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实》青留似我

5、part 5 太阳底下的

　　高考不到自己亲身经历那天永远都是个别人家的高考，于蓝美味等人就是放几天假的事儿。
　　六月十号下午五点，蓝美味返校，住宿生也差不多都回来了。她一进校园就觉得艺术气息扑面而来——红底白字的大横幅一挂，“欢迎参加川城一中第一届‘夏日香气’艺术节”。好烂大街的名字！她不忍看下去。红白喜事啊红白喜事！
　　路边的展板上是路线图和指路标，还有校园简介及作品区域介绍、流程介绍。来来往往的均是拉着行李箱的学生，校外接送孩子的汽车有礼貌地安静蠕动着，显示出川城一中家长的好素质——教育制度下备受校方控制的好素质。嗯，据说艺术节前领导可能突然莅临检查。因此校方早就轰轰烈烈布置上了。
　　蓝美味没有行李箱，左手临着自己的书包，里面并没有书，只有从家带的零食。右手臂下夹着一幅16×20英寸的油画，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五点多的日头还很明亮炙热，她穿梭过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脚步匆匆。总算在回家的这几天把画搞定，明天就能上交作品了。一般的油画她需要连续几天持续不断专注作画才能完成，中间不能间断，难得回次家，基本也是在画室里度过，连隔壁花叔叔一家邀自己吃饭都婉拒了。花蕊很理解，她这些天也一直在写剧本，忙得焦头烂额。
　　她穿着件白色印花T恤，藏蓝色百褶长裙，黑面白底的浅口帆布鞋，一头黑色长发编了一个低低的麻花辫，一直垂到大腿，油黑漂亮，在太阳下闪着健康明亮的光泽。
　　旁边的车在她经过的时候突然摇下车窗，一张娃娃脸探出来。
　　“白老师好！”
　　“蓝美味，那是你画的画啊？”白沅茞笑眯眯打招呼。
　　“是啊！”蓝美味笑得自豪，她肤色偏白，迎着微斜而不甚刺目的阳光几乎晃得人不敢直视。“我油画画得很好！”
　　“哦？是吗，那我可拭目以待啦！”
　　“哎老师，您那‘哦？’是什么鬼，不相信啊？我要是获奖你请我吃饭啊！”她听得出来白沅茞话里的细微揶揄。多年缺少父母的引导关爱，有些事情还是自己摸索个透，尤其是察言观色。不过说来也巧，大概是白沅茞年纪较轻的缘故，她和这个新班主任说话倒没什么顾忌。俩人倒更像朋友间插科打诨。
　　“行，海底珊瑚免费餐券，包你吃够。”说着，前面车流移动，他挥挥手走了。
　　蓝美味心情不错，继续如鱼得水在慢吞吞的车流中前行，小心自己的画不被碰到，也小心自己不会撞到别人的车。毕竟川城虽小也不是穷乡僻壤，不说豪车，她一个弱女子伤不起的车遍地都是。话说，刚才白沅茞开的是什么？她着实不咋了解车这种东西，能认出的也就是BMW和四个圈和烂大街的混个眼熟的那种图案。嗯，只是图案，名字她是叫不出来的。
　　到宿舍的时候，刚好看见花蕊端盆拎壶，头发湿漉漉从水房出来。
　　“你那么早就到学校感情是来洗头的？”
　　“哪儿啊，我把剧本完成了，刚从自习室回来就洗了个头。简直热成狗——哈哈，我一个人在教室把风扇全打开了，真爽！”花蕊是短发，高个子身形挺拔，举止飒爽，乐呵呵对蓝莓味道，“哟，看来你也画完啦，一会儿我瞅瞅！”
　　“得得得，你赶紧把头发擦干吧，免得吹感冒。”
　　“婆妈——这天气撑死也是热伤风。”嘴上这么说着，花蕊还是马上滴着一路水滴回去了。
　　蓝美味苦笑摇了摇头，她总是习惯尽最大努力照顾好自己，因为自己哪里有资格挥霍身体随意生病呢？
