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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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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早,蓝美味从后门走进教室,就听见后排乱糟糟一大片嗡嗡声。
“我勒个去!”鲍崇明体型宽与高都异于常人,嗓门也大,嚎叫,“那装修奢华的,我敢说不出一个月就得黄摊儿!呿!” 他晃了晃圆圆的脸,白白的肥肉颤巍巍表示抗议,诉说他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理。
“就是啊,这种地方谁会去吃啊?”康煜一脸可惜的样子。
柴子安是个有点腼腆的慢性子,不爱说话,只是边听边皱皱眉点点头看着鲍崇明,深深同意他的话。
“切!不就是个自助餐嘛!我去北京的时候还吃过308一人份的铁板烧自助呢。”高个子的世界蓝美味很少懂,也就是通过花蕊和他们熟悉了些。她看见花蕊坐在鲍崇明同桌侃侃而谈。“再说了,川城离海本来就近,一个海鲜自助有这么惊讶吗……哟!早啊蓝美味!”她看见了门口的蓝美味,脸红脖子粗的神情立刻笑眯眯。
“什么自助?”蓝美味问。
“就是学校……”
“都不参加高考了?”低沉有力的声线从教室前方响起。白沅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目光不善地扫视着全班,“有没有纪律了!”
真神奇,白沅茞一张温和的娃娃脸,说话却气势十足,好像在他面前像小兵见将军一样战战兢兢。蓝美味不自觉想起他们军训时的排长。
“哇……还以为是个好欺负的,原来是个笑面虎啊……”鲍崇明嘟囔。
白沅茞敏锐地皱眉看向他,又看着站在后面的蓝美味——目前全班唯一站着的学生。蓝美味赶紧跑到自己的位子上,发尾松散微微扬起。之后整个早自习,总觉得白沅茞在有意无意瞪她。
第一节语文被地理换掉,快下早自习的时候,白沅茞清清嗓子道:
“大家停一下,我占用你们几分钟说件事。”一下子把埋在古诗词背诵手册里昏昏欲睡的班级惊醒了。他拿出一个小本子,时不时瞥一眼叙述道,“是这样,听说你们上周月考刚过,咱们年级里决定举行一场校园艺术节。高一高二参加。可展览内容包括绘画、手工艺品、书法、摄影等艺术作品,非展览性的内容是舞台表演,形式可以是舞蹈、歌曲、小品相声等舞台类节目,届时会有一场晚会,参与方式不限,个人、团体都行,”他看了眼兴致缺缺的一帮趴下的人,用古井不波的语调念广告似的道,“本次活动由深海珊瑚海鲜自助倾情赞助,展览类作品奖品是不等额的餐券。表演类最终奖品是一个可用六十人次的餐券。”
“哇——”话说到这里,全班已经伸长了脖子瞪亮了双眼灼灼盯着白沅茞了。
“想报名的,下午上课之前报到文艺委员那里。还有如果大家有意愿参加团体节目,也反映给我,晚上我来看自习,大家可以商量一下。具体内容我一会儿交给文畅,大家又不懂的再问。”
叮铃铃——刚好下课。
他说得简明扼要,清晰有条理的叙述,冷静严谨的语气。和马姐的嬉笑怒骂讲话风格相去甚远,和周五展现的面貌也差的较多,令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隔了两天就被掉包了。
然后画风一变,白沅茞又变成了温和亲切的白沅茞。“好,那么就这样。第一节地理课别睡觉啊。”
“哎呀,白老师,要是你的课我还能挺住不睡,可是老陈的课我……”坐在教室右前角挨着门的赵宇,离讲台上的白沅茞很近,插科打诨道——一半——
“我的课怎么了?”教地理的陈老师左臂夹课本,右手托地球仪站在门口,跟托塔李天王似的武力值仿佛爆表,笑眯眯看着赵宇。
“可您的课我不仅不睡,我还能发言!”
“吁——”
教室响起一片嘘声。
“好,一会儿我先提问一下你……”陈老师笑得和蔼又不怀好意,不出意料听见了赵宇的忿忿哀嚎。
蓝美味坐在座位上。她自小就学画油画,即使父母去世后也没有停下。她没有被花蕊一家收养,最多算是寄住在她家,父母的遗产还全部是自己的,靠那些钱她得以继续学习。这也是为什么花蕊姑姑不喜欢她的原因,虽然有掏些养育的费用,可不进自家门,谁能说准会不会养出一只白眼狼呢?毕竟亲缘关系不只是用利益衡量,还有感情。而拴住感情首当其冲的便是利益。这也很矛盾。对花家,她不想随随便便插进去,也不想用养育费堵回去。
脑海里莫名想起周六那天上午的惊鸿一瞥,是幻觉吗?即使是幻觉,也越发与冬天所见的情形重叠。季节更替,斗转星移,矫情一点的话如何说?那些白校服的少年惊艳的是少女整个明媚的年少时光。
呵呵,别这样自己作一身鸡皮疙瘩。蓝美味无奈想,她可是每周要练一篇八百字三观周正的议论文的人啊,装什么非主流?早就不是看那个年纪了——再说现在的小孩早熟得很,哪是她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中生可随意揣度的?
