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实》青留似我

6、part 6 六点钟起床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半个小时时间，男生们留在班里把桌椅摆好，女生则第二天提前来打扫教室。夏天天亮的很早，这天早上蓝美味起得更是超级早，她有个毛病，睡得越少越亢奋，但是眼睛会酸涩胀痛，肌肉软绵绵，身体追不上灵魂啊。
　　她烦躁得很，一看表才五点不到，班里钥匙在隔壁女生那里，干脆洗漱后到操场去散步。日头这时候已经完全冒了头，天色蛮亮，空气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湿润。操场上有淡淡的雾气弥漫，出乎意料远处有个两个小点在动。看来像她这样的神经病还不止一个。蓝美味想。
　　他们的操场有点盆地式设计，邻着主席台有两个入口，她从靠近国旗的那边下去。400米棕红色塑胶跑道，漂亮的绿色草皮，白色的足球框，蓝美味透过不甚明显的晨雾深深呼吸。川城空气质量常年绿灯，十分舒服。
　　一般人总是习惯性逆时针在操场跑步散步，呼啦呼啦一大队绵延整个跑道，今天这么空旷，她心念一动忍不住顺时针走了起来。
　　安安静静走了不到百米的距离，到了操场另一边。迎面那个跑步的人缓缓踏来，缩短到几十米的距离，极佳的视力一瞪，这不是白沅茞吗？他脚步稳健几乎无声，摆臂身姿标准，似乎训练过一样。
　　“白老师，你好早！”抑不住讶异的语气远远叫道。
　　白沅茞穿着很专业的一身运动装备，耳朵上还戴着运动耳机。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短小，他更是一个背心裸着大汗淋漓的手臂脖颈和锁骨，看来是跑了很久了。
　　“早！”他利落地甩了一个字，步履停了下来。
　　肌肉健美匀称的身材，汗珠滴滴滚在麦色皮肤上，短短的寸头完全浸湿，跟刚洗了个澡似的。呃，蓝美味作为一个一心只读高考书的青涩少年，在离他足有十米的距离止步。
　　俩人寒暄几句的功夫，另一个小点渐渐靠近而来。
　　是个瘦瘦的男生，步子很轻快，穿着运动裤和白T恤。看到他第一眼蓝美味有点莫名熟悉，一闪而过的画面却没有抓住。
　　他清爽一笑，看起来很开朗健谈的样子。唔，这样的性格是蓝美味不太擅长应付的——她本人是个慢热且温吞的人，如果是花蕊的话应该很合得来吧。好在男生没有冷场。骨节分明的手腕自然一挥，“嗨！美女！”
　　“哎，当着我的面儿跟我们班女生套近乎啊，你都被我甩了几圈了？”白沅茞调笑道。蓝美味有点惊讶，想不到这样泼皮痞话由白沅茞说出来毫无违和感。
　　“哪能呢？”甘知牧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交个朋友而已。我叫甘知牧，我俩最近每天早上都来这跑步。”
　　“噗！”听到 “大白”，蓝美味脑子里立刻跳出那个萌萌的大胖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大——白——”颇揶揄地拖长了语调重复。
　　“甘知牧你够了……下次甩你十圈！”
　　“不是吧大白，你真的和大白一样厉害啊，为啥就是没有治愈系功能！其实你是教体育的吧？”甘知牧一脸不忿。
　　“搞什么？我长得这么温文尔雅博学多才一看就是语文老师吧？”白沅茞扯下头上的吸汗带，退开几步开始锻炼后的拉伸。
　　“呵呵呵……”甘知牧面无表情笑道，转头对蓝美味说，“咱们去吃饭吧，这个点儿食堂差不多开饭了。”
　　“呃……好！”蓝美味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应了，然后尴尬地补充，“我叫蓝美味，高一18班。”
　　“嗯，我知道，大白的班嘛——话说大白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白沅茞一边压腿一边点点头，“你们先去，我三分钟之后赶到。”
　　“那个……你不用做那个吗？”蓝美味看了看一脸认真拉伸的白沅茞。
　　“哦，其实我都没怎么卖力跑，谁家毕业生还这么卖命来学校和那个变态比赛啊！”
　　“毕业生？！”蓝美味吃了一惊。
　　“对啊，我前几天刚高考完。”甘知牧边走边说，眉飞色舞，“五月底我有一天早上发现大白在操场跑步之后就每天也来了，聊聊天跑跑步，到高考那段时间整个人状态都特别好。嘿嘿！”
　　嗬，想不到白沅茞这个二十多岁的愣头青还有这样的激励功能！真是另辟蹊径。蓝美味想。
　　“你的名字好有意思，看来这顿早餐应该很美味了。”甘知牧的嘴不闲着，表情也十分生动，不会给人敷衍的感觉，顿了顿又道，“毕竟是要麻烦你请我。”
　　“啊？”
　　“对嘛，我都毕业了哎，饭卡里的钱被我八号那天就全刷光了，结果没想到现在又要回来吃饭啦。”他笑眯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学妹别生气，作为回报大师兄会指点你学业问题的。”