　　晚上上自习之前，教学楼区还弥漫着高考过后的氛围。桌子还乱七八糟散在教室里，上面都还贴着考生纸条，黑板上的考试时间注意事项也笔锋斐然。而此时高一18班格格不入地对着花蕊的剧本喧哗讨论着。
　　花蕊丝毫没有令大家失望地完成了剧本。她在家查了无数个网页资料、几十篇论文和图书馆一个区的书，顶着俩黑眼圈献上了处女剧本。
　　这个音乐剧说复杂也不复杂，就是有点狗血。
　　《台下戏中人》讲述了一个从小流落街头的孤儿被一家剧院收养的故事。没错，这个主人公是被剧院收养了，里面所有的工作人员和演员，甚至和剧院的老观众，都一点点看着主人公长大。主人公陪着剧院长到了十八岁成年，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个重要工作者。其实她内心很想当一个演员，无奈颜值太高演技太好，受到前辈排挤，自己也因为深深的自卑而不敢奢望，从而一直生活在纠结之中。一方面无法进行自己喜爱的事业，一方面还受到很多善良人的关怀。这时候一个有名的戏剧评论家来临，全剧院都慎重排练着节目——而在开场的前一秒，这出《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女猪脚，自然而然地受伤了，而且恰好伤的上不了台还能活蹦乱跳地诅咒“抢角”的我们的主人公。
　　嘛，前面的背景其实演起来比较简单，就是一些旁白和演员的对话介绍情况，然后加上那几位力主表演舞蹈的演员群魔乱舞一支就到了评论家的戏。这个角色很奇妙，是花蕊特意注明给白沅茞留的，美其名曰欢迎新老班。不过她在括弧里还强调了一下，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必须“白发苍苍满脸褶，话超十字一顿咳”。
　　蓝美味并不好奇是不是白沅茞哪里得罪了花蕊，把剧本给她写还算卖了个人情呢，估计是这姑娘玩心大起，除了康煜其他皆浮云了。
　　不得不提一句，主人公终于圆了自己的表演梦之后，居然和评论家父女相认（具体狗血催泪就不一一赘述了，此处插入想唱歌的几位感人合唱加真人秀天使绕场一周）。然后剧院老板大BOSS出场表明，搞什么啊这就相认了？你这老不羞的当年嘲笑我剧院的戏剧我把你女儿偷来了还养得水灵灵聪明明的居然这么快就又拐回去了？于是BOSS强行植入一波魔术show time以表示自己的强大与愤怒（虽然她跟蓝美味说为避嫌没写明扮演者，但鬼都看得出来是量身给康某打造的啦）。
　　当然，作为社会正能量的发源地川城一中，怎么可能不happy ending呢？白老评论家充分发挥自己作为语文老师的绝代风华和极强的笼络人心能力，带领18班一众剧院喽啰反客为主感化了康BOSS，以配着BOSS甩了满台丝巾扑克和平鸽（这乱入的一幕总算引起了大家的争议）的一曲《明天会更好》谢幕。
　　全剧元素丰富，中西合璧，对话也不是什么正剧而是偏向喜剧和黑色幽默。不仅描写了剧院幕后演员争斗等人性负面，也描写了善良和亲情的可贵，充分展现了现代艺术的多元化与灵活性和学生的活力与创造力，虽说不可能尽如人意，勉强是通过了一个班人或多或少的妥协意见。
　　此时作为剧作者花蕊盘腿坐在教室正中的一张桌子上，周围同学或站或随便歪坐在椅子上，跟个小型联欢会似的围了个又大又乱的圈。
　　蓝美味趴在角落里写高一数学《小题狂做》，一页页挑简单的选择填空做下去，还是挺打发时间的。她估摸着，自己到时候演个剧院工作人员之一或是做真正幕后工作人员之一就差不多了。
　　花蕊知道她最讨厌麻烦事，相信她也不会给自己安排个角色啥的——
　　“哎，蓝美味演这个主人公合适哎！”花蕊正纠结主人公到底是给文艺委文畅还是班花蒲樱（后者作为万年的冰山美人正雷打不动支着下巴闭目休眠，丝毫没接收到文畅的复杂目光），她的男神开口了。
