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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手最忌同行诋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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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鬼爪自己翻动了两下,像是有什么在捡它,接着悬在空中往村落反方向的地方去了,风也渐渐停了,一切又归于平静,知了又开始唱歌。
之前那只紫色蜘蛛趁此机会爬回了主人的手里,苏冽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节肢,笑地露出两颗虎牙,“哎呀,委屈你跟着这老小子了,在地府呆那么久一定吓坏了吧。”
苏漠踢了他一脚,起身往一旁等候多时的马车走去,拎起衣摆钻入帘内道:“别贫,怎么样,地府的风景还可以吧?”
“还行,你要是能再替我多去几次就好了。”身后的苏冽熟练地翻上辕座,拆下皮甲上五花八门的武器,将它扔给苏漠,接着压低斗笠的边沿,调转马头向西域十六府的方向奔去。
“喂!你轻点,这全是瓷瓶,我的天你弄了这么多毒药,没把别人毒死先自己试药赴死了,叔父劝你做人不要太有奉献精神。”
车厢内赫然躺了一具尸体,就是他们说的“猫”,从着装上看似乎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杀手,脸上戴着裂开的青铜傩面,苏漠只是轻轻用手碰了一下,那面具便斜着自行分开,随着马车的颠簸滑到两边,露出了里面人的真容。
苏漠提出合理的质疑,“这一路上,你是怎么保证他的面具到这儿才碎的?肯定偷偷看过了吧。”却在苏冽回头看他那一眼时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你这些小武器挺有意思的哈,都淬毒的,搁哪儿买的。”
“大祭司不是组织一把手吗?怎么一点组织内部事务都不关注?这是首领用市场价的一半从擎海宗买来的,量产批发,组织里人人都有,你怎么没有?”苏冽提起他所属的亭台楼阁组织,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让苏漠觉得不妙。
苏漠仍然看着苏冽的背影,若无其事地讲起上次收到的信件,“你们小队的队长前几日给我飞鸽传书,说你不思进取,终日懒懒散散,拖了你们整个小队的后腿,再这样下去她就不干了。”
他们是茶亭所属亭领中的四队,是个二人小队,他名次没人家高,所以人家当队长,这样说的话,他确实拖了整个小队的后腿,苏冽沉思了一会儿,“我排名还行吧,在一千名之前呢。”
“人家鸣歌这个月排名在五百多名,如果不是因为要和你平摊排名,早就飞黄腾达去做台卫了,这事儿她没和你说?”苏漠头感觉有点疼,想起他当年在学堂被迫和组里其他学生平摊成绩,最后因为太差被告到他父母那里去了,当时怎么没趁苏冽还是个奶娃娃,找机会踢一下他的脑子呢,保证力度刚刚好,懵比不伤脑。
“你们有没有得到消息,顾羽之要去各地大规模招募新的成员,计划招募人数五百,等他们进组织了,那鸣歌就要申请退出小队了。”
“没说啊,她最近和我做的不是一个任务,碰不着面,”苏冽撇撇嘴,真没想到鸣歌还会找他家长告状,“招五百个人?去哪儿招啊,真当各地的百姓都有足够的粮食和习武的条件吗?真招五百个凑数的来了,她顾羽之就老实了。”
那确实要老实了,因为她招那五百个人根本不是让他们进组织,而是去补与叛军对战的精锐部队的空缺,苏漠摇摇头,暗叹一声杯水车薪,话题转移到眼前的事情上来,“如何,看到那本生死簿里写的东西了吗?”
苏冽用马鞭触碰了一下车盖上挂着的花鸟纹灯笼,盯着看,一时间没有说话,“有关那簿子上内容的记忆今夜就会被天道抹除,如果我告诉了你,你必折寿。”
他一字一顿,听得苏漠逆反心理占据了高地,嗤笑了一声,“折寿?折什么寿,快告诉我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折你最想好好活着的那几年的寿命,”苏冽回忆起利用紫色蜘蛛的视野能力穿透生死簿封面偷窥里面内容的感觉,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有可能遭天命反噬却依然要看的想法,隐隐有些后怕,却又感到庆幸,因为他苏冽是个几乎完全服从于好奇心的人,虽然马上就要被迫忘记。
苏漠眯起眼睛,人终有一死,非人亦然,所以这个寿他折不起,于是他努力寻找了折中的办法,“有没有我们认识的但是之前不知其并非人类的人?”
