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成行》长眉有棱

5、杀兄弟要加钱 第五天

　　第五天夜里猫接了个任务，要去杀了楚国太子魏琨的老师曹聘，苏冽立马混入被刺对象的侍卫队伍里，故意将猫引入一个死角，再让一个落单的侍卫与他相逢，接着他打晕侍卫，夺走侍卫的佩剑。
　　起初苏冽还没看出这猫的路数，用的全是最末流的武功，连自己的刀都不肯拔，直到苏冽用侍卫的剑划伤了猫的一侧小腿，猫才舍得用自己的功夫。苏冽将剑塞回侍卫手里，回身跳上屋檐，猫被刚才那一剑激怒，立刻跟了上去，也不管苏冽跑的方向是不是和曹聘顺路。
　　苏冽试探着猫的招数，发现这猫惯用的手是左手，使地却是右手刀，因为不顺手，还用暗器攻击穿插去隐藏，还藏着呢？苏冽看他那吃力伪装的样子，觉得表演的很不好看，便停止了遛猫的步伐，想把他的底牌逼出来。
　　若是他能提供一些有趣的情报，那苏冽陪他玩这么久就不亏，若是他没长嘴，那苏冽就不和他玩儿了。苏冽摆出了决斗的姿态，猫见此也岔开双腿，如同一口稳重的老钟，抽出了一直没舍得掏出来的刀，苏冽看着刀直接被气笑了，这几天搁被窝里捂着，刀鞘里掖着的就是这玩意儿啊？
　　对方似乎做好了要和他好好打一场的准备，可苏冽现在不想打了，他从腰间缓缓取下链刃，对着猫脸上戴的青铜面具问了句：“是这刀不趁手吗？”
　　猫动作一顿，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又眼尖地发现苏冽下颌角处有一条人皮面具接缝，猫没说话，突然迅速地靠近苏冽，准备用手撕下人皮面具，就在这时，院中突然想起野猫打架的嚎叫，苏冽的链刃已经全部抽出，最锋利的尾端落在地上，响起一阵铮鸣。
　　苏冽旋身将猫踢倒在地，却反被猫按住肩膀随着瓦片碎裂的声响落入屋内，砸坏了水缸，人皮面具遇水化为虚无，露出一张猫再熟悉不过的脸。苏冽躺在一地碎瓷片上，血液浸湿了他背部的衣裳，他吐了两口水，不但不起来，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手枕在脑后，悠闲地看着窟窿中那个僵住的猫，感觉它的青铜面具就快要戴不住了。
　　“我送出的刀现在刀尖对准了我？”苏冽被水呛得咳嗽了两声，屋顶破口处的月光照在他的俊颜上，给人一种怪异的美感，似乎他暴露出的弱点越多，就越让人不自觉地沉沦。
　　青铜面具后的人嘴唇翕动，欲言又止，苏冽却打断了他，“想不想知道是谁叫我来杀你的？”
　　见猫不说话，苏冽心情颇好地向它补充道：“有两个人分别向我下达了任务，阁主叫我把内鬼抓出来，搞得我几天几夜睡不好觉，但是首领就不一样了，”苏冽唇角的笑意被扩大，今夜月光如此柔和，他的笑却无比刺眼，让人忍不住想要毁掉。他故意停顿许久，就为了摧毁猫和几个主子之间脆弱的信任，“她让我灭你的口。”
　　猫颤抖着身子半跪在屋顶的瓦片上，带下来一堆碎瓦，苏冽立刻起身退开，速度快的只剩残影，他佯装叹息，发出了最后的攻击，“薛忍，我原本是拒绝接受首领的任务的，因为我们可是一起参加擂台赛进组织，一起接任务升排名走到今天的好兄弟啊……谁知道本想替阁主抓个小小细作而已，居然顺路把两个任务都做了。”
　　“我没有……都是他们几个逼我的！”薛忍双膝都跪在瓦片上，声泪俱下地讲述着他们的兄弟情义，虽然这一刻他终于爬到了苏冽的头上，却依然是跪着的，他还试图推卸责任，“我以为你会信我，是楼主让我——”
　　苏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假侍卫执起苏冽手中的怵血链刃，从薛忍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带出的血液被链刃迅速吸入，还意犹未尽。
　　苏冽的身躯挡住了薛忍想看见的最后一丝光亮，而薛忍也在最后一刻扔掉了那把刀。
　　“为什么杀你这么容易，”苏冽拾起薛忍垂死用尽力气掷出的大刀，抚摸过它的纹理，发现它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却经常涂抹剑油和剑粉，“因为来的人是我吗？就这么死了也挺好，是不是？”薛忍晚上抱着这东西睡觉的时候，难道不是把它当做安全感的来源吗？
　　往日种种皆在苏冽脑中闪过，当初薛忍接过他手中这把由刀宗宗主亲手锻造的叱云刀时，明明高兴疯了，后来薛忍做了台主，还执意要改云舟台为叱云台，原来他其实不喜欢吗？
　　链刃一击破开青铜面具时，苏冽闭上了眼睛，突觉心口闷得慌，链刃自动开始吸取薛忍的血液时，被主人忽然缠回腰间低声喝道，“够了。”
　　侍卫们举着火把突然靠近这里时，苏冽身负薛忍的尸体，手中拿着被一分为二的青铜傩面，施展轻功无声地离开。
　　“阿嚏！”此时狄城街道上牵着马的苏冽突然打了个喷嚏，掉水里了又吹了那么久风，动作间背后的伤口刺的他全身发冷，他蓦然收回了思绪，对着车内的苏漠道：“把他和刀都烧了吧。”
　　苏漠点头应了一声，以死者之血为墨在车厢地板上快速写着寄灵诗，接着对尸体捏了个万物焚尽诀，顷刻间尸体连同血液一同消失殆尽，连灰都不剩，他握着那块令牌，看着上面飞出的檐角，似是才想起一样，问外面认真牵马的车夫， “你刚刚说这刀也要烧吗？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马车行进速度骤然变慢，苏冽没回复苏漠，自顾自地说起来：“鸣歌叫我过几日去夷州保护擂台外围，维持秩序，光站着就行了，就是太阳大，也不知道早点去能不能抢一个靠近门口的位置。不过这招人啊，我看还不如去北境都城阿渠氏，那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没了尸体之后马车里的空间一下子大了许多，苏漠仰靠在软枕上，“阿渠氏那个地方可乱的很，去那里，第一个被卖的就是你。”
　　“要是把我卖去擎海宗，我就去篡宗主的位，听说他……吁——”苏冽忽然让马停靠在道旁，苏漠透过门帘的缝隙看见一队楚国精兵领着几个稷国骑兵杵在城门处盘查过路的人。
　　这大晚上的怎么突然在城门设了关卡？苏漠压低声音喊外头的人：“阿冽，外边什么情况？”
　　“你在这等我，我过去看看。”苏冽眯起眼，戴上和薛忍尸体脸上同制式的青铜傩面，无声地跳下了车，在草丛中潜行，很快就摸到了一处管控松懈的城墙根，借力在砖石上反复跳跃，三下五除二便登上了城墙。
　　苏漠将阑珊居伞藏入马车暗格，借着窗帘的遮挡观察那边的动静，苏冽已经完全掩入夜色中，以肉眼已经很难捕捉到他的轨迹，苏漠倒是不担心他，而是害怕时间久了伞里面那个女孩的尸体会腐烂。

作者有话说

　　阿渠氏的念法：呃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