　　蓝美味只觉得浑身一僵，思路一滞，tanπ/4就不知道得几了。卧槽，这个声音，好像是康煜来着？NND，这还没演剧院演员如何撕逼呢，私下就来纠结角色了？
　　“美味，你有没有兴趣啊？”果然，康煜一开口，花蕊跟着走。
　　说实话，蓝美味没兴趣，却也觉得文畅不适合演主角，她太矫情做作，唯有一手钢琴弹得好值得炫耀。可这年头会钢琴也不值钱，班里好几个藏着掖着的音乐家呢。相比之下，呃，貌似自己这性格还真和主人公弗罗伦丝蛮像……
　　“我没兴趣。”她回头轻飘飘说，又扭过头。
　　“那文畅你演女二号比较像哎！”康煜一见蓝美味叫不动，一根直脑筋迅速转向文畅。这班里恐怕也就他能把话说的如此直白又天真诚恳了，不过很多时候集体里就需要有这样的人，简单粗暴。
　　文畅自然了解他们班这个呆萌少爷的脑回路不太曲折，可当着大家的面被说合适那个心思恶毒打压女主的女二号，还是尴尬得脸通红，心下也忿忿起来。
　　场面冷了一瞬。
　　“吵！”清冷的女声突然在这时响起，格外鲜明。另一位主角蒲樱缓缓睁眼。她确实很漂亮，班花当仁不让，校花其实也当之无愧的。细长的眸子一挑，逼人的美目令人心头一悸，“我演萨巴（女二名字）。”话毕，看向决策人花蕊。
　　“OK！OK！”花蕊两眼放光回看着她，连连点头。的确，女二也是极美的，和主人公不同的美感，正是蒲樱的感觉。显然大家也没意见，因为美人眼波一转男女通杀，不用投票全班纷纷赞同。后者于是又闭上眼养神了。
　　“还有人想演弗罗伦丝吗？”
　　寂静。
　　这么一个插曲后，还真没有女生愿接茬了。本来没那颜值，也没那么强的展示欲，主人公压力还是很大的。这么一想，花蕊还挺感谢文畅。“行吧，那这也不用投票了，就文畅好了。”
　　康煜张了张口，看看蓝美味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悻悻闭嘴。反正剧院老板魔术大咖BOSS是他的就好。
　　“那——主角都定下来了，现在需要《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龙套一到七，观众龙套一到十，啊，想表演舞蹈和唱歌的几位也可以重复出场啊。”花蕊点着剧本的A4纸道，“这里的演员戏份台词也不少，就是分散了点儿，想亮相还是有机会的啊……唉呀妈呀，白老师！”她正目光环视一周意图揪出几个神情跃跃欲试的潜在参演者，就扫到后门似笑非笑站在那里的白沅茞。
　　“你们老师我也开始住校了，特意前一天来看看你们，很有活力啊。”他和和气气地说，看不出一点不快。边轻快走进来边迅速扫了眼全班同学。饶是如此，也有莫名的压力倾盖到所有人身上。
　　“行啦别动啦，别的班还上自习呢挪什么桌子，这都要下自习了，你们聊得还真忘我。”
　　“呵呵，白老师，我还专门给您留了个主要角色呢，您不看看？”花蕊一脸谄媚地笑着试图接近白沅茞，却不自觉地在他面前两步远停住脚步，伸手递过去剧本。
　　“嗯，你们别忘了什么才是主业就行。哎真是不该来看你们的，今晚又得烦得睡不着了。”他自然地收走了剧本，来了前后不到两分钟的功夫，挥挥手跟打法寡人身边小太监似的转身颠儿颠儿走了。从后面看，他后脑勺儿有一缕明显是睡翘的呆毛。呵呵呵，你说睡不着？没事儿，来一整瓶安眠药吧。
　　蓝美味默默在“cosθ的值是”后面的括号里写了个大大的D，右边的弧甩出大老远，下课铃响了。嗯，白沅茞下午觉起床有点晚，恐怕要跟高一的同胞们一起挤出教学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