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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销户了 “桓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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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某不会害你们的,你觉得他们那样哭着好看吗?”桓柏戏谑地笑了笑,此时那群热闹的家伙转过身来,竟然都在流着鲜红的血泪,不管表情如何变化,他们的眼泪都不会停,仿佛那是一种面饰,未免太诡异了些。
此时哭街上方的天空血月降临,红光照的那些人都像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问三见此情景立马乖乖闭上了嘴巴,而贴了铜钱的一人一兽泪腺真的没有被此处的环境所控制,他们跟着桓柏一路走到汝名海,见到骷髅累成的桥旁坐了位假寐的年轻女子,她一身朴素宫装,手上正拿着一枚空白的玉牒。
“这是哭箱新来的孟婆,你们很幸运,没有成为她的客人。”桓柏面无表情地向他们介绍,接着快步踏过桥,没有叫醒她。
哭箱的孟婆与地府的孟婆不同,哭箱的这位不煮汤,而是专门和客人玩游戏的,她身后的汝名海里飘着所有未往生者的名字,若来投胎的鬼想穿越汝名海去对岸的鬼门关,就必须按她说的去捞自己的名字。
苏漠的视线扫过那女子心口位置上的血窟窿,看见上面残留的神器光辉,脚步一顿,紧随其后的问三也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变,却没有说话。
过了桥没多久,他们便来到一条泛着诡异死气的绿□□线之前,桓柏抬脚跨过,下一秒便从奶娃娃变成了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漆黑的斗篷,将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唯有额前那道劈出来的印记形状未变,依稀看得出方才的样子。
想必这就是他的真实摸样,苏漠敛眸,地府是天地间各种族的户籍场所,任何人的伪装都将无所遁形。桓柏没有了伪装,还是要用宽大衣袍遮掩自己的脸,说明他的身份或许并非只是哭箱城主这么简单,他与在场的某一个人以另一个身份打过交道并且害怕被对方认出来,所以需要小心隐藏自己。
桓柏声音未变,“这条线,便是生死之线,生人不可跨过此线,违者将寿命清零,转瞬即逝,好处是走进鬼门关就可以直接去排队等着投胎,下辈子内卷便能快人一步,十分便利。”
问三默默将自己额前的铜钱又按紧了些,踩着那条线通过时,赤着的兽足感到一阵强烈的灼痛感,它立刻单脚跳了起来,发现肉垫趾缝间的毛发已经被烧的焦黑。
鬼门关洞开之际,阎王殿就赫然立在眼前,阴森的绿光照着四处,充当着灯盏。阎王倚在乱七八糟的书架旁比对着生死簿,额间金印上缭绕着淡淡神辉,与刚刚孟婆心口的一致,因为将她扎了个对穿的是一柄神器。阎王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于是抬头看向几人,一双老眼里没有什么波动,只望着那黑袍人影说:“你一路送他们来的?麻烦你了”
“客气,他们说是与我无约,但与挞月有约,要来见你,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了,若是有意戏耍我,我就在此处杀了他们,轮回地会很快。”桓柏沙哑的声音掩在兜帽之下,闷闷的。此前挞月提供的信息里说桓柏是成形了两百年的石头精,但面对阎王这么有地位的神明,他似乎不怎么畏惧,看来两人关系还不错。
“小人拜见阎王大人。”苏漠对阎王恭敬地行了一礼,撑开之前问三栖身的那把油纸伞,放出了一具女性的尸体,整体很新鲜,她应该刚死没过多久,但本将自行前往轮回殿的魂魄被人用特殊的方法截回,于是就有了现在这种生魂困在死体的状态。
桓柏看着那具不甚美观的尸体,皱紧了眉头,“你敢骗我?找死!”苏漠却赶在他将要释放力量的时候将他拦下,语气平静地说道:“别着急嘛。”接着手心变出一颗蔚蓝色的妖丹,却时实时虚,上面还有荧荧流光环绕,如梦似幻,美丽极了。
“这就是挞月的妖丹吗?”桓柏看的不真切,下意识走进想要用手去触碰,却被苏漠一下子收走,“哎呀,城主,这可不能随便乱摸啊。”
“挞月……”阎王坐在案前,拿出了五百年前挞月降世时人妖仙共用的生死簿,在生册里翻了好几遍也没看到他的名字,又去翻他修成人形时的那一本,依然没有找到,于是去最近的死册里找,也没看见他的名字。苏漠一直偷偷撇着上面的内容,见状便假装热心肠地提议道:“那不是还有几本吗?要不我们一起来找找。”
桓柏白了他一眼,阎王却抬手道:“不必,也不是第一天找不到人名了。”说罢他施展神力,金光照耀下所有的生死簿都自动快速翻起页来,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阎王翻着翻着,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怎么了?”桓柏见阎王表情不对,察觉到事情可能不简单,于是快步走到桌前查看那些翻开的书页。
阎王叹了口气又无奈地闭上双眼,大手在额头上反复地拍了几下,看得出他此刻焦躁不已,苏漠不由得好奇起来,“阎王大人,您看到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看到,字面意思,什么也没看到。”阎王累地摊在椅子上,已经不想再说话。
苏漠立刻会意,却不接话,问三不懂他们这边在唉声叹气什么,于是歪着脑袋向苏漠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桓柏思考了一会儿后瞪大双目,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是说挞月非人非鬼非妖非仙……难道他是神?”