　　“这个……真不用……”
　　蓝美味汗，俩人在一种她认为略尴尬而旁边那位乐在其中的的气氛下去食堂吃饭了。

　　四人桌，两个人在一侧对坐，一边是豆浆和两根油条，一边是皮蛋粥、鸡蛋、两个煎饺、一个包子和一份咸菜，后者是蓝美味的。而白沅茞刚走进食堂门去买饭。
　　“哇，你吃的真多，师兄自愧不如。”甘知牧有点瞠目结舌瞪着蓝美味占据大部分面积的早餐。看她两口就吃完了煎饺还喝了半碗粥。
　　“哈哈，还好，一直都这样。”蓝美味咽下食物。
　　“你是不是因为吃的多爸妈才管你叫‘美味’啊？”他眼睛一转兴奋道。
　　“……”蓝美味滞了一秒。点点头。被他说中了。
　　当初妈妈生完她奶水很少，吃了一段时间奶粉，然后就开始给她喂饭了。而蓝美味从不挑食，吃什么都开开心心安安静静，而且食量惊人。吃得好吃得饱，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哈哈哈！好有趣！你爸妈好会起名啊！”甘知牧一副被戳中笑点的样子。
　　“怎么啦？”白沅茞的声音插进来，把餐盘放到甘知牧旁边。瞟了一眼，居然是清淡的白粥和食堂出名少油少盐也最便宜的白菜包子。
　　蓝美味的心里突然烦躁起来。
　　“不要笑了！”她不受控制地开口。蓝美味很理智地意识到自己是在迁怒，她不该这么吼甘知牧，他的笑只是性格使然。其实她也很喜欢有意思的爸妈，喜欢自己的名字，却总是在痛苦与释然这样答案明显的问题上进退维谷。
　　“呃，不好意思，有点失态哈……”甘知牧讪讪收住，低头大口喝豆浆，眼睛却向上瞄着表情并未明显生气的蓝美味。
　　白沅茞脸色微变，想到干刚听到的只言片语，他似乎意识到什么。
　　“没什么，我……”蓝美味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情绪也可以解释，可难道她要跟一个初次见面的异性谈心吗？何况班主任还在旁边坐着。这场面，怎么有种修罗场的感觉……
　　其实她不是很介意谈论自己的过往，只是甘知牧这个人太鲜明了，她有点接受不了。算了。于是她低头喝粥。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气氛别扭起来，好在食堂里开始陆陆续续也来了一波同学，还有和白沅茞打招呼的，也没太僵硬。
　　“其实吧，”不出一根油条的时间，甘知牧就耐不住寂寞了，“我觉得每个人都有雷区，刚才是我的过哈。”他把第一根油条最后一截咽下，认真地说，“我以前最好的朋友，他的感情特别纤细，别人稍微说点什么就可能糟心好几天。不过我超级了解他，跟他讲话绝对滴水不漏，所以双方建交完美深厚。”他的神情流露出几分温柔，与之前跳脱的笑容迥异。
　　“以前？”蓝美味准确抓住关键词，腹诽，不会是你终于触到了他的雷区现在闹掰了吧？
　　“他去世了。”甘知牧一边喝豆浆一边含混地说。
　　蓝美味一愣。白沅茞的动作更是夸张，把盘里的煎饺脱力一戳发出啪一声响。
　　“当然，”他抬起头又是爽朗的脸，只是没了那么欢快的笑意，“如果人真的有灵魂，他现在还是我看不见的最好的朋友。”语气郑重，跟小说男主角最后谢幕念情话似的语气。
　　最好的朋友。这是个在小学生中很流行的说法。又名，麻吉，闺蜜，死党，best friend。在小学毕业的同学录上是个极微妙的存在。这个某某写了那个某某，可那个某某却没写这个个某某；某某为了雨露均沾最后稀里哗啦写了一大串，某某和某某会心一笑互相写下对方的名字……
　　蓝美味的最好的朋友就是花蕊。花蕊于她来说其实是比朋友更深刻的存在，因为从小她就缺了人生中本该经历许久的一种感情，自然会在另一种感情中投入更多。无法想象，如果失去花蕊是什么感觉。
　　可能甘知牧不缺少亲情关爱，可感情从不是客观看待的东西。就像她从不会把花叔叔金阿姨当做父母一样，在拥有过一份重量级友情后，沧海曾经，哪里容易再觅得一处好水呢？
　　不过她还是没有说自己的事，一道疤，对于她这颗年轻的心来说结痂尚好，却不愿随意任人触碰。
　　告别甘知牧后，她思绪万千踏着朝阳到了教室。白沅茞也难得情绪不怎么高的样子，一言不发坐到教室前等着早自习开始，结果搞得每进来一个同学都惶惶不安寻思他们白老师又在琢磨什么。
　　之后几天，蓝美味意外醒的都蛮早，所以又会遇到跑步二人组。接触下来几个人也熟悉不少。白沅茞才26岁，比之自己只大了九岁。没有瞪18班各位时的眼神，私下是个相当亲民的兄长。比较欣慰的是，有他在就不用蓝美味为甘知牧破费了。
　　蓝美味和花蕊很熟，和她周围的康煜啦鲍崇明啦等人相处却淡得很，她比较闷骚，站在旁边话少颜高、不经意开口能噎死人的那种，嗯，和柴子安有点像。而如今跟这两个外向型人一起竟毫无压力。
　　首先，白沅茞是性格很温柔的人，可能也是比她大得不多的缘故，相处起来既有种安心感又不会有面对长辈的局促。而甘知牧则完全是个话唠，有他在永远别想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