不过地理课下课之后,她还是跑到文畅那里报了展览组绘画栏的名。咱这一手好画,不出手都对不起花的那些钱。
这天晚上的自习课,七点开始一直到九点第一节大自习结束走读生回家,都没能讨论出个方案。首先一部分人认为,既然是团体表演,那就应该合唱嘛,选首青春洋溢的歌曲练好歌排好队形不就完事了?可另一部分人认为,啥叫青春洋溢?那得朝气蓬勃啊,还不得跳个节奏感强烈富有律动的合舞?然后有人就不乐意了,凭啥啊,我不想也不会跳舞,那不就不能演了?虽说最后奖品六十人份,高一18班51人够用着呢,可说真的谁也不愿意在旁边打杂混奖品。还有说演话剧的,变大型魔术的(哦,这个是康煜提出来的,除了花蕊亮晶晶星星眼顾盼神飞一番,直接被大家pass掉了),总之是众口难调,莫衷一是。
“哎——要不这样吧!”白沅茞不得不在下课铃声中打圆场,“既然大家喜欢的元素这么复杂,我们写个音乐剧怎么样?”
班里静了一秒,外面下课发出的喧闹和这一刻寂静突然成了逆转反差。
“这个好!”鲍崇明胖手一拍,“那我要唱歌——”他那么大块头缩在教室后排远远冲着白沅茞撒娇。
“SB!那必须得变魔术啊!”康煜一高兴当着白沅茞爆了个粗口,以大无畏的精神贯彻自己对魔术的热爱。
“可是剧本谁写啊?这么多元素很难吧——”文畅弱弱地问,充分表现作为文艺委员的深谋远虑。
“我!”花蕊第一个举手。一般这种情况总会陷入更尴尬的貌似无人在场的沉默,不过有康煜发言,花蕊总不会冷场。
蓝美味估摸,这厮心里不定怎么琢磨着要硬生生植入一场魔术大戏呢。花蕊啊。
她回头看了看康煜,他一副痛心疾首表情对花蕊表达“无魔术毋宁死”的决心,想必如果他把台词换成“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花蕊会立刻制作一部《论康煜是如何秒杀刘谦的》完美纪录片——哦不对,是玛丽汤姆一起苏的青春校园偶像剧。
艺术节定在七月七号开始,为期两天。白天进行静物艺术品展览,中间的晚上是晚会表演。高考结束两天,应届毕业生基本都告别高中了(复读什么的还是过两个月再议吧),高一高二进行暑期补课之前,在自娱自乐的同时,也娱乐娱乐苦了三年或四年的师兄师姐。
据说这个艺术节是为了响应市级下发的中学生德智体美劳文件内容而举行的,川城一中为了拍响领导的马屁连期末考试都取消了——改成了开学考试。虽说放完假考试大家常阵亡十之八九,不过谁会拒绝及时行乐呢?不管怎样,无论是学生们看似忧心忡忡实则跃跃欲试的小窃喜,还是老师们啧啧不满忙里偷闲的小纠结,翘首以待,怕是最好的形容。
当然,即便不考试了,高中毕竟是高中,最大的不同就是考试的那几天让给了艺术节,该做的题和该睡的觉,该作的学生和该睡觉的课,总体没啥变化。不过主任组长老师们对翘自习的现象放宽了那么一丢丢,甚至慷慨大方地表示,到艺术节前的每周二周四下午七八节的自习让给你们。对此作为艺术生的孩子面无表情,其他班的不管,可乐坏了18班的各位和蓝美味。
花蕊的作文一向是打五十多分的,甚至满分的时候也不少。有的人是只有应试作文写得好,那种人高分但不易满分,而花蕊就是那种老娘文笔天下第一的存在。蓝美味曾经建议,你写篇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真挚情书给康煜,说不定他就察觉到你的赤诚心意了。
没错,察觉到。康煜那傻屌连花蕊的哪怕一点暗示都没收到过,别说回应了。
然后花蕊表示,不行,写情书不是太炫技了吗?万一我一句话甩过去他就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也太没挑战性了。
蓝美味默。她想说,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康煜的情商了。他的脑回路本身就是个魔术一样的谜……