苏冽放缓了行进速度,过了好半晌,他才说了句“有。”随后头疼欲裂,缰绳被他死死抓着,蜘蛛也蜷成了球,看起来很难受。但这样的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天道只是剥夺记忆,没想让马车失去控制,苏冽懵了一阵后将已经彻底晕死过去的紫色蜘蛛揣在怀里。
车内苏漠低头观察着尸体,并不知道天道来的这么早,他叹了口气,手指划过尸首脸上和面具裂痕走向完全一致的伤口,不难看出这是不规则武器制造出的,甚至能清晰看见白骨上浅浅的一道凹痕。这是阿冽的怵血链剑制造出的伤口,而当时持武器者实力深不可测,这样的伤痕是随意一击造成的,应该没有攻击的想法,只是不懂得收住力道。“阿冽,自己的武器不要借给其他人用,尤其是怵血链剑,不要让别人发现它的秘密。”
“知道了,叔父。”苏冽此时是难得的安静,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小玩意儿,随手往后一抛,恰好落在苏漠的手中。苏漠摊开来看,发现是一枚带血的令牌,血液在刻痕上流成鲜红的流云月亮图案,角落里还有一处屋檐,不难认出这是栖霞阁的令牌,垂下的丝绦被凝固的鲜血浸透,隐约可见一点紫色,背后是一张画着红色符文的黄纸,不是寻常的平安庇护符,而是屠戮消灾符。
苏漠撕下那张屠戮消灾符,发现令牌背面还刻了一把制作时单独填色的刀,兵不血刃,他了然地冷笑一声,“阁领令牌,屠戮消灾符,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喜欢随身带假令牌,好每时每刻都以扮猪吃老虎的姿态成为战役收割者吗?幸好你把他杀了,否则高层会谈的时候,五个人都以为他是自己派出去的细作,他倒成傀儡师了,那场面我都不敢想象该有多好笑。”
末了,苏漠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这个薛忍好像是你同批进组织的朋友吧,可惜他混的速度你望尘莫及。”
缰绳将苏冽的里衣袖口磨得轻微脱线,他又套上了一双半指麂皮手套,颜色都快发白了,看得出是经常戴又经常洗,“你手底下的人,死了才想起来?”苏冽指套的边缘全都翻成了毛边,虎口和掌心处磨损得尤其厉害,还打了几个粗糙的补丁,也不知是谁的手艺如此寒碜。
苏冽一心驾车,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个人野心勃勃,小动作不断,但是脑子不太好使,轴得很,和他讲理他根本理不清逻辑,所以背后必有高人指点,不然恐怕第一天就被发现了,如何还能……”
马车行至转弯处,苏冽勒紧缰绳,险险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黑夜里看不清,似乎是一只羊的尸体,被掏空了脏器。他警觉地看向四周,准备勒马停车,下去看看,却被苏漠制止了,“别下去,这里阴气颇重,有地下之物在行祭祀,赶紧离开。”
苏冽听见身后传来的哭嚎,心道这些邪祟怎么还没完没了,大喝一声“驾——!”青海骢立即提速带着他们奔离了此处,一直走到狄城城内,苏冽才勒马减速,他跳下车用缰绳牵着马前行,却将苏漠留在车厢内。
在狄城城内,天黑之后不可纵马扰民,否则要罚一日监禁和五百文钱,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狄城知府来的第一把火就烧到苏冽身上了,他低低地骂了声“虚伪。”却仍老老实实地安抚着马,准备找个地方让马歇一夜。
他自己也累了,跟踪这猫好几天,猫不睡他也不能睡,猫睡了他更不能睡,那家伙戒心强得很,睡觉时枕头底下放一把匕首,被子里头他手上抱着大刀,怀里还揣着毒镖,苏冽心想:不是…哥们,你有病吧?真把自己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五彩大螳螂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