阎王摇头,“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是神,神明的威压是不会骗人的,虽然我也是神,但我至少能用威压去衡量与我同级别的力量,他绝不可能是神,我是在担心更可怕的结果。”
苏漠趁此机会缓步挪到一本生死簿旁,他刚刚注意了很久,发现阎王翻了那么多本,每次他以为阎王要翻这一本时,阎王都会有意无意地跳过它,此时一直待在苏漠后衣领的那只紫色蜘蛛爬到了苏漠垂下的袖口上,好像被什么人操控着,突然发起极微弱的光,但不足以让阎王和城主察觉到。
“既如此,先帮我们把这个姑娘的户销了吧。”苏漠挪到阎王身旁,将写着“成黛”的那一页翻了出来。
因为她是凡人,所以阎王只是匆匆瞄了一眼就准备下笔,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一会儿,之后又当作无事发生似地用蘸了朱砂的判官笔划过这个名字,但没有一笔划到尽头,“这个成黛生前的身份倒是很尊贵,司命星君给她的本是圣人之命,她似乎被篡改了生死,死的过于仓促,司命的安排不可违背,是什么人有这样的力量?居然能公然破坏生死秩序?”
从前掌管生死秩序的神叫作“旨”,乃天道之旨意,凌驾于万物,却屡次擅自干涉凡人既定的命数,祂遭受多次天罚后不仅不悔改,甚至慢慢有了情窍,化成了人形,最终被天道贬为恶鬼,蔑称“纸祸神”。
阎王其实不明白天道为什么不直接绞杀祂再重新创造一个新神来掌管生死秩序,这样纸祸神就不会降临人间,为祸四方了,虽然祂最后也彻底消失在人间了,可如今依然没有掌管生死秩序的新神去顶替,似乎是某些神兼职了。
但阎王不理解为什么作为生死轮回道的执掌者,他对这些事情一点为何也不清楚,按理来说生死秩序与他是有密切联系的,可这些消息他全是听别人说的,至于现在交接工作的事宜,阎王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永远会有人处理这些事情。
恰恰因为信息闭塞,因此才有人敢钻生死秩序的空子,成黛死的时候才十九岁,都还没入世,如何当圣人?而这些被偷走的寿命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清楚,阎王清了清嗓子,停止了思索,“苏漠,成黛用你的方法复活后不会再有生前的记忆,不过你们的做法有损道德,罪大恶极,让她死了都还不得安生,她的怨气获取途径比一般的人要多,增长速度比一般的人快,怨气积攒地足够多以后就会慢慢操控她的躯体,到时候她或许会化成邪祟,你们是距虚教的,一定比我们懂如何感化她,若她总有一天要反抗,你们一定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苏漠听完阎王的话点头称是,脸上却笑眯眯的,没有丝毫畏惧,“她被我捡到便是暗中写好的宿命,是上天派我来复活她的。”
阎王闻言挑眉看了他一眼,“苏漠,天机不可泄露,你此举亦在司命的命簿上记载过了,冥冥之中有些事情,你不能改变,但改变本质上也有可能是既定的,主导者是上面的人,本君言尽于此。”语罢他将成黛的名字用朱笔彻底划去,从此她不论改成什么名字,都不再出现在生死簿上,非死非生。
这种死后身躯和灵魂都由他人主宰的感觉并不好受,胜过千刀万剐,碾成肉泥,碎成骨粉,阎王敢答应苏漠,自是因为他早已经提前看过她的命簿。
一个脖颈上有紫色勒痕的小鬼捧着托盘走来,托盘上躺着一枚由白色绢布包裹着的蓝色珠子,透亮夺目,却浸透了血液。
苏漠接过那颗珠子,放在灯下观赏,上面似乎尤带着其所有者的体温。握着实物的感觉很好,刚刚对着虚影很感兴趣的桓柏此时却站的很远,似乎不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