亦被掌事以身体不适为托辞取消。此后帝都之中再未有人见过孙厉,他人传言是被遣送至孙家远离帝都的庄子,然而事实如何无人可知。自此之后,便无人胆敢再与之针锋相对。
      此次之事甚为蹊跷。帝都之中人人皆知安王最是受圣上宠爱,且又掌着十万兵权。究竟是谁人想对付秦玄,甚至不惜得罪安王?沈清眉头紧锁,显然难以想明白。
      “可否请公子将此物先交与我……”沈清欲将之待会,细细寻找此中线索。还未待他说完,秦玄便将之打断:“自是可以,事后便毋须归还,还请公子替我销毁罢。”
      沈清犹豫一番,应下了。
      此间话刚刚结束,便听得有人敲门。那人显然已熟知秦玄的习惯,在门外躬身说道:“秦公子,稍后有你的戏,该是准备的时候了。”
      “我知晓了,你先去罢。”秦玄扬声回道。尔后向两人拱手作揖,道:“那我先去了,大人便与沈渊在此休憩吧,稍后我请二位听戏。”
      沈渊已然习惯他的性子,目送他离去,转头对凝神思索的沈清说道:“哥要是没有急事就留下吧。秦玄的戏可是难得听到,更莫说是不费一文了。”
      “我怎不知你和他如此相熟了?”沈清略带警告地看向沈渊。沈渊尴尬地摸摸头,片刻,正色道:“我知你想说什么,哥,你就放心吧。”
      “哥,吃菜吧,秦玄这的菜味道是极好的。”

      秦玄一路下楼,穿过戏台向后走去。此时后院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喧哗之声渐起。一边的女子已换完了服饰,聚在一起闲聊。看到秦玄走过,几人不住挑眉撇嘴,窃窃私语,却始终不敢大声嘲讽。纵使这人没有安王在背后撑腰也并非她们可以招惹的。她们身后,一个女子正沉默地望着秦玄远去的身影,指尖在一边的门框上轻轻敲击着。
      推开门进屋,秦玄就看到惯用的侍从在一边整理东西。“你先下去吧。”秦玄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将一边备好的温水捧在手中。
      “是。”侍从应和一声,恭敬地退了出去,关上门,隔绝了门外莺莺燕燕好奇的目光。秦玄静默地坐了一会,轻叹,起身抚摸着一边叠好的戏服,准备换上。
      纤细的指划过白皙的脖颈,将衣襟拉开,让它顺着肩臂滑落。方方脱了外衣,就听得有人敲门。秦玄看了落在椅上的外衣半晌,终是将之拣起,披在肩上,径直去开门。
      “怎么了?”看到门外站着的女子,秦玄不禁有几分疑惑。虽说他素来没有与人交恶的心,但毕竟因着安王爷之事少有人会前来的攀谈,再加上性子较为冷清,结交之人少之又少。
      女子犹豫道:“我有话想与你说,可以进去详谈吗?”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显出几分苍白。这话虽轻,却在她身后的人中引起轩然大波。
      “这女人怎么回事啊?”红衣的女子挑眉,看向身边的人。
      “这女的是谁,如此大胆。”显然身边之人亦是不知。这时,一个女子似是已准备好,挥挥水袖,过来凑热闹:“好像是那个新来的呢……”
      “说不准是是想要秦玄‘提携’呢。”一个女子嘲讽道。
      秦玄侧身,待女子进屋后,关上门,将几人的话语隔离在外。他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依旧捧起那杯水,伸手示意对方在对面坐下:“你便坐那吧。有什么话直说吧。”
      “我……”女子看着对方毫不在意地披着外衣,不由羞红了脸,“我看到了,之前有人在你门前放的信。那是,那是恐吓你的罢。”说完,她似是松了口气,逐渐平静了下来,不再颤抖。
      “是么,你叫什么?”秦玄看着对方低垂着头,眉头微皱。
      “我叫红蕊,叶红蕊。”她猛然抬头望了他一眼,忽又低头,似是有些赧然。
      秦玄拢了拢外衣,起身送客:“我知道了,明日会找你详谈。现在,你还是安心准备去吧。戏子若不认真唱完自己的戏计较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我,我知道了。”秦玄忽来的严肃让她有些无措,慌张地告辞离去。
      揭了外衣,秦玄复又将一边的戏服一件件细致的穿上。指尖抚过每一个褶皱与细纹之处,必要使之平整。看向一边镜中华服锦衣的自己,秦玄不禁有些恍惚。他本是因喜爱而来这倞欢楼唱戏,其他的是是非非皆不愿参与其中。不过如今有人想要将他牵涉其中,若不趁其心意又怎叫好戏收场。秦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是清风拂月,烟云遮翠。
      戏台上锣鼓萧竹之声已起,旦角细步上前,罗裙轻扬。其声若细雨缥缈,却又清丽圆润,别是一番独特滋味。纤腰裹素,自是风韵天成。
      台下一隅,沈清静静地注视着那人。半晌,转而细细关注其余诸人及观者神色动作。邻座的创不知何时被打开,细密的春雨笼罩着翠色的湖水,入目间皆是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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